遥记当时烟雨凉-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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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月,小心点呐!”我跟在他俩后头跑出好一段路,末了眼睁睁地望着他们化作两点流星,飞也似的消逝于远处天际,再无影踪……
☆、卷二·第二十一章
是夜,我依然毫不吸取教训地留守在季无月房里,晶儿陪了我盏茶工夫便被我寻个理由支回她自己的房间,因为我有好多事情想当面同季无月谈谈,有些还不便让晶儿知道。
谁料,我为了不打瞌睡又咬胳膊又掐大腿地等了一整晚,季无月居然直到天亮还没回来。这下我是真的心急如焚了,一会儿怕阴险的易怀初使什么损招暗害季无月,一会儿担心季无月那么硬撑着去捉拿易怀初会不会受内伤,急得整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神啊,拜托拜托,你一定要保佑无月平安无事啊,否则我立马买凶千里追杀易怀初去……呸呸呸,看我胡说些什么呀,无月绝对不会有事的,绝对!”趴在窗台上望住空无一人的街道喃喃祈祷,虽然语无伦次,但我确实怀了满心的诚意。
突然,对面街角闪过一抹遥黑,我揉揉眼睛,凝目远眺,啧啧,能把黑衣穿得如此美绝尘寰的,除了我的无月更有何人?
激动之下,我探出半个身子朝季无月猛力挥手,然后就听到“喀嚓”一声,年久失修的窗台这时候给我来个大罢工,我后退不及,连人带框往外便倒。
三楼的高度应该摔不死人吧?我刚蹦出这个念头,下坠的身体已然顿住了去势,轻飘飘落入一个温暖的怀里。貌似武侠剧常有此类情节,英雄救美,接着男女主角你拥我抱地在空中来个浪漫的凝视……
“烟雨……”季无月痴痴地看向我。
“什么?”我绞着手指脉脉回视着他。
“我是想说……”
“说啊!”
“你……似乎要比上次重了好多!”
“……”就知道不该对他抱有幻想的!
季无月浅笑着放下吊紧他脖子的我,柔声念叨:“你总那么毛毛躁躁、冒冒失失的,我若不在你身边,看你一个人怎么办!”
“呵呵,我吉人自有天相,死不了就对了!”
“像刚才那样掉下楼至少得断七八根骨头,你就不怕痛啦?”
“我可是瞅准时机掉下来的,摔的位置也恰恰好,不然你哪能一展身手,英雄救美呢?”昨天的尴尬气氛被我这么一通刻意的插科打诨冲得烟消云散。
“唉……算了,说不过你,我还是先回房睡一觉吧。”季无月神色疲惫地摆摆手,由正门进入客栈,重新要了间房。
“等等,无月,你那师弟怎么样了?逮着他没?昨晚有发生什么事吗?为什么你一整夜都没回来?”我一路跟到他屋里,孜孜不倦地追问道。
季无月秋波微横,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的问题还是那么多,坐下来吧,我慢慢说与你听。”
习惯性地挨着季无月坐下,鼻息间隐约闻到的玉兰花香带给我莫大的安全感,仿佛只要有他在我身边,就算天塌下来也没任何所谓。这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呢?友达以上,恋人未满?似乎不像,应该比那个缺点什么,是什么呢?我禁不住困惑了……
“烟雨……烟雨,你在听我说话吗?”
“呃?”我一惊而醒。
“难不成……我方才讲了那么久,你一直在发呆?”季无月挂了满脸黑线看向我道。
我干咳一声,非常无耻地赖住他要求重讲一遍。
“真服了你了!”季无月郁闷地倒向椅背,“昨天我追了易师弟一夜,同他交了两次手,仍旧没能截住他,让他逃往寒照国去了。但我大概知道他的藏身处,等我们入关后我再想办法把他揪出来……”
“无月,那你的内力没受什么影响吗?以后练功会不会走火入魔啊?听说一旦走火入魔了,非死即残,可怕得很!”
“你脑袋里哪来那么多古怪的念头,即使内力全部耗尽了,人也不过就浑身脱力个三五天的,怎么会走火入魔?况且那点损耗对我而言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前做杀手时透支得更厉害。”
季无月越是轻描淡写,我越是忧心忡忡,“真的没事吗?易怀初讲得很严重哎!还有啊,你做杀手时受的伤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好像说有些内伤要十几年以后才发作呢!”
“我真的很好,别担心了,过去当杀手时受的也只是皮外伤,对身体影响不大……”
“我一直觉得奇怪,你干嘛要当杀手呢?舞刀弄剑、出生入死的一点都不适合你,我们无月就像一朵雅洁素白的玉兰花,应当远离尘世,超然物外!”他浴血厮杀的模样我实在接受不了。
“烟雨,我没你想象得那么完美,其实,其实……”季无月欲言又止地凝目正视着我,“烟雨,假如有一天你发觉我其实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会不会厌恶我、离开我?”
“不会啦,我相信你,更相信自己的眼光!”我毫不犹豫地答道。
季无月垂眸幽幽一笑,如花隔云端,含了丝模糊的忧伤,“但愿你往后仍能记得此刻的承诺。”
我把头枕向季无月肩头,喃喃低语:“无月,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个秘密,你现在不想告诉我也没关系,可别这么否定自己,因为对我来说,什么都比不上此刻坐在我面前的这个季无月!”
“烟雨,谢谢……”温柔的怀抱真实地传达了他最诚挚的谢意。
几许清风徐来,吹开半闭的纱窗,窗外初夏的晨曦干净而又透明,一如我毫无阴霾的心,但这样的澄澈与宁静,值此多变的时节究竟还能够持续多久呢?
☆、卷二·第二十二章
“我说无月啊,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没讲?”
“好像……没有啊!”
“那我为什么完全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六月十八,我初次踏上寒照国的领土,紧接着迎接我的并不是淳朴好客的当地百姓,而是……一连串称不上惊喜的致命打击!
“咦,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季无月挑起俊逸的眉眼,柔声解释道:“其实寒照同千湖国一样,除官方语言即太粱国的通用语言外,还有一种土语,它虽然不如前者普及,但仍是一些比较偏远的小山村及老人们最常使用的语言。不过你不用担心,等我们到达大一点的城镇后,语言沟通就不成问题了。”
次日上午,我们一行人终于赶到了边境处最大的城镇。
“快看快看,前头有人在迎亲哎,新娘捧的是什么呀?我得瞧瞧去!”离南城门不远的街道口,一对鲜衣丽服的新人被围观的亲朋好友簇拥至一片空地上,似乎正举行着某种特殊仪式。
“烟雨,那是在行投瓜礼,你可别……”
“可别什么?”我兴冲冲地拎了个类似西瓜的水果朝季无月晃晃,那是我刚才不小心让人群挤出去时捞到的。
“别接人家的瓜……”
“哈啊?不能接的吗?抱歉,我不是有意的,还你!”我赶紧把瓜往另一边的新郎手里塞去,但手底一滑,西瓜径直掉到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完了!“季无月低头抚额,仿佛不忍卒睹。
“对不起,对不起,我赔你西瓜,或者要我赔钱也可以……”
新郎圆睁双目,难以置信般地看了看新娘又瞪了眼我,转身寻着根木棒,像跟我杀父之仇似的,使劲朝我挥来。
季无月左手拽紧晶儿,右手抓住我,扬声大喝:“快逃吧,烟雨,你闯大祸了!”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一路狂奔,连闪三条街才得以摆脱夹棍抡棒的新郎,我半瘫于地,摇摇脑袋示意再也跑不动了。
“我说你呀,新婚仪式上的青瓜也敢接,那可是新娘托付终身的象征,如果有别的男子抢走青瓜并当着新郎的面将它摔烂,便是要求同新郎决斗,胜者才有资格迎娶新娘。”季无月现在来给我放马后炮,管什么用啊!
“麻烦你下回把话先说明了!”我恨恨地撑起身,勉强挪到附近一处市集,打算买碗茶水解解渴。
卖茶老伯热情地对我讲了一溜听不懂的话,而后递给我一大碗香茶。我笑着端过,刚凑至嘴边,陪晶儿看丝线的季无月脸色一变,连忙拉我快步离开了市集。
“你又干嘛?我水还没喝呢!”
“瞧瞧你身后……”季无月轻叹了声,“一刻不看着你就会惹事。”
我扭头朝后一望,乖乖,刚刚还慈眉善目的老伯怎么就提了扁担,怒不可遏地赶着追打我们呢?
“我又做错什么啦?莫非……因为我喝茶未曾预付茶钱?”
“唉,怪不得你,是那位老伯见你一个外乡人,好意用本地的迎客礼来招待你,可你不清楚这边的规矩,喝别人敬的茶是不能用左手端的,否则会被视为亵渎神灵。”
“寒照国的礼节也太多了吧,干脆你把其余禁忌通通说出来,省得我一不小心再触犯众怒。”
季无月点点头道:“你若想进宫求取圣石,这规矩真得认真学学才行,宫中诸多礼仪也必须提前熟悉、练习一下,等会儿回客栈我便一一告诉你。”
“我原以为寒照和太粱的风土人情差不多呢,失策,失策啊……哎呀!”我脚一崴,好像踩到什么硬绑绑的东西,顺手捡起一看,是双湿淋淋的绣鞋。
“大嫂,这鞋是你的吗?”我难得发挥一把拾金不昧的精神,结果……
“神呐,我又犯了什么忌讳?你居然这么整我!”努力逃命的我背后,有一堆妇女举着搓衣板高喊“捉淫贼啊”,将我们驱赶得如同过街老鼠一般,仓皇四窜,形象俱无。
“通常寒照国的男子是不会随意碰触女子绣鞋的,只有登徒浪子才喜欢以此调戏妇人,再加上你穿的可是男装……”
“我Kao,你不早说!”
半个多月后,西城。
由于太粱的国都我没去过,所以不知道同寒照的国都相比,会有多大差异,但就我目前到过的城镇而言,西城绝对是其中最美丽、最梦幻、最辽阔、最富丽的一座都城。
寒照地域极广,整个国土面积约为千湖的一倍,太粱的三倍,但寒照北部的土地因为终年积雪,经久不化,致使被冰霜完全覆盖,根本不具备人类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条件。故此,寒照的城镇及国民都集中生活于国土南部,西城便是其核心都市。
依我所见,西城共分东西两区,东区是皇室禁地,各通道均有重兵把守,建筑群既高大又奢华;西区为普通百姓居住地,气氛明显轻松许多,建筑外观也是各形各状,式样纷杂。不过西城最特别的并非这些民居,而是它的皇宫。
在那之前我从未设想过哪座皇宫会用如此特殊的材料建成,仿佛只有童话里才出现过类似的宫殿——一座真正以纯冰垒砌而成的巨大城堡。远远望去,晶莹剔透的冰殿外墙,散发着闪烁迷离的光泽,霞蔚般的气雾笼罩其上,七彩虹霓托浮左右,虚无缥缈的感觉令之超脱尘外,估计九霄云外的琼楼玉宇也就这样了吧!
此后数日,我们一直住在西城西区位置最高,视野最好的客栈内,我每天必做的功课便是对着皇宫发呆,想象冰殿内的皇族们像爱斯基摩人一样生活,心情就变得非常舒畅,偶尔还会独自嘿嘿傻笑,引起季无月和晶儿的强烈恐慌,尤其当此类情形发生在大晚上时。
进入西城的第三天傍晚,季无月忽然说要见一位朋友,我知道他指的是谁,所以无论如何非缠着一起去,又搬来易怀初说事,他果真放不下心,最终答应带上了我和晶儿。
“镜,月,阁!名字不错嘛,方才听客栈小二介绍,这可是寒照国最大的青楼!”我早已穿惯了男装,现下白袍玉冠,折扇轻摇,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倜傥潇洒的贵公子气质。
“等会儿给我安安分分地喝茶,千万别……”
“别惹事对吧?我明白!”话音未落,我当先一步跨进了两人高的朱漆大门。
门内的世界歌舞升平,绮丽奢靡,是我见惯了的软玉温柔乡。但我只一眼就于美人如云的脂粉堆里认出她来——季无月寻找已久的素弦师妹。倒不是因为她长得有多么出众,事实上她的容貌不过中上之姿,可她骨子里透出的气质如同傲雪寒梅,凛然不容侵犯,旁的女子与她一比,便有了云泥之别。
“素弦,你……你近来可好?”季无月的问候应证了我的猜测。
“师兄,我说过很多次了,我现在叫空弦,莫要再叫错啦!”空弦的个性竟出乎意料的直率,这种不矫揉造作的脾气最对我胃口。
“你好,我叫袭烟雨,是无月的朋友,不介意的话咱们进厢房再聊吧?”不是我臭屁,我们四个站在一处真的很引人注目。
空弦细细打量了下我,神色喜忧参半,接着朝我略一颔首,领我们绕进后堂一间较为清静的偏厅厢房。
上过茶,彼此才寒暄两句,季无月已直接开口道:“烟雨,我有些话要单独同师妹谈谈,你和晶儿坐着等我一会儿。”语调沉重而晦涩,足见他们要谈的事情有多么严肃。
我识相地点点头,目送他与空弦状似亲密地携伴离开,剩下的时间只能无聊至极地看晶儿喂狐狸,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空弦独自一人回到了厢房。
“无月呢?他怎么没回来?”我奇道。
“师兄让我转告袭姑娘,他有点儿急事待办,马上就会回来的,你若不嫌闷的话就先陪我随便聊聊,我也很想知道师兄这一年来的近况。”
“好啊,我正坐得腰酸背痛呢,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
☆、卷二·第二十三章
屋外繁星满天,熠熠辉芒压得新月惨淡无光,混合着胭脂香粉的凉风兜兜转转,扑面而来,腻得人无法呼吸,我直感到胸口堵得慌,有种不吐不快的冲动。
“空弦姑娘,请恕我冒昧,有些事我一直很想问问你,又怕太过唐突了。”
“袭姑娘有什么事但问无妨!”空弦干脆地回道。
“我非常明白你对无月的情意,但若为此牺牲你一生的幸福,代价会不会太大了呢?况且你我都清楚,无月在了解到你为他而留在青楼的事实后,心理承受的歉疚跟压力该有多重,为何你明知这些仍执意不愿离开呢?”我并非责怪她,而是真的源于困惑。
空弦漠然扫了我一眼,“有很多事情你还不知道,师兄刻意隐瞒你,全是为了你好,因此我也不能忤逆他一番苦心,唯一可以告诉你的便是:我从未后悔为师兄所做的一切,即使他现在因我而自责,我依然庆幸他能远离那个危险的圈子,有机会做回真正的自己。”
“危险的圈子?是指他当杀手的事吧?不过,他好像离那个圈子并不太远,我……我去年曾亲眼目睹过他行刺一位太粱皇族……”虽然一直竭力回避关于那场刺杀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