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记当时烟雨凉-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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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是酒又喝多了吧?”
我吐吐舌头,不愧是两兄弟,知我甚深啊!
夜风清寒,拂落树梢几片秋叶,叶儿舒卷,而后悠悠然归于尘土,似无声地诉说季节的变迁。
“烟雨……”杜月遥的目光追随着其中一片落叶,沉吟半晌,道,“二弟他……他从小到大同我的感情最好,也最最亲近我……我不希望同他有嫌隙……”艰涩的话,听得我心里一沉。
“我明白……我们谁都不想伤害到他,但假如这意味着我必须离开你的话……我做不到!”抬头凝望住他仿佛蒙了层暗纱的眼眸,胸口更是闷闷的。
“烟雨!”
“你能做到?”我扁扁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双眸已是水波潋滟。
“我……唉……我是想狠下决心,可偏偏每次一看见你,什么决心都会土崩瓦解……”杜月遥眉峰轻攒,无奈道。
“那你不会离开我啰?”泪意盈盈。
“嗯!”勉强点头。
“你说话可不准赖皮哦,答应了不离开我,绝不能反悔!”泪珠在我笑逐颜开地朝他眨巴双眼时滑过面颊。
“你……傻丫头……”温柔的拂拭,如春风般亲和。
“傻人才会有傻福呢!”我挨挨蹭蹭地搂住他,狐狸尾巴收得极度隐蔽。刚刚半真半假的泪水实在是我迫不得已的举措,他啊,就是想得太多,思虑过重,情意又深,心却很软,没有人逼他一逼,他注定会被自己困死在原地。
“遥……”暖暖的体温令人熏然欲醉,宁静的气氛使人安适舒泰,我依偎在杜月遥怀里禁不住撒娇道:“我想听你说说话。”
“说什么呢?”
“不如……你讲个故事来给我听吧!”
杜月遥顿了片刻,开口推却:“我不会说……”
“不管,什么都好,你随便讲一个啦!”我不依不饶地娇嗔。
“嗯……那,那我说一则笑话给你听……”杜月遥稍微想了会儿,“我园子里有一名长工,叫大头,因为家里穷,没念过书也不识字,所以不清楚该怎么取名,他儿子长到八岁都一直被人叫小/头,你知道他爹叫什么吗?呵呵……就叫老头啊,很好笑吧?”
暴寒……我满脸黑线地望着笑意盎然的杜月遥,怎么以前就没发觉他竟是个讲冷笑话的高手呢?
“咦?你觉得不好笑啊?唉……我早说过我不会讲故事了。”杜月遥俊逸的容颜看起来黯淡不少。
“不会,很好笑,哈哈哈……”我尴尬地大笑三声,杜月遥面上却又黑了几分。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亭外空地上蹿出,“砰”地一声点燃了宁静的夜空,洒落下漫天缤纷的璀璨金芒,释放出夺人心魄的美丽,只一瞬,如昙花乍现!
“哇,烟花哎!想不到这儿还真有……”我赶紧借机溜出亭外,不敢看他郁闷的表情。
极目处,杜月琅快步迎向我,朝我晃了晃他手里的东西,“怎么样,是这个吧?我可是找了五六个园子才好不容易将它挖出来的。”
“记你一大功,小琅子!”我如太后老佛爷般,高傲地用小指朝他点点,随后夺下几个烟花,兀自燃放起来。
杜月琅对我的怪异行径早已忽略不计,可一听我叫他小琅子,立马便来了精神,蹦到我面前贱贱地说:“我喜欢你那么叫我!”
瀑布汗……原来他有SM倾向啊!
我推开他晃眼的笑脸,专心看着烟花的刹那芳华,不觉吟诵道:“人间巧艺夺天工,炼药燃灯清昼同。
柳絮飞残铺地白,桃花落尽满阶红。
纷纷灿烂如星陨,耀耀喧豗似火攻。
后夜再翻花上锦,不愁零落向东风。”
“好诗,好诗啊……烟雨,你居然能出口成章,我以前怎么就没发觉身边这位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才女呢?”杜月琅一惊一乍的,引来我白眼无数。
“现在发觉还为时未晚!”
我望向亭子里略显孤寂的杜月遥,心里一虚,转身硬将他拉出亭外,接着丢给他两个烟花,自己跑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示意那两人快点放,我也好继续欣赏。
杜月琅见着杜月遥,只苦笑一下,便认命地由我差遣了。我们家大少爷却冲我扬眉一笑,电晕我后再帅帅地将烟花塞给杜月琅,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落跑?”我满脸不可思议地瞪向他的背影,再扭头看看杜月琅,后者无辜地冲我耸耸肩,我忽然就心情很“好”地对他笑笑,道:“不如……我们俩来玩脑筋急转弯吧?”
“脑筋转弯?什么意思?”
“就是提问,回答的意思啊!”
“好……”怯生生的应道。
我想了想便随口发问:“你知道烟花为什么射不到星星吗?”
沉思,摇头……
“因为……星星会闪啊!”
“……”无语。
“你知道猪皮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沉思,又摇头……
“用来包肉的啊!”
“……”冒汗
“请问什么东西有两个脑袋六条腿,一根尾巴七双手,还会边走边叫的?”
沉思,猛摇头……
“怪物啊!”
“……”
又一个落跑的……
“快走,快走,听说东西已经发放下来了。”
“是吗?那我们快点过去领!”
园子里的一批批丫头全都往同一个方向跑去,我纳闷着尾随其后,赫然发现碧云轩外鬓香影丽,乌压压围了一堆少女,似乎正在排队领什么衣裳。
“烟雨姐,你怎么才来啊?衣裳在这边领,饰物在里头领,还有,你的牌子带了吗?”音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我依然是一头雾水。
“咦?莫非你不知道今天府里的丫鬟们要开始领秋冬节令的衣物?”音容将手上抱的东西递给我看,“就是这些啊!”
那是件宝蓝色的窄袖薄袄,花样同春夏制服差不多,就是颜色深些,另外还配了两条束发的丝绳跟几样玉制的小饰物。杜府的福利待遇不错嘛,包吃包住兼有得穿、有得拿,一应俱全啊!
我转头看着其他丫鬟兴奋不已的模样,随口道:“可能因为我是中间*来的,之前没听说过,领这个还要牌子的吗?”
“当然啦,那是在府里的品级证明啊,不过我们这些莳花丫头也就是三等家奴罢了。”
汗……伯虎兄诚不欺我,因为在这儿,三等家奴的地位只比倒夜香的杂役高一等而已。
“那我排个队先,但愿到我时不会全领光光了。”我摸摸荷包里杜月遥给我的镶金小令牌,这大概就是音容口中的品级牌吧,幸好我有随身带着。
“你的牌子!”盏茶工夫后,负责发放制服的一位嬷嬷冲我冷冷道。
我撇撇嘴,伸手递了过去,眼看着那个嬷嬷立即变了脸色。
“这,这是……这是鎏金令啊!”
鎏金令?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哎呀……真是少爷们的鎏金令,她从哪儿偷来的?”
“别胡说,她就是跟大少爷、二少爷相好的那个丫头……”
“原来是她呀!”
我对这些窃窃私语并不在意,心神早已叫鎏金令给吸引了。如果我没记错,鎏金令应该就是杜府每位少爷出生时,由杜老爷亲自命人打造的家族信物,因其特殊性,它还被当作是少爷们今后正室的掌印。
可杜月遥之前便将它交给了我,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我还没天真到认为,他当时就存了娶我的心,只是其中的原由费人思量啊!
嬷嬷们研究了半晌,最终得出结论:此事不好擅自做主,还有待于同上级领导汇报,故而我的秋冬服饰须得延后发放……
☆、卷一·第十八章
一场秋雨一场寒,说的可真不错,此时此刻衣着单薄,出门又未带伞的我,在第N次抱怨这个时代为什么没有天气预报,以及诅咒那些个胆小怕事的嬷嬷后,被淋在了从灵脂斋回杜府的路上。
早知道就不急于去找晶儿询问《时尚》的销售情况了,在府里待着闷是闷了点,因为最近少爷们全都课业繁忙,没多少时间陪我,但总好过被雨淋!
我哀叹一声,继续在大雨里埋头狂奔,冷不丁地被什么人拉了一把,差点滑倒。
“谁啊?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啊?”我扭头怒道。
“对不起呀,烟雨,我叫了你两声,你都没听到,这才急着拉住你的……”身着红衫的青岚满脸歉意地解释着,手里正遮向我的油纸伞微微一颤。
“啊,没事的,没事的……岚姐姐,我就是被雨给淋得太郁闷了!”我赶紧冲她安慰地笑笑。
“那就好……烟雨,雨势太大了,我看你不如先到我那儿避一避吧!”
我抬头四下里一张望,这里离春风楼还远着呢,莫非她是想让我跟她绕路过去?
青岚瞧出了我的疑惑,笑着牵起我手,边往路边的一间茶楼走,边柔声道:“不瞒妹妹,这‘清茗楼’也是我姐妹二人的薄产,后间还带个院子,正是我们平日里起居之处,因为只有极少的几个人知道,所以清静的很。我现在带你去把湿衣服换下,否则你会生病的。”
我顺从地点点头,心里却在琢磨着:这两个女人不简单啊,当歌舞妓还能攒出那么大一笔钱,又买茶楼又买院子的,除非……有人包养!以我现代人的思维模式,会得出这种结论,也是理所应当吧,就不晓得背后的那位款爷究竟是谁了?
“烟雨?”同我年纪相仿的青黛,诧异地望向跟在青岚身后的我,“姐姐,你怎么将她……”
“小妹!烟雨不是外人,我看她顶着大雨在街上跑,就带她回来避避雨,换件干衣服……”青岚淡淡道,“你替我打盆水来吧,我们身上都湿了。”
“好!”青黛朝我笑笑后转首离开,我却隐隐感觉到她对我似有敌意,可等她再端水回来时,那感觉又消失无踪了。
一下午,我与青岚青黛三人,便坐在她们小巧素雅的院子内堂,谈天说地,议古论今。由驻颜养生、诗词歌赋聊到各地风情、闲闻逸事,可谓笑语不断,言谈甚欢,同时我也发现,她二人学识之繁杂细琐、博古通今,绝非一般女子所有,心底愈加好奇了起来……
“杜月遥是天秤座,我是双子座……哈哈,绝配嘛!”晚上,闲极无聊的我取来纸笔,蘸墨画下了各人的星座,“无月,你是几月几日出生的?我来给你算命!”
“八月二十九!你真的会算吗?”绵柔的声音质疑道。
“信不信由你!”我随笔写下处女座三个字,“啊!八月二十九?不就是今天?”
我一跳三丈高,激动无比地冲上前,握住季无月的手,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今天生日居然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坐着绣花,真是受不了他哎!假如我没问,他是不是也就那样随它去了呢?
“不过是个小生辰,我以前也从未在意过。”季无月软软的微笑竟看得我莫名地心酸。
“无月,一切就交给我吧,我保证给你一个毕生难忘的生日!”我两眼贼亮,重重地拍了下胸脯,转身冲出房间。
不一刻,我又旋风般地转了回来,笑眯眯地朝季无月献宝道:“送你三份礼物,第一份,袭大小姐亲自下厨做的长寿面!”
说罢,我端出一小碗面条,嘟囔着:“人家是第一次用灶台煮面,虽说看上去烂了点,味道却很赞哦,赶快尝尝吧。”
季无月接过面碗,凝望住我的眼眸已有雾气蒸腾,我嬉笑着抬起他的下颌,冲他眨了眨右眼,痞痞地道:“感动吧,怎么办好呢?既然你这么感动……不如就以身相许吧!”
“呵呵,好啊,只要你愿意……”季无月也学我,笑得贼贼的,烛光映照在他脸上,忽隐忽现,隐约幻化成一抹颠倒众生的微笑。
我心底一悸,慌忙用双手掩住他的面容:“拜托,你以后可别再那么对我笑了,我的心脏差点麻痹哎!人说红颜祸水可真是一点都没错,你只要笑一笑,下头铁定能倒下一片,全是急性心肌梗塞!”
季无月虽然不晓得什么是急性心肌梗塞,但也猜得出绝不是好话,笑睨了我一眼,便专心地对付起面条。而我则充满期待地望向他,一副摇尾乞怜,等着主人赞赏的某宠物的模样。
“嗯……不错!”不咸不淡的评价。
“无月!只是不错而已吗?”幽怨,百分之百的幽怨!
“不……”季无月顿了顿,“是非常不错,行了吧?”
“哼!”我不屑地鼻孔朝天,扭过脸,再对他勾勾小指,然后兀自走向外头的小院。
“第二份礼物,请务必抬头欣赏!”
今夜繁星满天,却月影杳然,正适合送上这份璀璨耀目的大礼。
“咻咻”两声,焰火直冲九霄,转瞬又迸放出眩惑人心的灿烂,宛如漆黑的丝绒中盛开的并蒂莲花,美得虚幻,艳得飘渺,偏偏遥不可及,稍纵即逝……
这与中秋那晚的烟花看似一样,却在消散后陷入了更为深沉的黑暗之中,没有清朗月色的相伴,这一席天地竟凄怆寂寥若斯……我心里不由掠过一阵阴霾。
“好美啊!”季无月叹息般的声音在我身侧响起。
“是呀,我最喜欢焰火了,它就像每个人心里瑰丽绚烂的梦境一般,让人甘愿陶醉其中,沉溺不醒……”
“烟雨,谢谢你!”
“呵呵,先别忙着谢,还有最后一份礼物呢!喏,这个送你,生日快乐!”我将一只做成骏马扬蹄状的打火机递给了季无月。它原先是挂在我钥匙圈上的,杜月遥把随我穿越来的包包还给我后,它就被我随身带着,为了取火方便嘛,季无月也曾见我用过,当时还羡慕得要命。
“烟雨,你不是说没了它,你连火都点不着吗?”季无月待要推辞,叫我一把按了回去。
“以前是这样没错啦,可我现在会用火绒跟火折子了,所以送你留个纪念……你不是嫌我的礼太轻吧?”我故意插腰瞪他。
“不,不会……我很喜欢,谢谢你,烟雨!”季无月蓦地抱住了我,熟悉的玉兰花香一点点地把我渗透。
“傻瓜,朋友之间说什么客套话呢,大不了等我生日再连本带利还给我便是了,对吧,无月?”我蹭着他温暖的胸膛,坏笑着道。
季无月宠溺地抚了抚我松散的长发,柔声道:“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替你取来的!”
我点点头,小算盘已经飞速打响,抑制不住的笑声迎风播撒,人生得意须尽欢嘛……貌似我又在误人子弟了!
☆、卷一·第十九章
九月初八,杜府的当家家主杜心官携大夫人姜素心一行回到了杜府。他们每年都有一半时间是待在太粱国的皇城——紫都,照拂那儿的生意兼与达官贵人保持密切的往来,直到入秋后才会回沧浪府,安排府里下一年的所有事务。
按照惯例,府内的大小家眷在这一天都必须齐集主园翰修园给老爷夫人请安,然后再摆宴洗尘,合家吃顿团圆饭,联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