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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凤凰劫 (后传)-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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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择周半晌道:“是。”
韦帅望笑:“不过,还是国事重要啊。”
章择周再答:“是。”
说话间,鸟皇已得到通报,从书房里迎出来:“父亲大人!”
韦帅望问:“小念怎么样了?”
鸟皇想了想,韦帅望是接受得了事实的人,于是郑重道:“不好。”
帅望点头:“我早知道,如果他愿意离开,随我去山林隐居静修,或者还有希望。”
鸟皇苦笑:“请父亲大人劝劝他。”
韦帅望也苦笑了,不,小念恋恋红尘却不惜命,他好似那种会随沉船死在大海的船长,至于生命,如果船不在了,生命也无所谓。
等到看小念时,韦帅望觉得带小念走的意义也不是很大了,身体虚弱,未必经得起长途奔波,而小念的神情里也没有太多的求生欲望。
小念看到韦帅望倒也高兴,起身相迎:“父亲,他们竟真找到你?”
帅望过去拍拍小念肩膀:“感觉还好吗?”
小念微笑:“只是常觉得累而矣。”
帅望问:“想不想看看青山绿水?”
小念再笑:“爹,我一向不喜欢山林,我爱热闹。”
过一会儿,小念轻声道:“每个人都会死的,人总是要死的。”这等于拒绝了。
要死,还是以皇帝的身份死吧。
鸟皇知他父子有话要说,自己招手与宫娥们静静退下。
良久无声,小念知鸟皇不会做出听墙角的事来,倒也放心,只是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声,倒底还是韦帅望问:“你还不放心吗?”
小念笑了:“爹,我已完全无法左右局势,所以,实不必再为任何事忧心了。”
帅望问:“那么,你又留恋什么?”
小念轻轻展袖,给帅望看他一身龙袍:“父亲,我一日在,一日朝中无事,我不在了,鸟皇在,也无事,如果我活着,却不在朝中,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鸟皇会怎么想,况且,我欠了鸟皇一点东西,早一点让她安心,也好。”
帅望半晌道:“小念,你是那种到死不会明了感情的人。鸟皇不会希望你死的,鸟皇这个孩子,聪明,可也有点憨,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她?”
小念沉默,许久,终于笑了:“是的,她会难过,不过我活着,可能更令她为难。”
帅望道:“生命里哪有十全十美?哪一寸食物上不长满了细菌?挫折是常态,如意才是变态。小念,只要你尽力了,也不必心存欠疚。”
小念苦笑,到死才明白,自己爱的是谁,也许那并不是爱,也许他从未爱过任何人,那么好吧,他是到死才明了,谁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帅望问:“你对奇圭母子有何安排?”
小念说:“依依是没有办法了。奇圭,看他自己了。”
帅望道:“若你开口,鸟皇想也不会拒绝。”
小念道:“父亲你不了解奇圭。”
帅望愣了:“我以为你喜欢那孩子。”
小念道:“那孩子,聪明勤勉,不是久居臣属的人。他自己不生事,怕也有人要给他黄袍加身。”
帅望半晌道:“你竟因为儿子生得太聪明而要杀他?”
小念叹息:“不,我只是说,如果鸟皇要杀他,我实在无法阻拦。”
帅望沉默,宫庭斗争,他又不是不知道,想当年,他帮芙瑶夺取皇位时,还不将芙瑶的孤母幼弟用白绫绞死了事?如果他可以扭转局势,当然好,可是他不能,鸟皇的手指,握在半块国玺上,没有人可以胁迫她做任何事。
帅望叹息一声:“那么,将奇圭交到我手里呢?”
小念已累了,只轻声叹道:“龙非池中物。”
帅望心里迟疑,小念倒底是何意?他倒底是不放心奇圭,还是觉得奇圭不该久居山林?这只龙倒底该屠死,还是任他一飞冲天?
韦帅望的疑惑,也许也正是小念的疑惑吧。
韦帅望出来,却不见了鸟皇,只见阿丑迎上来:“韦掌门!”
韦帅望呵呵笑道:“叫干爹!”
阿丑气笑:“你越发地没有正形了。”芙瑶是封了阿丑做长公主,可是大家都觉得这跟韦帅望没什么关系,只有韦帅望自己觉得即是芙瑶的干女,当然也就是他的干女儿。
阿丑笑道:“皇后刚刚收到一份急报,她去去就来。”
韦帅望笑道:“无妨,我又没老得走不动,她不来,我过去好了。”
帅望进到书房里,鸟皇刚刚写完信抬起头来,韦帅望笑言:“打扰陛下了。”鸟皇回答:“折杀儿媳。”
韦帅望问:“急事?”
鸟皇苦笑,呈上份折成一条的纸条来,韦帅望看了一眼,原来是姚一鸣哭诉如何地放跑了奇圭。
帅望笑了:“你肯放奇圭回来?”
鸟皇微笑:“不是我,是冷不易。”
帅望笑问:“如无你默许,冷不易敢将奇圭带回京城?”
鸟皇叹息一声:“如果没有冷不易,怕是没人能将奇圭带回来。”

第 50 章

23,人之将死
如果没有冷不易,鸟皇即使真的想放过奇圭怕也做不到,姚一鸣不会放过奇圭,他知道鸟皇不能把他怎么样,他才不在乎违抗圣命。
韦帅望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叹息:“鸟皇,难为你了。”
即使鸟皇只是让小念见过奇圭后瞑目,也是难得了。
鸟皇淡淡地:“我曾多次面对抉择,在别人的生命与自己的生命中选择,对我自己来说,自己的生命永远比陌生人的生命要重要,我多次选择杀人,不过那并不等于,我把别人的生命看做草芥,在我心里,人命关天。我不会在不必要的时候,杀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何况那个人,是小念的儿子。”
帅望沉默,如果是他,他也会这样选择,只是他没有想过鸟皇也是这样的选择。他轻轻拍拍鸟皇肩,无言。
帅望从未对鸟皇不公,可是帅望一直不喜欢鸟皇,鸟皇的名声,鸟皇的固执,鸟皇的沉默无语。现在帅望觉得,或者他们大家都因这女子身上为人生的艰辛所磨砺出的坚硬的外壳而误解了她,这个女子,不管曾经历过什么,她有她的固执,她有她的原则,她比多数男人更坚强更坚韧。甚至,她不会因为所受的伤害,而改变人生态度,她依旧固执她的原则,这也许才是真正的坚强。
帅望并没有留下来看顾小念,对一个皇帝来说,父母不在身边,可能更自在些。
鸟皇将帅望送出宫外,帅望道:“如果小念觉得不舒服,可以给他吃止痛的药。”
鸟皇沉默一会儿,她知道帅望此来带来的止痛药是什么。
帅望道:“已经无所谓,不要让他受苦。”
鸟皇点点头。
帅望道:“效果不明显时,可以加大剂量。”
鸟皇沉默。
帅望道:“不要让他受苦。”
鸟皇沉默。
帅望道:“有我担待。”
许久,鸟皇扭开头:“不要紧,由我来担着好了。”
那止痛药,大到一定剂量就是毒药了,帅望说,若果止痛药也不能停止小念的痛苦,就请鸟皇直接毒死他。
这也是一种比较有尊严的死法。
小念病的这些日子,依依每天也来探视,她也想日夜服侍,可是她的体力却做不到这一点,小念睡着时,她也累了,两宫又远,等小念清醒时,她还没有赶过来。渐渐,依依成了一个探病的客人,每天过来问候一下,陪小念说几句话,多数时,不过沉默。
这一日,小念倦了,依依告退,小念准她退下,却又给宁嫣一个手势。
宁嫣送依依回去,自己又到小念面前:“陛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小念躺在床上,沉默良久,宁嫣几乎以为他睡着了,可是小念倒底还是开口:“宁嫣,你主子在我身后,是一定活不成了。”
宁嫣吓得跪下去:“陛下。”
小念道:“你回去同她说,如果她希望奇圭平安的话,让她主动要求殉葬吧。”
宁嫣呆在那儿,半晌才问:“陛下,就没有活路了吗?”
小念苦笑:“她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追杀而死,宁嫣,你也知道宫廷旧事。”
宁嫣全身发冷,这一天终于还是到了,皇上不仅要杀她,而且要依依做出自愿自觉的姿态。
小念道:“让她在奇圭面前提出此事,你看着她,别让她同奇圭说什么。如果你真是依依心腹的话,依依已无法保全,请你,保全她的骨肉吧。”
宁嫣哽咽:“奴婢遵旨。”
小念道:“你去吧。”
宁嫣躬身而退,鸟皇见她退出,这才进去侍候,却见小念脸惨白,紧闭双眼。
鸟皇回身吩咐听雨拿药来,一边过去握住小念手:“谁惹陛下生气了?”
小念睁开眼,苦笑:“鸟皇,可惜我不能为你做什么了。”他为依依想了那么多,可是他不能为鸟皇做什么。鸟皇在小念床头蹲下来,这样离得小念更近,她紧握他的手:“小念,你给了我生命与尊严。”
小念苦笑:“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我现在……还能为你做什么?”
鸟皇轻声道:“爱我。”
小念沉默良久,忽然呜咽:“鸟皇,你真的需要吗?”
鸟皇把额头抵在小念的手上,半晌没有动。你需要吗?你还需要爱吗?你这么坚强这么能干,我能给你什么呢?
可是鸟皇一直觉得那样的孤单,她的后背有一种虚空的感觉,她绝望地渴望着一双手臂将她的后背围住,然后紧紧地紧紧地拥抱。
这同她能不能干坚不坚强有什么关系呢?
许久,小念说:“鸟皇,我不是不爱你,很早以前,我就已经失去爱的能力了。”
那一场大火,烧焦他心爱的人,他没哭没有病没疯没有死,可是,再也不能够爱人了。
小念说:“对不起。”
鸟皇抬起头,微笑:“没关系,我依旧得到良多。”
听雨拿来止痛的药,鸟皇揍过去,小念喝了一口,忽然僵住,半晌,他苦笑:“好熟悉的味道。”然后他转过头,去看床里轻轻摇晃的帐影。一行泪,已自面颊滚落。这个味道,这个多年以前,他曾那样熟悉的味道,那个美丽的女子,他心爱的女人,在同他接吻里,嘴里都是这股味道。
小念慢慢地将一碗药喝光,这淡淡的苦与涩的味道。
另一厢,依依听到宁嫣的转述,已泪流满面,扑倒在床上。那个美丽的身体,象胎儿一般缩成一团,嘴里喃喃地:“不不不, 我不死,不,我不想死,我害怕,我害怕……”
依依从床上跳起来:“我要去找皇上……”
宁嫣落泪,问:“贵妃想让亲王同死吗?”
依依呆呆站在当地,宁嫣道:“贵妃在圭亲王面前流露任何一点怨恨来,都会让皇后对圭亲王生疑,贵妃不想保全圭亲王性命吗?”
依依慢慢坐倒,全身瑟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宁嫣轻声道:“陛下这么做,才真是为贵妃考虑,娘娘想,当初的汉高祖对戚姬如何?”
依依不寒而栗,如果小念死了,她落到鸟皇手里,死是一定死的,可是,会怎么死?传说听鸟皇曾活剥人皮。太可怕了。依依双臂抱住自己,太可怕,相较而言,死,倒是比较容易接受。

第 52 章

25殉葬
第二天,依依就向小念提出自己要去京都寺院内为小念祈福清修,且在小念去后殉葬。
那个柔弱的美女,断断续续,以低柔沙哑的声音提出她的请求,眼里欲坠不坠的泪光那样晶莹,让小念沉默。
可是死亡,是干净的,也是仁慈的。
一个系统越是复杂,越是脆弱,象人这么复杂的系统,要存在根本是一件违背自然的事,难怪人生充满挫折,幸好有死亡,人死了,所有的痛苦挣扎都结束了。
小念低声道:“准卿所奏!”
叹息。
依依气力用尽,连领旨谢恩也说不出,只是跪下再拜,然后缓缓后退。
宣告她死刑,还要她进行死前最后的表演,依依要花很大力气才能忍住泪水与哭叫。临去时,她忍不住回头看奇圭,生离死别,她在这世上最牵挂的人已再不能相拥。
奇圭明知不可为,可是依依那哀伤不舍的眼神撕裂他的心,奇圭叫道:“且慢!”
宫中一时静得鸦雀无声。
奇圭站在地中央,忽然感受到那样的孤单无助,为什么他不爱任何人任何事?因为在这世上,任何东西都是没有保证的,他自己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所爱,所以,不能爱,如果爱了,那受到的将是多么大的伤害。
即使他不爱自己的母亲,这伤,亦令他痛不欲生。
奇圭站了很久,开口时眼泪先落了下来,他哽咽:“父皇,殉葬的风俗在我国废除已久……”奇圭的求情,被自己的哽咽打断,他说不下去的,是的,殉葬的风俗废除已久,可是死刑还没有废除,难道要他母亲披枷带锁押赴刑场?难道殉葬不是最好的安排?
奇圭转过头去看鸟皇,他明白也了解,鸟皇是不可能放过依依的,可是,他不能不为他母亲尽力。
鸟皇缓缓起身,来到小念面前,跪下:“陛下,臣妾,亦求为陛下殉葬。”
似一盆冰水倾在奇圭头上,这即是说,事情绝无挽回的余地了。“
小念苦笑:“鸟皇,你还有你的责任。多年以后,做好你该做的事,再来与我相聚吧。”
鸟皇抬起头,若小念真的地下有灵,多年以后,他的身边还有她的位置吗?即使有,她还愿意与依依共事一夫吗?再好的一个男人,也当不得两个女人分享吧?
依依听见大殿上对话,忍不住冷笑。可是笑容牵动原已冻僵在脸上的表情肌,那冷笑变成悲痛,化做眼泪纷纷而下。
宁嫣轻轻扶住依依,牵着她手,往外走,大势已去,无谓哭泣,更万万不要哀叫求饶,只是丢脸罢了。
宁嫣轻声:“贵妃,千万不要叫圭亲王,即使亲王叫你,你也不要回头。”
依依到时此,虽心如刀割,却终于为了奇圭的原故,没有回头。
殿外的阳光还是那么好,青草长得老高,一树花香,人活着,最值得留恋的是什么?若只看着阳光青草,世界岂不完美无暇?可是,真的活下去,却又累得人想安息算了。只是在大树下晒晒太阳,倦了厌了,去小河里钓鱼去山上采果子,难道不好?
可是不,人人迷恋红尘游戏,打赢了那么兴奋,打输了那么悲切,快乐与痛苦都似毒药,会上瘾,吃了一次,就会一直追求,至死方休。
依依手指抚过树上繁花,明年花依旧,知与谁共?
奇圭追出殿外,远远看依依上了车,他不禁痛叫:“母亲!”
依依泪如雨下,回头张望,宁嫣抱住她:“贵妃,千万不要这里表演母子情深!”
依依闭上眼睛,任宁嫣把她拖进车里,一声起驾,离开皇宫。
小念睡了,鸟皇退出来,听雨近前来:“安志求见。”
鸟皇点头。
本来鸟皇的王宫安志是自由出入的,自从鸟皇搬到小念的寝宫照顾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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