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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腹黑小皇"叔" 作者:乱鸦-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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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兮沉默了很久,两人在大雨里,相顾无言,她怜悯又温柔地看着这样狼狈这样像个受伤的小兽一样在自己面前垂下头不再言一语的无邪,无邪小脸尖削苍白,浑身的衣衫头发都湿透了,更显得她身形消瘦终于,容兮将自己的外衫解了下来,裹在了无邪冰冷得可怕的身躯上,搂着她,就像从前照顾无邪时一般,无邪虽然不说话,但就连追月都感受到了无邪此刻的心情,不禁也凑近了她,试图低下头用脑袋去轻轻地蹭她,它的身躯挡在了无邪面前,好像要为无邪挡住风雨飘摇。
无邪的表情木然,眼神如死灰般寂寥一片,追月都感到不安了,低低地嘶叫了几声。
尽管追月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风雨,尽管容兮紧紧地搂住了她想要给她温暖,可是好冷,还是好冷,心底像是被剐去了一大块一般,都感受不到疼了,可是空荡荡的,总是缺少了一块血肉,好难受……
“宣王他……”
容兮忽然开口,无邪的身子怔了怔,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容兮的脸,好像要从她嘴里挖出些什么一般,那紧绷的神情,就像一根紧绷的弦,只要稍稍一动,就会令她崩溃。
看着这样的无邪,任谁都要心疼,更何况容兮:“宣王给您留了一封信。”
无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眼睁睁地看着容兮小心翼翼地自怀中取出一封密封好的牛皮信封,容兮将它保护得很好,令她没有将雨淋到,而容兮的这一番话,与这一封拿出的信函,简直就像被无邪拽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连忙伸手想要夺过,可她忽然又犹豫了,发疯了一般,努力地想要将自己沾满泥污的手往身上擦,她不敢轻易去碰那封信函,她怕自己的满手泥污会将它弄脏,可她身上的衣衫却比这双手还要脏,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无邪似有些着急了,一遍一遍地擦着自己的手……
“无邪……”这是容兮第一次唤她的名字,无邪一震,抬起头来看她,容兮握住了无邪的手,轻轻地将信函交到了无邪手中。
无邪接过了信函,她像是突然醒过来一般,急忙要去拆信函,却被容兮阻止了,无邪不解地看着她,容兮叹了口气,凝视着无邪的眼睛说道:“这封信并非是给您的。宣王命容兮将它交到您手中,请您前往太虚山寻一位沈悦道人,道人与王爷乃昔日故交,虽脾气古怪,却是仙风道骨的世外之人,素有起死回生妙手丹医之术。当日王爷的确是中了秦容大军的埋伏,您当是知道王爷年少之时,伤及命脉,落下了顽疾,如今顽疾病发,性命不保,那日王爷重伤,但秦容并未困住王爷,他虽料定王爷必死,想必您也已经是知道了,纵然王爷今日不死,恐也熬不过两年,若您寻到这位道人,将王爷的亲笔信函交予他,道人必会为王爷解眼前之困。”
无邪对容兮的话将信将疑,可容兮的这一番话,无疑是无邪最后的曙光,晏无极……当真未死?
“太虚山很远……”即便乘着追月,离这至少两个月的行程,即便她找到了他……容兮为何不告诉她秦燕归在哪?
“此去太虚,一路艰险,容兮已将追月为您带来了,若您的身子还撑得住……”
“我一定会将人带回来的。”无邪摇了摇头,不管是真是假,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她一刻也不原意耽搁!
……
前往太虚的这一路,果真如容兮所说,一路艰险。无邪身上并没有盘缠,累了,便枕靠大树而眠,渴了,便接雨水就口,饿了,便打一两只鸟捉一两只鱼涌火烧熟了便吃,往往两三天下来,只吃这么一顿,因为无邪觉得,就连闭上眼睛多歇息一秒,都是耽误时间,更何况打鸟捉鱼?
这两个月来,莫说是她了,就连追月都被折腾得吃不消了,星夜赶路,只有一人一马都累得不行了,才会各自瘫倒歇上一歇,有时候无邪怕自己太累了,在追月背上就那么睡着了,她便解下衣衫撕成条,将自己绑在追月身上。
她不记得自己走过了多少座山,多少座城,多少条河,多少个村落,她见到过很多人,他们是自西域而来的商队,听闻卞国内乱,并无生意,便打算离去,她见过山野里各式各样的人,或是侠客,或是盗贼,或是平民百姓,或是战火流民,有时也会有好心人见她着实狼狈,临走时,会悄悄留下一些碎银给她。
最累的时候,无邪曾在山中受到了野兽的侵袭,然而那一次,无邪太饿了,比之欲图补她为食的野兽还有凶狠,她赤手空拳,将袭击的野兽杀了,自己亦是遍体鳞伤,便胡乱以烈草嚼碎敷于伤口之上,烈草伤身,然而血肉却能极快收脓愈合,无邪一刻也不想耽搁。
两个月的路程,当她赶到太虚山时,竟已是盛夏,无邪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两个多月没有洗过澡,没有一次认真地在河里看过自己的模样,这两个多月,她心无旁骛,最累的时候,她便将手按在心口,那里有秦燕归的信函,她便会觉得安心,然而现在抵达了太虚山,无邪却不愿意就以这样狼狈得像乞丐一样的模样去见那位道人,为此她用了身上仅剩的那点碎银,买了一套粗布却干净整洁的衣衫,在太虚山脚下的客栈里,要了一间房,将自己清洗了干净。
尽管一路上,她将自己折磨得狼狈不堪,可那封秦燕归留下的信函,却是崭新如初,她将它保护得极好。
无邪拿起了信函,走出了房间,她四处向人们打听道人的消息,然而所有人都好似根本不曾听闻过此人的名号,无邪心中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这两个多月了,她是第一次回过味来,拆开了那封信函,果然……空空如也!
什么也没有,这只是一封空信函,那上面,一个字也没有!他说只要照着他的安排做了,就能救他,所以她信了,一路艰险,一路行来,最后却只是一封空信函,根本没有什么沈悦道人……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那间客栈,这两个月来,她不管不顾,心无旁骛,只想着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然而此时此刻,全世界都知道,全世界都在议论,秦燕归死了!宣王在两个月前已经入殓!被蒙在鼓里的只有她一人而已!
那一夜,无邪站在太虚山脚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来这里,她一心要救的人,已经死了,就连尸首都已经入殓了,多么可笑,入殓……
“容兮……”无邪轻笑出声,带着嘲意:“你不必跟着我了,以我的性子,断是学不会自寻短见这种事的。”
无邪的话音刚落,果真身后树影婆娑,容兮乃暗卫,但毕竟是无邪如此熟悉不过的人,断不会到了这种时候仍不曾发现她的。
“他死了,是么?”无邪的声音异常的平静,可就是这种平静,才让容兮越发地担忧:“太虚山很远,的确是很远,所以他觉得,过了仅仅两个月,路上我看过那么多人,那么多山,那么多水,经历过那么多的狼狈与狼藉,就会看得开了,就算知道了他的死讯,也不会在意了,是么?”
容兮轻叹了口气:“您明白宣王的良苦用心。”
“可他让你跟着我,应该也早料到,我不会傻傻地将那个根本不存在的道士找下去,找一辈子。”
“您若是经历了这两个月,走过了那么多的路,想得开了,那便是最好。这世间有千百种人,有千百种活法,其实这是王爷一直想给您的,远离纷纷绕绕,远离尔虞我诈,哪怕仅仅是布衣平民,您亦会平安喜乐,平平静静地过一生也是好的。”容兮亦回答得很平静,看得出来,会有今天这一番对话,也早在她的预料中。
“平平静静地过一生?”无邪忽然弯起嘴角,不知是该笑不该笑:“如若不呢?”
容兮低下了头,亦是回答得从善如流:“王爷生前威望极佳,您不在的这两个月,王爷的尸首入殓,乃四爷亲自照料。王爷往日的威望太盛,入殓之日,朝廷军中多数发生异变,太子与五爷亦是元气大伤,如今军中半数倒戈,皇上大怒之下,屠杀所有昔日靖王旧部,卞国各处皆有兵变,王爷离世前,留有遗卷,必生之志,匡扶皇室正统,助您登基,燕北军欲从王爷生前遗志,为王爷血恨,皆已立旗反叛,靖王旧部与北地定北侯,亦立旗归顺了您,如今卞京之内岌岌可危,王爷知您未必会就此罢休,过那平凡安乐的生活,若您对皇位仍有**,胜负已无太大悬念。”
无邪听罢,竟然没有太大的反应,她早该知道啊,秦燕归宗时算无遗策,想必他这时候入殓,都是掐准了时机呢,那日他曾对她说过,“这远不是结局”,他从来是什么都知道的啊,什么都安排得滴水不漏,就连后路,都为她备好了两条……
“您打算如何抉择?”虽心中早有所料,但容兮还是问了一句。
无邪轻轻地勾起了唇角,冰冷异常:“他既知道,我此刻并不会罢休,我又怎会令他失望……”
……
而后的那半个月,是的,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卞国之内,竟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情势变化,无邪率领燕北军,与定北侯大军会师,百万大军,撼动卞国局势,也只是一念之间。
那日定北侯问她,当如何做,无邪只淡淡地回答了一句,“直取卞京”。
从前她或许会尚且犹豫,那是忌惮北齐的虎视眈眈,可如今,就算搅得天翻地覆,甚至输了卞国,她也不在乎了……
大军直逼卞京,当即令建帝慌了阵脚,几道密令接连落下,急召秦川率军回京,然则这对于刚刚经历了军中异变的秦川所率大军而言,刚刚经历了元气大伤,一路回京,兵力劳顿,士气不振,对他们来说是极为不利的。
当秦川的大军抵达皇城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幕,百万大军囤于皇城之外,而皇城之上,建帝与朝中众多大臣,这些大臣,竟多数为昔日朝堂上的太子党,他们皆被悬于高高的皇城之墙上,四处都是火光,四处都站满了人,秦川停住了脚步,抬起头,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何,忽然便笑了,似乎有些眼熟了,真像她的作风……

正文 13邪6 无邪为尊

有仇必报,她还真没让他失望呢……
史上第一个率领大军进入皇城逼宫,却不急着斩草除根,而是将堂堂帝王与众多大臣悬于皇城墙上晾着的,恐怕就是她秦无邪了吧。她早已不在乎历史将如何评价她的狭隘与凉薄,如此羞辱建帝等人,不过是报那日他以同样的手法逼无邪就范之仇罢了,真是孩子气……
“大哥……”秦容面色大变,他面色铁青,恨不得将秦无邪千刀万剐,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那日没有亲手杀了她!若是时间可以倒回,即便他要与秦川反目,也定不会放过秦无邪!谁也没有料到,她一个兵败之徒,会有今天!更没有人能料到,她会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所有人皆不敢轻举妄动,整个卞京都已落入了秦无邪手中,经历了军中异变与数场战争,太子的人马竟不足三万,那浩浩荡荡雄狮一般的军队,今日却如阶下之囚,被叛军团团围住了。
诡异的气氛笼罩了今夜的皇城,城门大开,肃穆的杀气弥漫开来,秦容不甘心,他绝不甘心就这样任人玩弄在手掌间,他看着那城墙之上悬挂着的建帝等人,这分明是在羞辱他们的无能,秦川面目阴狠,拳头早已经握得咯吱咯吱作响,咬牙切齿:“大哥,既然已经是这样了,那我们便与这等奸邪小人决一死战!卞国怎么可能交到一个妖女手里!”
“缴械吧。”秦川却是淡笑着说了一句,当即如一盆冷水照着秦容的头顶浇下,秦容的面色难看,不可思议地狠狠看着秦川,他似乎已经不认识他了,缴械投降?这真的是从太子大哥的口里说出来的话?!
秦川看了眼秦容,他长身而立,眼中依旧是那讳莫如深的狭长幽静,依旧是那位儒雅温润的贤德太子,脸上是若有似无,温文尔雅的浅笑,然则他的凤眸晦暗,却好似利刃一般,早已洞穿了一切:“老五,时不利我,纵使诸葛再世,如今也无力挽狂澜之势。缴械投降吧,我们输了。”
“输了?”秦容因极度愤怒而面目扭曲:“大哥!那是你输了!你被一个妖女迷了心智,你已经疯了!我从小就跟着你,辅佐你,凭什么今天你说我们输了我们就输了?!还没杀到只剩下最后一人,谁也不知道谁才能笑到最后!”
“老五。”秦川意味深长地抬起头,看向了皇城之上,他忽然幽幽抬起了唇,缓缓地眯起了眼睛:“如今父皇在她手中,她今日大开城门,以父皇逼你我就范,我们自然可以不顾父皇性命,与他们决一死战,也或许,最后我们会斩杀了叛军,我也会成为卞国的皇帝,可如此一来,你我又与那些带兵攻入皇城,弑君篡位的叛军又有何不同呢?”
可就算他们降了,无邪也未必会放过建帝,即便明知如此,那又能怎样呢?历史不会为你辩解,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从来都是如此……
秦容被问得整个人僵住了,秦川说罢,就已只身一人向前走去,边走,边卸下了自己身上的铠甲,然后是佩剑,然后是腰间的兵符。
疯了,他真的是疯了!秦容回过神来,忙拽住了秦川,不让他继续往前走:“大哥,你要做什么……”
秦川没有回头,只淡淡地松开了秦容拦住他的手:“孤与她谈谈,老五,没有孤之令,尔等不准轻举妄动。”
秦川此刻已是自称“孤”,他以太子身份下此令,秦容怔了怔,纵然心中不甘,还是慢慢地,松开了手指,僵立在原地。
……
秦川只身一人,一路上竟没有人阻拦,于皇城楼墙之下,他终于站住了,抬起头来,看向神情漠然地立于其上的无邪,他微微笑了:“你特意在这等我,是为老三报仇吧?”
无邪的脚下便是建帝等人,她只需一声令下,便可以令他们坠落城墙,而城墙之下,并无意外的,正如当日秦川曾在周郡为她所备的那一份惊喜一般……
如今的她与秦川,和当日的他们,所站的位置,似乎彻底颠倒了呢。
历史总是有惊人的相似,也总是有这惊人的嘲讽。
无邪居高临下地看着秦川,亦是轻轻地勾起了唇角:“昔日你曾告诉我,这条路本来就是踩着无数尸骨走来的,所有的罪孽,都会归咎到败者的一方,只要站到了最后,没有人会记得你曾经对他们做了什么,他们只会感激你,因为你是救世主,他们的君主。当初我未必能认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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