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小皇"叔" 作者:乱鸦-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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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邪目光一凝,因为周伯勇与众将的被俘,几乎是激怒了所有连日来因为瘟疫与战事疲惫不堪的将士们,她身后的大军,浓烈巨大的愤怒和悲伤的阴霾覆盖了他们,与那实力强大状态又极佳的朝廷兵马来说,他们是在是太狼狈了,生死存亡,几乎就取决于今天,他们绝对不会再给她机会,再一次割据南方诸郡,占地为王。
那些被悬挂在城墙之上的生命,不仅是他们连日奋战的战友,更是对他们整个军队的羞辱与蔑视,被悬挂在那上面的,有周伯勇,当凭这一点,无邪便很清楚,她不能轻易地抛弃这些被俘虏的战士,尽管所有士兵们都对她心生敬畏与信服,但若没了周伯勇昔日的效忠,今日她亦不会站在这里,周伯勇的威信,更甚于她,一旦周伯勇一死,军心必散……
秦容自然是深知无邪的痛处,他的目光充满了轻蔑与不屑,然则却在这时候,摆出了如此慷慨的姿态,对着城下与他们对峙的叛军喊道:“秦无邪,别说本皇子不敬你,不给你机会,本皇子到底是喊了你不少年的‘小皇叔’,今天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无邪抬起眼皮,凉凉地看向了秦容,这不为所动又太过冷静的态度,简直像一记打在秦容脸上响亮的耳光,出人意料的,秦容这一回竟然不生气,他一抬手,有人便恭敬地为他奉上了一卷皇轴,那卷轴落入秦容手中,隐约可见卷轴背部的红色章印,黄金为轴,黄帛为卷,显然是皇家圣旨。
“父皇乃我朝天子,素有好生之德,念老靖王在世时,为国为君,鞠躬尽瘁,军功显赫,威望于民,你乃老靖王独子,独留一脉,父皇念你年幼,若你肯投降,可既往不追,贬为庶民,留你一命,然则……”秦容眼中忽然像穿破了束缚的火焰,燃起了一层令人胆战心惊的杀意与阴冷,他高高地扬起了唇角,脸上的表情有不屑,还有铺天盖地的兴奋:“然则宣王秦燕归早有反心,野心勃勃,觊觎帝位,图谋不轨,虎狼之心,而今你误入歧途,与宣王险恶用心脱不了干系!父皇有旨,此等奸邪之徒,欲杀之而后快,当杀无赦,斩立决!秦无邪,若你肯亲自奉上逆臣叛徒秦燕归首级,念父皇怜下之心,我可饶你一命,否则……”
秦容此话一出,几乎令两军哗然,不明事已的将士们已是躁动又不安,传令员对阵前发生之事的传达令整个军队像是一股躁动的巨浪一般,那哗然与铺天盖地的愤怒与迟疑,种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涌起了一**巨浪,侵袭着整个大军。
无邪却好似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一般,她的目光落在了身侧的秦燕归身上,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迟疑了,然则只有她自己知道……怎么会呢,她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因为要逼着他和她站到了一起,并肩面对所有的事吗,如今他就在自己身边,同她一起面对着那百万大军,面对着这残酷的局势,她又怎么会因贪生怕死,再一次输了他?真是可笑至极……可笑吗,如今的她,面对的是几十万的兄弟将士的姓名,那城墙上,还有她的战友的性命握在别人的手中,生死一线……
他的神情丝毫没有波动,察觉到无邪朝他看了过来,秦燕归也只是淡淡地回过头来看向她,然后对她微微一笑,那姿态平静又温和,好像周围的一切,皆与他没有关系,他好像全不知晓这周遭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或者,他其实只是并不在意,无论无邪要做什么决定,他都不在意,一如既往地温和和沉静,那容颜辉煌,目光淡然,是一种接近奢华的高雅,即便是现在……亦是如此,好像一切纷乱的情绪,到了他那里,都会被梳理被安抚。
无邪没有做出任何回应,这让秦容感到了羞辱,可如今的秦容,到底不是往日被无邪一刺激便会气得五脏内伤的少年,经历了这么多的尔虞我诈与杀伐战乱,他很清楚,只要能达到最后的目的,占据最后的胜利,将敌人狠狠地践踏在脚下,这过程所经历的一切,都不算什么。
秦容笑了:“秦无邪,你别担心,我们有足够的耐心和你耗下去,你到底是我的长辈,这权当我赠你的一份厚礼了。但你别忘了,因为你的犹豫,总会有人要代替你付出代价的……”
秦容的话音刚落,他的脸上是意味深长的冷笑,忽然有人自那烽火楼上探出了头,挥刀,落下,竟是毫无预兆地斩断了其中一根系在城墙之上的绳索,忽然停稳一声声惊呼,伴随着那惨烈痛苦的喊声,那前一秒还活生生悬在上面的将士,被丢了下去,尖锐地木桩刺穿了他的脑袋和胸膛身躯,当场没了性命,死状惨烈……
“他***,窝囊废,有本事咱俩大干一场,威胁人算什么本事,像个娘们,我呸!”被激怒的周伯勇瞪大了眼睛怒斥着,像个娘们……不偏不倚,刺中了秦容的痛楚,霎时间,四下一片哄笑。
然而无邪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死了一个俘虏,他们很快就又补上了新的俘虏,那城墙之上,永远不缺少俘虏,那炼狱一般的情形,仍在继续,被割断绳索一个个狠狠扔下城墙的人,越来越多,就连底下的木桩枪锋之上,都布满了尸体……
秦容明显看出了无邪在等着什么,她在忍,就算愤怒了,她还是在忍!呵,是在等着援兵的到来么,看来她是真的打算……决一死战呢,他偏不让她如意!
……
这场屠杀持续了半个多时辰,这于两军任何一方来说,都是各极限,秦川淡淡倚靠在窗沿,听着暗卫为他禀报阵前的对峙情况,他的脸上似乎有些赞许与兴味,更多的,却是惋惜,喃喃轻叹,像是梦呓:“都这样了,都不能动摇她对秦燕归的决心吗?啧啧,真是够心狠的……”
“殿下?”
秦川拢了袖袍,好似这战场上的事都与他无关一般,似笑非笑道:“看来一个周伯勇,再搭上再多的性命,在她眼里,都不算什么,那便只好赠她一剂猛药了。去吧,把你们手上的那位贵客押上去吧,我也很好奇,她是否还能无动于衷……”
秦川果然是料事如神的,就在秦容都失去耐心之时,忽然有人自城楼之上,押上了一名女子,那女子神情清冷而倨傲,即便双手被人缚于身后,被视作威胁秦无邪的俘虏,可她的神情,竟仍是如此从容而淡然,那从骨子里散发出了清冷和尊贵的气质,就是令那些押她上来的士兵们,都心生了畏惧,不敢对她太过粗暴……
果不其然,当无邪见到了来人,面色是真的变得,秦容看到,她微张了嘴唇,似乎有些不可思议,那始终冷酷无情的面容上,也出现了一丝丝松动:“母妃……”
尽管无邪那一声“母妃”并没有真的发出声音,但温浅月好似真的听道了一般,她清冷的目光淡淡地朝无邪看了过去,当目光落在无邪身上时,这才难得地露出了一抹温柔与慈爱,这个昔日曾风华绝代的女子,忽然轻轻地弯起了唇,视生死于无物,更多的,是身为长辈给予无邪一如往常的教导,生死何惧,莫让她失望才好……
“秦无邪……”
秦容早已是不耐,但更不耐的,却是被悬挂了好几个时辰的周伯勇,周伯勇似有所指的看了看天色,那藏在倨傲又粗鲁的老脸之下一直不为人所察觉的紧张之意,终于在这一刻,微微有了些松懈,他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尽管被狼狈地吊着,可他的笑声震耳欲聋,几乎感染得所有人,连带着和他一同被作为俘虏的将士们,都情绪激昂高涨了起来:“他***!老子这辈子,最窝囊的一件事就是被你秦容一个娘娘腔吊着,拿我们的命威胁我们家小祖宗,嗤!老子最看不惯被人威胁了!兄弟们,我们出来打战的,匡扶皇室正统,驱赶奸邪小人,注定要流血卖命,死有何惧,死在战场上,老子死得光荣!”
“死有何惧!”
“死有何惧!”
“死有何惧!”
一时间,这肆虐的笑声此起彼伏,周伯勇的一席话,竟然令士气低落的大军,都莫名地高涨慷慨了起来!
无邪的心中一动,她的神情有些不忍,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颤抖着,周伯勇的目光忽然遥遥地落在了她的身上,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好似真的能看清无邪眼中从未流露出的那抹令人的心肝都软了的情绪,周伯勇哈哈大笑了起来,鼓足了中气,他的声音,像是雄狮吼叫一般充满了魄力:“小娃娃,你可别让老子失望啊!”
周伯勇的话音落定,无邪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所有要涌出的情绪,也都生生地被阻隔在后,她忽然听到了所有人的惊呼声,周伯勇力大无穷,挣断了绳索,大笑着高高坠了下去,那些喊着生死何惧的将士们,一一如法炮制,不愿被威胁,不愿被俘虏。
天色终于暗了下来,如周伯勇所期待的一般,嗜血之夜,来了!
人们忽然看到,那原本被钳制于士兵手中的温浅月,忽然身形一动,竟是出手凌厉,那绝顶的身手,令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与此同时,这诡异的暗夜里,忽然响起了幽幽的笛鸣,那笛音太过诡异了,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幽冥之音,操纵着这夜的杀戮者。
晏无极立于高高的山岭之上,俯瞰着那对峙于城墙的两军,他苍白着脸,长身而立,分明是这样一张温润柔和的少年的面容,拥有着如莲花一般圣洁的气质,然而那来自地狱的幽冥之音,却是从他手中的长笛发出的,无形中,似在为了无邪操纵了某一种不应该存在于这世间的生物,它们像野兽一般,像鬼魅一般,这是晏家人的特权,到了夜里,它们会像守护古墓一般,加入人们的厮杀,为无邪带来了夜的援军。
这一夜,杀得昏天暗地,原本令秦容以为,应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役,却意外地迎来了一支古怪的军队,它们身形如鬼魅,自黑暗中从上而下冲了下来,加入了厮杀,令一切都发生了异变。
正文 134 见他一面
两军厮杀得昏天暗地,无论是秦容还是无邪,双方大军几乎都是元气大伤,暗夜的天色忽然发生了骤变,一道闪雷破空而降,立刻照亮了半片天,森冷的白光自人们脸上一晃,现出的是一张张沾满了腥血的面庞,满地堆积的尸体刺眼异常,放眼望去,满目疮痍。
哗!随着那一道闪雷惊天大动,骤雨凄厉地砸了下来,冲刷着满地的尸体,砸在了人们身上,浑身忽然变得冰冷了起来,秦容所率大军,在那诡异的幽冥之阴操纵下的古怪的援军厮杀之下,几乎士气渐弱,面对着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古怪生物的威胁,就是铮铮铁骨的将士,都要出现了畏心,这忽然的形势逆转令任何人都不大适应,可老天从来是不容许异于世间的东西存在的,也不会容许它们肆意地逆转了这局势……
那森冷的闪雷从天而降,冰冷的雨点亦如冰块一样砸了下来,轰隆轰隆作响,山岭之上,大雨淋湿了晏无极的衣衫,他那张原本就比常人更要白皙的面容便变得更加苍白了,淋湿的头发沾在脸上,浸湿的衣衫粘在身上,他闭着眼睛,勉力而立的身躯却突然微微一颤,手中的笛子仍未断音,嘴角却渐渐地溢出了一抹鲜红来,顺着那笛管淌下,断点,坠下,没入了这大雨滂沱中……
那一直持续未间断的笛音忽然断了,晏无极突然猛烈地咳了起来,他握笛的手颤抖,几次尝试着抬起,重新放置于唇边,可那胸腔里的气息紊乱,他已是全身冰冷,而侧只有大雨刷洗和闪雷轰鸣的声音,几乎将那两军的厮杀声都给淹没了过去,那笛音断断续续,好几次都是戛然而止……
无邪的眼中早已看不清东西了,血溅在了她的脸上,溅进了她的眼睛里,她凭借着蛮劲与巧劲厮杀着,浑身早已被血水和雨水浸透了,滚落在泥浆,手中夺下的武器麻木地厮杀着,她不知道,这身上的血,到底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她像是从地狱里走出的恶魔,全身都是血,满脸都是血。
那操纵那些行尸走肉的笛声忽然失了横,无邪的双眼被污秽和鲜血浸透了,视野的一片都是红彤彤的,惟独这双耳朵,还能清楚地听到,气息紊乱断断续续的笛音,她很清楚,晏无极是以自身内劲融于音中,操纵那些行尸走肉的傀儡,此举极其伤身,晏无极却为了她勉力坚持着,只怕已是伤到了自己……
随着那突然不再稳定的笛音的消失,原本那些令秦容的大军吃了好大苦头的怎么杀怎么砍都不怕疼都毫无知觉非人非兽的怪物,也突然失去了控制,像是一个个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呆立在了原地,不再厮杀,不再动作,甚至连躲也不会了,任人砍杀,情势便这样突然出现了变动,原本已经心生了畏惧的朝廷的大军,突然激起了斗志,压倒性的反扑,令原本僵持住的局面出现了缺口,他们席卷了这夜的杀戮,占据了颠覆性的胜利,一时间,厮杀声更甚,再一次掩盖了这闪雷的轰鸣声。
无邪扬起头,面对着那满天凄厉的夜色,任由这夹杂着腥臭的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她几乎已经失去知觉了,双眼朦朦胧胧的,雨水打进了眼睛了,融化了她眼中的血水,像是眼泪一样触目惊心的红色自眼角滑了下来,只是无邪很清楚,那不是她的眼泪,她早已经厮杀得麻木了,连自己身上有多少道伤口都已毫无知觉,她没有内力,可她有凌厉的身手,锋利的武器,仍旧杀出了一条血路来,然而现在她只感觉到无力了,连握兵器的手都抬不起来了,眼前还是朦朦胧胧的一片,血色似乎淡了一些,她看见的,只有凄厉的闪雷,划破了夜空……
耳边只余下杀声了,倒下的,都是那些蠢得可以,为了她拼命造反的叛军,无邪忽然笑了,可心中却没有悲伤,果然最终,满是杀戮的生活还是最适合她的,她来到这一世,唯一能令她感到满足,感受到自己存在感的,竟然也是这一刻,在杀戮和血腥中,尝到失败的这一刻,这感觉,太美好,太怀念了……
她已无力地丢了手中的武器,只直直站在那,旁若无人,仰望着那血红的夜,她甚至明知身旁突然自上而下朝她劈来了一束寒光,那是有人要一剑结果她性命,可她却仍恍若味觉一般,一动未动,甚至让人看不出她有半分想要躲开的念头。
哐当,有人自半空中拦住了那柄欲斩杀下的利剑,然后一剑松了回去,无邪的身子一晃,向后倒了下去,她浑身是血,然而那有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