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继室-第1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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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要是连死都不怕了,还会怕什么呢。事到如今,该说的话一定要说清楚才行。
杜鹃是柴氏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所以对她的性格,算得上是一清二楚了。当初会看上她,一来是因为她有几分姿色,二来也是觉得她很机灵,有点小聪明又肯听话。
不过,她看似聪明乖巧,但也不是没有毛病,偶尔脑子不好使的时候,做起事来一样是糊里糊涂,欠着沉稳。
柴氏曾经一度想过不再用她,但转念一想,要是再重新调教一个顺眼的,太过费事,便又把她放了回去。
柴氏眉头微蹙,沉声道:“照你这么说来,你杀人害命都是为了我们锦纶了。真是笑话!”
小桃心口一闷,只道:“奴婢只知道,杜鹃姐姐去的可惜。可倘若今儿去的不是她,那么也许明天,或者后天,躺在那里的便是奴婢了。”
她大胆放肆的一番话,让柴氏心中的愤怒淡了几分。
这院中的明争暗斗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谁的眼睛里没看见过几样污秽龌蹉的事情,柴氏可以想象得到,杜鹃定是没少欺负小桃……
旁边的嬷嬷见状,再次大着胆子上前劝道:“夫人,一个巴掌拍不响。小桃姑娘虽说有错,可现在到底人已经没了,二夫人就念在她肚子里的孩子网开一面。稚儿无辜,大人之间的事,没道理让他跟着受罪!”
柴氏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她先是看了看小桃的脸,随即又看着她颤颤地护着小腹,心中暗暗解气了不少。
两两相比之下,自然是这孩子来得重要。生气归生气,倘若这孩子真的被杜鹃欺负没了,她也非得把她活生生地剥下一层皮才行。
柴氏沉吟片刻,方才缓缓落座,沉声道:“今儿我就念在孩子的份上,暂且不和你计较。不过,我可没打算放过你,等孩子出生之后,咱们这笔账再慢慢的算。”
小桃闻言心头一松,连忙跪地磕头谢恩。
柴氏见她磕的咚咚作响,只道:“我虽饶你一条贱命,但从今往后,你得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屋里,没我的吩咐,不许踏出一步。机会只有这最后一次,你要是再敢乱来,别说是孩子,就算是老天爷也帮不了你。”
……
好端端的没了一个丫鬟,传出去的话,很容易坏了名声。
柴氏只得匆忙打发人把这件事料理干净,交代下人们只说是病死的,不许乱说。
沈月尘听到了消息,免不了心中一阵摇头,随即对吴妈说道:“我原以为那孩子看着聪明乖巧,做起事来会更小心一些呢。没想到,最后还是弄成了这样。”
吴妈沉吟着道:“人不找事事找人。那杜鹃早晚是个麻烦,如今她这样虽然手段狠了点,但好在二夫人还是网开一面,没有要她一命偿一命。”
沈月尘淡淡道:“她的运气确实不错,亏得那个孩子在,所以才能平安过关。一命偿一命,柴氏就算再气,也不会让自己的孙子给个丫鬟赔命。”
吴妈道:“如今她被二夫人关了禁闭,衣食住行上有人照料,倒也算是不错了。”
沈月尘微微点头,只道:“我只希望她的运气能更好些,生出来个儿子才好。那样一来,二房就变得更加热闹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童言无忌(一)
是男孩是女,机会只有一半,一切还得看运气才行。
沈月尘收回心思,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问道:“孩子们怎么还没回来?”
吴妈想了想道:“老爷子带他们去看锦鲤去了。”
之前因着明哥儿太小,从不让他去池塘边上玩耍。不过,现在他能跑能走了,加之,老爷子又愿意宠着他,使得很多事情,不行也行了。
明哥儿不像朱滢那样懂事小心,偶尔说些不着边际的玩笑话,逗得老爷子十分开心。
他素来是不愿理会家中的琐事,如今,人老了,眼睛花了,对着美人也没什么心思了,反而愿意和孩子们呆在一处,听着看着,只觉得自己也跟着他们一样充满了精气神。
明哥儿今天又是毫无例外地把老爷子逗得哈哈大笑。
朱老爷子问他长大以后,想要做什么?
明哥儿半点顾忌都没有,直截了当地回话道:“我长大以后要出去闯天下。”
朱老爷子呵呵一乐,只当他这黄口小儿,异想天开,倒是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说。
朱老爷子摸摸他圆乎乎的小脸,含笑道:“你这小家伙,听你这口气可是不小啊。可惜了,咱们朱家祖训上写得清清楚楚,朱家子孙不得入朝为官啊。”
明哥儿听了这话,心中很是不以为然,只仰头道:“曾爷爷,当官有什么好威风的,我要做就就做那万万人之上的王。”
朱家的祖训要求子孙不能为官,但没说不让去做皇帝啊。
本该是童言无忌的一句玩笑话,却是让朱老爷子当场一愣,心绪波澜。
朱家世代经商,落魄过,也风光过,但不管身边的境遇如何,朱家人都没有动过想要考取功名的想法,就算想过也是在心中默默地想。
老爷子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想起当年自己年少的时候,也曾经偷偷地想过要做威震八方的大将军。不过,这样太过儿戏的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这一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钱粮打交道,其余的时间,便是被女人们围着团团转。几十年过下来,老爷子从未因为自己不能当官而觉得惋惜,不过,如今因着明哥儿的一句玩笑话,却让他突然有了些想法。
正所谓,好男儿志在四方。明哥儿虽然小小年纪,却能有这样不可一世的想法,可见他也是个有野心的孩子。
野心……想当年,锦堂那孩子也是同样野心勃勃,可却被家里牢牢地拴在了这份家业上,明哥儿是他的儿子,自然会继承他的脾气,他的野心。
朱家人一直自诩自己为正正经经的生意人,做生意人有生意人的好处,可也有很多不得已的难处。
如今,因着阮家出了位的圣宠正浓的贵妃娘娘,让朱家也跟着有了官家的风光的体面。
朱老爷子一直认为官场就是一个大染缸,只要和它沾上了边,便会被侵染上颜色……
朱家已经踏进去了半只脚,还总想着要置身事外,怕是已经不成了,唯有审时度势,融入其中才是上上策啊……
小孩子家家的一句话,轻飘飘的,却把他压在心底多年的那点点不安分的小心思给激活了。
想当年,若是让锦堂考取功名的话,想来朱家今时今日,必定会别有一番天地。
如今,朱家的曾长孙,三岁不足便想当王立威,这可不是寻常小人儿能有的志气。
小小年纪便是如此,长大以后还了得了……朱老爷子心生犹豫,不知自己该不该成全小孩子的这份志气,又或是,给朱家一个真正可以光宗耀祖的机会。
不过,官场如战场,一只脚踏进去便没有回头路了。一个人败了,就是整个家族的败落,将来的前途,眼前的荣华富贵,也会随之烟消云散的。
老爷子眉心微蹙,心道:这样的险路不该是朱家人该走的路,也不该是这孩子该走的路……
明哥儿见自己说完之后,老爷子的脸色微微一变,忽然沉默了下来,不免小心了几分,故意装装样子和朱滢一处玩去了。他希望老爷子没有多想,但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介意的。
傍晚时分,他不等沈月尘发问,直接向她坦白了错误,说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让老爷子起了疑心。
沈月尘闻言微微一怔,表情十分在意道:“你说什么了?”
明哥儿见她如此认真,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支支吾吾地回了句:“我说我想当皇帝。”
他明明是认真想过才说的,可不知为何一到了沈月尘面前,就没办法变得理直气壮起来,好像自己真的是个小孩子,胡乱说话了一样。
气场,这绝对是气场。明哥儿在心中暗暗地道。
沈月尘听了明哥儿如此有震撼力的一句话,先是神情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抬手扶额,满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果然又是这样,想说什么说什么。”
她已经忘了自己前前后后总共提醒过明哥儿多少次了,谨言慎行,谨言慎行!可他偏偏不听,依旧我行我素,让人着急,也让人无奈。
明哥儿见她半响不说话,低头弄弄自己衣服上的带子,也不再说话了。他并不是怕沈月尘,只是,担心她会真的生气。
她肚子现在已经微微隆起来了,光是看着就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小心一点。
明哥儿见她理也不理自己一下,便抬头看了眼周围,随即上前一步,拽了拽道:“又生气了?”
沈月尘依旧不理睬他,只是轻轻抽回自己的袖子,静静地坐着,抿住唇角,神情不悦。
明哥儿最不喜欢见她这副样子,他宁愿她发发脾气也好,也比闷着强。
对他而言,女人绝对算得上是这世界上最难懂的物种了。
“你要说就说,要训就是训,坐在这里运气算怎么回事儿啊?”
沈月尘看也没看他一眼,继而唤来春茗,吩咐她道:“把明少爷送去大夫人那里。”
沈月尘怀孕之后,明哥儿不能时常回来留宿,难得今儿能回来,偏偏又要送走。
明哥儿见状,神情一黯,便知沈月尘是不愿意再搭理自己了,只得乖乖和春茗走了。
看着明哥儿一脸闷闷不乐地回去了,吴妈挑起帘子进来问道:“明少爷怎么了?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让小姐您生气了。”
明哥儿这孩子素来调皮,偶尔想起一出是一出的,常常惹得人哭笑不得,束手无措。
沈月尘还在为明哥儿的事情烦恼,揉了揉眉头,道:“没什么大事,我方才说了他几句。”
吴妈闻言,缓缓上前道:“看小姐好像头疼的样子,我给您用梳子篦篦头发,解解乏可好?”
沈月尘点了点头,笑道:“那就有劳妈妈了。”
她坐在梳妆镜前,看着吴妈给她解开头发,然后拿着一把象牙梳子,小心翼翼地替她慢慢梳理着。
她微微沉吟了片刻,方才开口道:“明哥儿那孩子越来越淘气了。”
吴妈笑笑道:“男孩子都是这样的。越是淘气就越是聪明。”
“家里人都太宠着他了,再这么下去可不是个办法。”
有些话,沈月尘不能说得太深,只能避重就轻地感叹几句。
吴妈还以为她是怕太过溺爱了明哥儿,孩子长大之后不成材,便劝慰道:“这天下间的孩子哪有不调皮的。明哥儿虽然调皮,但也聪明,心里什么都明白。想当初,小姐刚进门的时候,他就爱和小姐亲近,可见他心思通透,知道谁是真心对他好的。”
沈月尘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心道,哪有那么简单,她们母子之间的羁绊,比任何人想象得都要深。
吴妈随即又道:“小姐疼爱明少爷是对的。正所谓,后母难做。小姐不是明哥儿的生母,多疼他也是应该的。”
吴妈完全是为了沈月尘着想,明哥儿是全家人的心头肉,大家疼还疼不过来呢,有谁敢多苛责他半句呢?就算需要有人站出来来教导他,也不该是沈月尘来唱白脸。
沈月尘听了这话,不免又是一阵沉默。
如果明哥儿是个真正的小孩子就好了。那么,她也可以像个真正的母亲那样去管教他,养育他,可偏偏他的骨子里是个不愿受人控制的成年人。
对他而言,自己苦口婆心地说教,一点用处都没有,因为他不会听的,也不想听。
沈月尘不禁犯起愁来,她不能把明哥儿当儿子来教导,又不能把他当做朋友来相处,如此一来,她该用什么办法来约束他的言行举止呢。
今儿他和老太爷说要当皇帝,虽是童言无忌,但也亏得老爷子没有斤斤计较。
小孩子随便说说倒无妨,可若是再等个三五年之后,他长大了,家里人都觉得他是个该懂事的大孩子之后,明哥儿却还是随心所欲地说话,岂不是麻烦了。
真正的小孩子是很会学话的,大人说什么,他们便学什么。明哥儿这么小,便能说出那些放肆大胆的话,长辈们刚开始可能听个新鲜,觉得有趣,可他要是一直这么说,总是这么说话的话,真是让人不想误会都难……
沈月尘暗自摇头,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为了长远打算,她必须和明哥儿把两个人的关系,还有相处的方式,一一确定下来才行。
明哥儿的一句玩笑话,让朱老爷子记在了心上。
果然,没过几日,他就趁着晨昏定省的机会,问起了沈月尘给明哥儿开蒙的事。
沈月尘眉心微动,柔柔一笑道:“师傅的人选,之前定下了几个,只是明哥儿的年纪还小,师傅们都说再等两年也是好的。”
老爷子闻言,不赞同地摇摇头:“咱们明哥儿说话说的早,没必要等那么长的时间,我看开始早点开蒙的好。”
老太太有些意外道:“老爷今儿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关心起明哥儿的学业来了。才那么一点点大的孩子,着什么急呢?锦堂也是四五岁的时候才请的师傅……”
老爷子不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她:“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咱们的明哥儿是个有大出息的孩子,早点认字读书是好事。”
老太太和黎氏面面相觑,一时有些闹不明白老爷子突然间是怎么了。
他鲜少关心这样的事,因为不爱操心,平时也只喜欢逗逗孙子而已。
“小孩子正是顽皮的时候,交给那些老朽的师傅管着,把孩子的灵气都管没了,回头长大了像个小老头儿似的。”
老太太说的这话,可是肺腑之言。想想看,朱锦堂小时候就是因为太早开蒙,所以才让孩子变得太过沉稳,早早地就变成了大人,感觉就像是没怎么撒娇就突然间长大了。
回想起来,真是让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