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天下-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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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客房内,刚刚回到客栈,正待更衣的马晟睿被敲门声吵醒。
“进来!”依旧是冷淡的语气,青衣老者推开门,眼前的少年正在系着腰带。布满血丝的双眼表明他昨夜一夜未眠。
“老臣本不该这时前来打扰,只是少主昨夜一夜未归,老臣心中担忧,故而,”李忠看着正微皱眉头,显然不愿被人打搅的马晟睿,解释道。
“你不必多说了,若没有别的事,请先出去吧!”马晟睿依旧是一脸冷漠。他知道若不开门,他定不会放心离去。但是此刻的他,委实不希望有人打扰。
“有消息称,齐赵之间不久将会再有一战,少主,我们该怎么做?”
知道马晟睿不想多说昨晚的事,李忠正待离去。身后,莫离端着一盘早点进来。
“是吗?若能坐山观虎斗,自然更好。”马晟睿嘴角流露出不经意的冷笑,似乎一切都已了然于胸。他仍旧没有抬眼去看眼前的二人,坐到桌边,拿起碗筷。那动作似乎是在下逐客令。
“那如果,这一役根本就打不起来呢?” 带着一股强烈酒腥味的话从门口传来。莫离和李忠都不由得捂住了嘴。看着身后依旧衣衫不整,提着酒壶的游侠,还有他那同样布满血丝的眼睛,显然他肯定也是一夜未眠,又跑到某个酒馆痛饮去了。
“有意思,你确定?”倒是一向有洁癖的马晟睿站了起来,丝毫不在意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郁酒气,笑着开口道。
“我确定慕容远不会交出手中的兵权,而且他们兄弟二人反目亦是迟早的事。”那满身酒气的游侠也不避讳,径直走入屋内,拿起碗筷便大吃了起来。只是没有吃上几口,见这桌上有饭有菜,却唯独没有酒,大感扫兴,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这么说,你昨日夜探齐军大营,倒是知道了不少。”听到他的这句,马晟睿似乎更有兴趣。嘴角浮现一抹浅笑。尽管此时眼中隐约有赞赏之意,但他脸上习惯性的淡漠表情,看上去仍像是冷笑。好在游侠对此倒是浑不在意。
“不过,在他们三人当中,最该堤防的却是表面看似玩世不恭的宁王慕容昱。”接过莫离刚刚让小二送过来的的酒壶,游侠的兴致似乎大增,猛的大喝一口,才道。
“慕容昱?”似乎记起什么,想到昨夜和自己交手的紫袍男子,马晟睿若有所思,但却理不出头绪。
“不错,如果这次齐国将领中有人能改变目前的翼城局势,那一定是慕容昱!”游侠咬了一口手里拿的鸡腿,又喝了一口烈酒,一抹嘴角的油腻,才肯定的说道。
“可如果没了军队,齐国人凭什么从赵军手里夺下翼城,又凭什么大言不惭的说一定会将蜀国太子平安送回?”听罢他们二人的话,莫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解的问道。
“想要夺下翼城,甚至是未来的蜀国,需要的远不止十万大军。”
马晟睿这才抬眼,认真的看向莫离道。他知道他忠心不二,一心想要复国和报仇。所以即便他一向不喜欢同别人往来,更不屑多作解释,但是和如今身边的这群人相处已久,他对他们的态度已有所改变。
“所以,尽管目前我们手中无一兵一卒,但若能让当前的局势为我所用,那么不但离平息内乱不远,就是未来的楚国复兴也指日可待!”说到这里,马晟睿的眼中闪着某种异样的光芒,一向冷漠的脸上,此刻却是少有的坚定和自信。
“看来少主昨夜都督府一行,也收货不小啊!”游侠不曾想到眼前一向冷漠的白衣少年也有这样耐心和真情流露的时刻,放下手中的酒壶,开口笑道。
“如今,我们也只能静观其变了!”李忠这才明白他俩昨夜去了哪里,心中宽慰不少。看来,有很多事,少主都比自己思虑的还要周全啊!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笑了。,只是这个游侠,一路走来,他是站在他们这边的无疑,但他倒底是谁?
“是的,换而言之,无论接下来的这一役打或是不打,我们都可以伺机而动。”游侠似乎已经酒足饭饱,抱着怀里还剩下不多的酒壶,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道。如果不是知道他身怀绝技,若是旁人见了,定要担心他会不会摔倒。
“不错,接下来,我们唯一要做的便是等待!” 马晟睿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远处的都督府,虽然昨夜只是惊鸿一瞥,但他知道,只要掌握了主动权,一切都皆有可能。
不过,很快马晟睿转过身来,看了众人一眼,目光锁定在游侠身上,脸上笑容诡异,
“不过,我现在更感兴趣的,却是你的身份!”
听到这话,莫离和李忠脸上惊讶的神色溢于言表。事实上,这一路上,他们也一直在试探游侠的身份,只不过每每被他三言两语避开,或者干脆沉默不语。
对此,马晟睿像是浑然不觉一般,也从不过问,之前以为他根本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却不想,此刻他却这般直截了当的问出了口。
“啪”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刚刚还稳稳当当躺在游侠怀里的酒壶,此刻却已摔了个粉碎。
而那张向来因喝了太多的酒,而显得神志不清的脸,此刻却是无比的清醒。只不过,似乎被什么所击中一般,在听到马晟睿的那句话后,瞬间变得惨白。
卷二。翼城之盟 第三十九章。计中计(1)
〃“进去!”两个士兵押着一个低着头的男子进了慕容远的营帐,身后,一袭黑衣,脸色铁青,满脸愤怒的慕容昊跟了进来。
“三弟,你这是?”慕容远一脸不解的目光刚好对上地面跪着的那男子抬起头来惊恐不安的面容,他愣了一下,但随即神色如常。
“怎么,大哥还要装作不知吗?”慕容昊一向温和的脸上此刻却没有半分表情,冷冷道。
“你敢做,难道就不敢当吗?”
不屑再与他多说下去,慕容昊的目光从慕容远的脸上转移到了地面跪着的男子身上。他不发一言,但眼中不怒自威的神情,让那男子不由得再次惶恐的低下头去。许久,才低着头,断断续续道:
“那日,那日确实是魏王殿下派我们前去,前去刺杀三皇子,”
“荒唐!放肆,简直是血口喷人!”不等他说完,慕容远便愤怒的大声呵斥道。他眼中迸出怒火,死死的盯着那男子,若非慕容昊在场,他几乎就要一掌要了他的性命。
听到这话,再看到慕容远眼中隐含的杀意,男子不敢再多说,再次低头不语。
“是吗?若真是臣弟我不分青红皂白,大哥怎会听到这话就如此暴怒,又怎会认识他?”早料到慕容远会有如此反应,慕容昊倒也不急,依旧冷冷逼问道。
“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三弟你想要栽赃陷害,未免也太轻看了我吧?”慕容远听罢此语,眼中的愤怒之色更甚,用力的甩着衣袖,转身背对慕容昊而立。交叉在背后的双手已紧紧握成拳头。
“此人名叫刘菁,原是齐国都城一家绸缎庄的伙计,自幼拜过师,会些拳脚功夫。那日在街市与人发生口角刚好被大哥撞见,见他身手还算不错,便被收入府中**,留作护卫。不知我可有说错?”
慕容昊拇指轻动,手中的折扇打开,丝毫不理会对面背对着他,负手而立的慕容远。在室内踱着步子,熟烂于胸的娓娓道来。
“胡说,这纯粹是你的捏造之词!”然而他的这段话似乎还是激怒到了慕容远,他转过身来,脸上双眉紧蹙,几乎要爆出青筋的额头和涨得通红的脸,无一不显示他的愤怒。
“哦,是吗?敢问大哥,我哪里说错了?”慕容昊却反倒是一脸的镇定自若,轻摇着折扇,不急不慢的徐徐开口道。
“哼,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绸缎庄的伙计。他本来就是我们王府的家生子,自幼便在王府长大。至于他的这身功夫,那也是我觉得他资质不错,让师父教的。”
慕容远像是终于找到了慕容昊口中的漏洞一般,急于辩解。说到这里,他蹲下身,一只手拧着跪在地上的刘菁的脖子,眼中是让人无法逼视的寒意和盛怒。
“没想到,你竟然敢背叛我,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说着,用力抓着他的脖子,将他的身子高举到头顶,狠狠的朝地上摔了下去。
“砰”的一声,刘菁便重重的躺在了地上。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平静的坐起,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依旧默不作声的跪在那里。
“大哥刚刚不是说不认识他吗?怎么,这会子却怒其不忠了?原来他竟是大哥府上的心腹!”慕容昊只是在一旁默默的看着眼前愤怒的慕容远做的这一切,冷冷瞥了一眼地上的血迹。直到慕容远似乎已经发泄完了心中的怒气,稍稍平静下来之后,再度开口。
听到这句,慕容远恍然被什么击中一般,瞬间明白过来。呆呆的看着对面慕容昊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的神色,眼中夹杂着愤怒,震惊甚至是自责,懊悔等各种表情。许久,才再次神色如常,咬牙道;
“就算他是我府上的人那又怎样,你说我派他去行刺你,空口无凭,可有证据?”
“若没证据,我也不会在这里和大哥多费口舌了,当日在场的不止我一人,还有七弟和弟妹也同样被刺。”慕容昊见慕容远的态度不再像之前那般的强硬,冷冷道。直视他的目光中隐隐有怒意。
“那你怎么不把七弟叫过来,当面与我对峙呢?”慕容远听到这里,反倒笑了起来。
原本他的母亲刘皇后也就是最初的太子妃,本应在慕容邈登基之后就是名正言顺的中宫皇后。但只因那时先皇后薛紫筠的出现,慕容邈完全忘记了他们母子二人的存在。
直到薛皇后去世多年之后,朝臣一再上奏,中宫之位不可虚待,慕容邈这才重新立了刘贵妃为后。或许是为了弥补这些年对他们母子的亏欠,纵然他的才学武功远及不上慕容昊等,但因他是皇后所生,又是嫡长子,此后,慕容邈也渐渐对他寄予厚望,一度有立他为储君之意。
也是从那时起,目睹父皇对他们母子的冷淡和对先皇后薛紫筠的宠爱,他一度对慕容昱心怀憎恨,处处刁难与他。但慕容昱对此似乎浑然不觉,从小便对朝政毫无兴趣,每日不是和兄弟们赛马,便是上山打猎。后来渐渐大了,更是做起了富贵王爷,夜夜笙歌,整日沉迷于莺歌燕舞。他这才打消了对付他之心。
加之平日,慕容昱对他每每以小弟自诩,敬仰有加,他更是不再记前嫌。开始有意拉拢他,甚至这次他能带兵前来,慕容昱的支持也是功不可没。
然而,就在慕容远想着这些,暗自得意慕容昱是自己阵营之人时,营帐外,一身紫衣的慕容昱却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
“大哥,三哥,你们快去看看吧,芷晴她,她不知怎么的昏迷不醒,”慕容昱一脸焦急的望着他们二人,急切的说道。脸上神色甚是担忧。
“弟妹她怎么了,太医怎么说?”慕容远见慕容昱神色慌张,也急忙问道。
“太医说,她是中毒所致。只是之前我们谁也没有察觉,直到她忽然昏倒,才,”慕容昱似乎已经说不下去了,脸上的神情极其痛苦,他用力的敲打着自己的额头,为自己没有照顾好妻子,竟然不知她身中剧毒而自责。
“怎么会,这一路,她都和我们在一起,怎么会突然中毒呢?”听到这话,慕容昊也一脸焦急,不解的敲打着手中的折扇问道。
“三哥可还记得那日在客栈,我们三个被一群蒙面人追杀之事?”慕容昱接过他的话道。
“当然记得,但是那日,弟妹她似乎只是受了轻伤,不过是胳膊上被人划伤了一道口子而已啊!”慕容昊回忆起当日的情形,一脸不解的问道。看向慕容远时,瞥见他的脸色在听到他的这句话时,已经吓得铁青。他心中暗笑,他终于露出了马脚。但是脸上仍是一脸担忧不解的神情。
“可是太医诊断说,那剑上涂有剧毒,只因是慢性毒药,轻易不会察觉,一旦毒发,就,就会身亡!”慕容昱用一种极其低沉而悲痛的语气道。说完这句时,目光逼视慕容远。
似乎是被慕容昱那深邃的目光一眼看透自己的内心一般,慕容远脸上的神色愈发的慌张起来,眼神也开始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但好在,随即慕容昱的目光便移开,正要再说什么,忽然一个士兵冲进帐内。
“禀告七王爷,太医说,说,”那士兵进来时,脚步极快,径直飞奔而来。但此刻看向慕容昱的目光却是躲闪不定,似乎有什么话不得不说,但又不敢说出口。
“是不是王妃她出什么事了?”慕容昱不顾一切的一把抓着士兵的衣领问道。
“太医说让王爷速速回去,王妃危在旦夕!”
听到这句,慕容昱的手蓦地松开,再也不理会帐内众人,径直离去。而那士兵说完这句,似乎是已经耗费了全身的力气,额上大汗直冒,匆匆退下。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目送着一脸焦急的慕容昱离去,慕容远在营帐内焦急的来回踱着步子。
“我不是叫你们只杀慕容昊一人的吗,不是说过要留下慕容昱的性命吗?”慕容远此刻的心情再也无法平复下来,已顾不得许多,再次拽起地上刘菁的衣领,两眼冒着凶光,怒问道。
“我们,我们没有,”刘菁还要再说些什么,远处慕容昊看似平静如水的目光中射出来的寒意让他不由得把口中剩下的话咽了下去,不再多言。在他昨夜决定帮他们作证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大哥还想狡辩吗?还要抵赖吗?”慕容昊一反之前的冷静,步步进逼。
“若是让七弟知道幕后指使者是你,你认为他会怎么想?或者这事让父皇知道,让蜀国人知道,他们的和亲公主竟是被堂堂齐国未来的太子殿下所谋害,他们又会怎么想?”
慕容昊不由得提高了自己的声音,眼睛里有着慕容远从未见过的愤怒和寒意。
“那,你想怎么样?”许久,似乎是被慕容昊那样的语气所吓到,又似乎是被他口中所说的后果所惊醒,他终于压低了声音,有些底气不足的问道。
“交出你手中的兵权,当然这也是父皇在此次派我出京的口谕中的旨意!”慕容昊终于松了一口气。冷冷道出自己最终的目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尽管知道自己手里已经没有了博弈的筹码,慕容远还是不甘心就这么认输。
“你觉得,你还有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