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山书院(女尊)-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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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座五人忽然就发觉了,这种熟悉感觉是什么了,这是李凤亭的感觉。李凤亭在极度不爽的时候,就是用这种口吻说话,用这样的眼光看人,强制众人按照她的最终决定办事。
然而又不尽相同,因为李凤亭之所以能自然而然用这种目光看人,归功于她十几年来不断的积累,归功于她为花山曾经做出种种贡献,这种无人可以超越的功绩是她能够掌控书院及书院里众多人物的筹码和自信的来源。
然而陆颖这种目光是来源于怎么样的自信,她凭什么就潜意识认为座下五个辈份都是她师长的人会听她的?
但是五人却清楚明白的感觉到这种自信,告诉她们,暗示她们,她是有资格凌驾于众人之上的。
这种暗示,甚至极为可笑的不带一丝傲慢和轻慢,只是彰显着一个事实。
“最后一件,”陆颖顿了一顿,继续说,“我要以最快的速度接任书院山长一职。”
此言一出,室内的空气一凉,五人的目光都骤然有了些变化,只是其中包含的意味并不一样。
林旭皱了皱眉,虽然从很多方面看,陆颖都是接任书院山长的上佳人选。但是这个话由她自己说出口,似乎不太妥当,也太早了,让人感觉她的勃勃野心,容易引起他人的反感。
“敏之,你有这个担当和意识,又是凤亭的唯一的学生,我们自然会全力助你。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还没有从书院里毕业,年纪和声望都还不足以服众,此时谈接任山长一职,是否有些操之过急?”林旭想着如何不伤这位一时冲动毛遂自荐的年轻人的自尊心,选择着恰当的措辞,“我想如果凤亭在此,也会愿意你先完成学业,磨砺几年,再顺顺当当的接任此职。”
陆颖从林旭一开始说话就默默的看着她,等她说完,方才坚定的摇摇头:“时间来不及。老师被绑走的消息现在怕是已经传遍了大燕,落井下石的人说不定今天,还是明天就要来。书院现在需要有人担起大梁。”
林旭笑道:“敏之,你莫要太担心了。便你老师不在了,在座诸位也不是吃素的。若有人敢对花山不利,我们必定要叫她好看。”
“师出无名,气势便弱了一着,不妥。”陆颖还是摇头,下定论。
“敏之,”见陆颖居然毫不客气地连续否认了自己的意见,林旭脸上失了一贯温和如风的笑容,语气也严厉起来,“你怎么说话这般没大没小了。花山书院山长的继任者是何等重要的位置,是由你想做便做的吗?纵然你是凤亭的弟子,在学子中声誉也不错。但是莫忘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世界上还有许多优秀的年轻人,书院不是非选你不可。此时你不将全副心思用在磨砺自己上,反执着于这些权位虚名,将来怎能如何能成大器?!”
说到此处,林旭的目光直逼着站在李凤亭座位边的陆颖,有若锋芒:“莫非,你就指望依仗凤亭的荫泽当上花山山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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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于直接斥责她是借着自己老师的宠爱不荣誉的想霸占这个位置了。
其实这话本来说得也并不过分,前提是——如果她不是老师亲手培养和打造的山长接任人,不是花山内库的继承人,不是整个花山书院的主人的话。
当然,如果她不是的话,自然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林旭的话说得很委婉,然而陆颖并不领情。她只是静静注视着这位两年人被老师大力邀请挽留在院中的这位林先生。
两年来,林旭凭借广博的阅历和丰富的学识在学子中十分受欢迎,而她一贯温和爽朗的态度和笑容,也赢得了学子们的尊重。两年前那种风尘仆仆的疲倦感在两年的传道授业中被书院的气息逐渐抹去,逐渐温养出的儒雅清逸也一日日的沉淀出了座师之威。
然而陆颖的嘴角渐渐弯了起来,翘起一个轻蔑的弧度,眼角眉梢细微地变化,呈现出又似忍耐又似好笑的情绪。
林旭被陆颖这个黄毛丫头用这种似笑非笑的目光盯着,不悦的情绪自然上升:“怎么,敏之认为我说的不对吗?”
陆颖没有回答,用手指在额头上轻轻划着,似乎有些为难,然后转头向代宗灵葛飞等人问到:“诸位认为呢?”
“敏之不见了?”
谪阳听得这个消息,只是略一抬眼,然后又低头看着炉子上的汤罐:“我知道了。”
许璞见谪阳听得这个消息并没有什么反应,便问:“你知道她去哪了?”
谪阳答道:“她手脚又没断,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我怎么知道?不外乎她老师的住所或者是文事房吧。”
他一双洁白如玉的手用抹布将汤罐耳包着小心放进蒸笼里保温,发在厨房的雾气里也染上些潮意,有几根不知道是汗还是蒸汽粘在他的额角,颜色变得越发得黑,和修长写意的眉和如诗般浓浅水墨勾勒的睫毛、眼帘、半含的眼眸,衬着几乎半透明的皮肤,慢慢地就浸染出一种只有黑白两色的蛊惑。
许璞早已经撤了眼,目光移到了一边,与窗口投进的强烈光线交叉在一起。空气中缓慢翻腾的细微浮尘就在她的眼底倒映了起来,似乎为了不打扰这些小家伙,她的呼吸也尽可能的轻下来。
为什么时光不能停滞哪怕一会,这样就不用在看这些小东西乱糟糟的翻腾了?
她想。
偏偏事与愿违,下一刻不知道哪里卷进一团气流,将这些小东西又惹恼,冲动的四窜。
“寒光,你一个人在厨房里做什么?”
沈菊的声音先人一步到了,她穿着最是讲究,极少到这油污之所来。抬头一看,咦了一声:“欸,小妹夫也在这里?”
她径直笑眯眯的走上去,伸长脖子偷看了:“煲得啥好东西?”
谪阳斜斜瞥了她一眼,用筷子从旁边一只碗里夹出一条黑蜘蛛腿,问:“你要喝?”
其实他刚刚放下去的是一只鸡。
沈菊恨不得脸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干笑一声,退了两步,拉起许璞向外退去:“小妹夫慢慢忙,我和寒光不打搅了。”
许璞被沈菊拉着踉踉跄跄地向外跑。
跑到西院门口的榆树下站定,沈菊放了她的手,定定地看了她一会,低过头说:“我去找敏之。”
她转身欲走,突然听见许璞说:“你就不想问我什么?”
沈菊停下脚步:“我知道你知道我想说什么,我也知道你知道我想提醒你什么。既然如此,我还需要说什么吗?”
许璞猛得抬起头,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渐大,清朗肆意,如同三月泉响,九月溪鸣,分明应是让人舒畅的音调,沈菊却听出了掩盖于密集的长夜大雨之下的悲戚。
“寒光,”沈菊终是不忍,转过身,望着眼前的好友,“寒光……别笑了。”
许璞不再发出笑声:“你不想问——可是我想说!”
她嘴角含笑,眼亮若星辰,整个人神采飞扬,她本自才华气度压倒同龄,兼之性情淡泊稳重,通身的锋芒内敛,如同一块极品璞玉,吸引人的目光。
许璞望着沈菊,表情似嘲似讥:“我们六姐妹中虽然看起来我最长文思谋划,但我知道真论到涉及人性的捕察,排第一便是你。出身商贾世家,对于人心这种东西的敏感也是近乎天赋异禀。我知道,我或许能够瞒过定芳,瞒过文逸她们,却怕是瞒不过你。”许璞笑意愈浓,清明的眼眸中渐渐透出一丝红色的疯狂,“可是我纵然瞒不过又如何?”
她仰头望一眼树叶缝隙里的天空,笑意盈眶:“——难道你会去告诉别人不成?”
“所以,我也不想再瞒下去。”
沈菊沉默了一会:“我观察了你一年,才敢肯定你的心思。我也了解你的性格,知道你……忍得极是辛苦。换了我,定是做不到。我——宁肯放弃。”
“放弃?”许璞似意外的轻笑一声,“我为什么要放弃?玉秋,你说句公正话,我是那点不如陆颖,是那点比不过她。我为什么要放弃?凭什么要我放弃!!!”
这句话说得极快,快到几乎沈菊几乎听不清,快到不像是在问沈菊,而是在问自己。
在黑暗苦苦挣扎的不甘心,想放弃却放不下的苦涩和内疚,良心和真心捉对厮杀后残留一地的碎片,片片沾血。
日日面对着最亲近的好友,和他——哭不可以,笑亦不行,退不能够,进不允许,便是惊采绝艳又如何,便是天下无双又如何?
她不过是个只敢在彻夜的漫天大雨里才敢小心的释放了自己的心事的胆小鬼:只有那彻夜的雨声才能埋藏喉咙里细小的哽咽,只有那彻夜的长度才能够让她不用去抑制自己的悲伤深度,只有彻夜的雨水才能掩盖她脸上的潮意……
才能……让她一夜起来,用一切如常的微笑逃避对面床上好友的好奇心。
“寒光,你很好,真的很好。问题是,他不喜欢。”沈菊的声音也有些嘶哑,“我也观察了赵谪阳一年多,他诚然有心借成亲逃避婚事被人摆布的目的。可他对敏之的好,也是真心真意的。一年多来,你和赵谪阳接触也不算少,我不相信他不能感觉到你的出色,可是很明显,他宁愿对敏之更上心。”
“我只能说,寒光,你来得太晚了。赵谪阳是个心防很重的人,我们与他认识一年多,可他对我们的态度虽然比旁人要好些,却依旧是带着疏离。也唯有敏之,他能够全心信赖。敏之与他相识比我们要早上四年,又是从小起认识的,这是敏之与赵谪阳的缘分。旁人怕是争不来。”
“争不来?呵呵,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真的争不来的。”她低下头,头发在额头上留下一篇阴影:“陆颖很聪明,在很多方面——我承认,比我要强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山长教得好,她竟像是天生能看穿人心,洞悉人性的异类一样。我们揣摩人心尚要总从别人的言行举止,细枝末节来琢磨,她却仿佛能于无形中看出别人的弱点和痛处。但是——”
许璞忽然抬眼,玩味的望着突然色变的沈菊,眼神忽然变得幽黑无比:“她有一个更大的缺点:一旦认可一个人,就绝不肯在对那人用心机。”
“玉秋,你说——如果我利用这一点,能不能把谪阳从她手里抢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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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得一声,椅子向后跌了一跌,摇了两下,幸好没有摔倒。
“陆颖,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哄得其他师长都同意你接任山长。”林旭没有想到包括代宗灵在内的四人竟然都默许了陆颖如此出格的要求,反显得自己的反对十分突兀古怪,她站起来环视一圈,见四人都若无其事的看着自己,不由得面色极为难看,一时间儒雅的风度全失,怒喝道:“但是我要警告你,花山的山长不是那么好当的!!”
说着,撞开椅子,拂袖而去,显得气愤至极。
陆颖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道:“既然她走了,那么——第六条,严格监视林旭。”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不知道诸位师长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葛飞老眼一瞪:“你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叫我们补充什么?”
宋西文依旧是温和的笑:“我没有意见。”
王恕也依旧是冷冰冰:“没意见。”
代宗灵瞟了一眼林旭,微微侧头,发觉陆颖也望着自己,口中淡淡道:“你已经成年了,有些事情,不要再老是指望别人为你做决定。想做什么,自己拿主意便是!”
语气中竟然有些嫌弃陆颖畏首畏尾、魄力不足的意思!
陆颖脸微微抽动一下,想表示一下什么,却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只是点了点头:“那剩下的就拜托诸位师长了。”
陆颖回到寝室不久,侯盈先来了。
“四处找你,跑哪去了?”侯盈责怪地看着这个总不让人省心的小妹,心里却是为她恢复正常松了一口气。
“我有点事情去了趟文事房,”陆颖问:“寒光他们呢?”
“还不都去找你了。”这时窦自华也进了屋,“敏之,振作一点。这花山最脆弱的时候,如果我们自己萎靡不振,就很难保证不被敌人趁虚而入。”
“现在同窗们的心境都很低落。你是山长的弟子,如果连你不能振作精神,其他人越发觉得失望。”谢岚从窦自华身后走出来,居然没有脸红就把这么长一句话说完。
陆颖望着好友们鼓励的脸,内心感觉到她们的诚挚希望,觉得自己是无比的幸运,嘴角露出李凤亭走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此时许璞和沈菊也进了屋,见到陆颖竟然在微笑,知道她已经从打击中解脱出来,面色也都显得柔和的许多。
陆颖将门关上,郑重其事对好友们说:“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要说。”
许璞等人都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我会在最快的时间内接任山长一职。”陆颖虽然没有把在三部的工作的事情隐瞒她们,却从来没有提过自己在两年前已经被定为山长接任人的决定。
五人果然露出惊讶的表情。
陆颖轻轻一笑:“果然很难接受吗?如果连你们也难接受,估计要其他学子都认可,难度还在我想象之上呢。”
许璞首先问道:“是代副山长她们决定的吗?还是山长临走前交代过你?”
陆颖摇摇头:“老师和三部的主事在两年前的时候已经确认了我为山长的下一任继任者,所以老师才安排我在三部熟悉事务,学着处理。涉及到三部任何一部的核心事务,只有该部主事和山长才能有权知晓和决策。其他任何必须有山长授权才能够参与。”她低下头,“我原来以为再怎么着,也要等到我从花山毕业后再历练几年,才会谈到接任的事情。却没有想到。”
许璞沉思一会,摇头否认:“不。如果如你所想,山长不会这么急切的让你从十二岁的时候就开始处理三部核心的事务。毕竟两年前你连成年都还没有到,在一般人看来,未成年代表着心性未定。山长之所以这么迫切,唯一的原因,就是她早在两年前已经预感到,她已经没有时间等下去了!”
陆颖猛然想起那封被老师烧毁的信,忽然明白为什么老师最后将越来越多的事务都甩手交给自己的处理和决策,压得自己两年时间才通过两门课的毕业测,当初自己还怪老师偷懒,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作准备的。
如果没有两年在三部的处理那些繁多而庞杂的事务的经验,现在她恐怕根本没有接手花山的勇气和信心。
老师,她真是什么都为自己设想到了。
“如果我们的小敏之接任了山长,可不就是花山书院历史上最年轻的山长了。真是可喜可贺!”沈菊走过去,一把搂过陆颖,亲热的勾着她的肩膀,“小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