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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司寝女官by暮雪翎-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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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爷从前也不是没离过宫,从前回宫倒也没这么哭过,今儿这么一闹,倒像是诚心的似的。一个个便拿帕子揩了泪,恭恭敬敬的候着了。

待龙辇到了跟前儿,皇帝挥手止了銮驾,并未下来,而是居高临下的瞧着蘅言,见她半垂眸,浅低头,唇角笑意淡淡——一路行来的不安,在这春风秋雨中的笑意下,一点点消散。

皇帝下了龙辇,几步走到她跟前,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再不肯松开。

蘅言涨红了脸:这人可真是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都不嫌臊。

却听他在耳边低言:“朕已命司礼处拟了旨,将华雁卿赐婚给纪尧风了。”

蘅言讶然抬头。

却见他眉眼间笑意和煦,语气也极为平淡:“这是郗泽的意愿。”

蘅言却道:“为何是纪大人?”

皇帝扬眉,理所当然道:“华氏女久负盛名,朕将她赐婚给纪尧风,整日里红袖添香夜读书,倒也不错。”见蘅言皱着眉,他哈哈笑了起来:“是妾室。”

蘅言这才放了心。只是瞧见皇帝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狡黠之色,还是无奈的摇头。

等到众人见礼如仪,一切都安稳下来,郗泽才近前朝蘅言行礼大拜:“先前是郗某之过,还望夫人不要怪罪。”

蘅言只笑不答。

原谅不原谅,自有人替她作答。

“既如此,吴进忠,”皇帝吩咐道:“安排郗神医为夫人诊治。”


 第59章

恩断

皇帝这赐婚的主意,是回銮的时候,不经意想起的。

当然,将华雁卿赐婚给他人,确然是郗泽的意愿。郗泽逐华雁卿而不得,心里郁郁,他当然不想瞧见华雁卿同兰轩百年好合。反正他已经得不到了,还在乎她华雁卿以后的生活是否幸福做什么?

他郗泽又不是什么良善君子!

而赐婚给纪尧风,却是皇帝自己想起的。实则,这里面儿嘛,也有点子他的私心。想当初蘅言离宫,纪尧风关切备至,而这俩人之间还曾经同窗——皇帝总觉得心里面怪怪的。尤其是纪尧风时不时的还上折子请他赐婚,怪难受的。

这横空出来个华雁卿同兰轩的那点子破事儿,不仅能让郗泽给蘅言医治,还将纪尧风对蘅言那不知道真假的爱慕之情给断了,挺好!

皇帝是觉得挺好。

可宝亲王不这么认为,纪尧风更不认为挺好。

宝亲王和纪尧风打凤台行宫往回赶的路上,听到了“夏侯夫人身子大安,万岁爷大喜,特给华雁卿赐婚给了纪尧风”这么一个且喜且悲的消息。

他二人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了,扔下随从,立马快马加鞭的往京城里赶。

不过他俩这往京城里赶,目的也是不一样的。兰轩是妄想让万岁爷收回成命,纪尧风却是想往万岁爷将那“赐婚给”换成“赏赐给”,虽说都是赐,可这个中差别大了去了。

若是赐婚,这华雁卿就算是个贵妾,要比一般妾室高贵些的,说不定日后升发了,还能赏个郡君、县君什么的。而赏赐却是当做玩物一样送给了纪尧风,纪尧风可以以“皇家恩赐之物,万不可毁坏”为由,将她当个摆设一样扔在那儿,由着她自生自灭。

圣旨都已经下了,想让万岁爷收回成命那是绝不可能的事儿——要是随随便便就能悔改了圣意,那天威何在?金口玉言又何在?

也不过是府上多个吃闲饭的人,多双筷子,依照他纪尧风的俸禄,倒还是养得起的。

他俩这各怀鬼胎的匆匆回了京城,又满脸风尘的直接递牌子入宫觐见了。

万岁爷不在前朝,而是在内廷了。这宝亲王便同纪尧风直接过华清门入了建章宫,往含章殿里拜谒主子。

他们到的时候,不巧,蘅言也在含章殿里,不知道同皇帝正说什么,只见他们那位向来天威莫测的主子爷正满脸笑意,宠溺的伺候大腹便便的夏侯夫人喝茶吃点心。

纪尧风忙低了头,装作没看见。

兰轩却顾不得这些,直剌剌的闯了进去,怒道:“皇兄明明知道臣弟同雁卿姑娘两情相悦,为何又背地里将雁卿赐婚给纪大人了?皇兄你怎么总是逼迫我?”

皇帝不悦的瞪了他一眼:“兰轩,你是越发的不懂规矩了!含章殿也是你能随意闯的?朕处置个罪臣之女,还得同你商榷?兰轩,你可真是令朕失望!”

他长这么大,总是为了个女人同自己哥子瞎闹腾。很久之前,是个不知道哪儿的小女孩,人家在雨天送了他把伞,他就非要将那个女孩儿接到府里去。后来是萧朝歌,为了个萧朝歌,几乎闹到兄弟阋墙,满城风雨。如今又为了个华雁卿,带着佩剑直闯含章殿。

一生耽于女人!

兰轩被皇帝这么一通呲哒,脸面有点儿挂不住了,气焰也弱了下去,在那儿僵持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皇帝叹了口气:“朕已经同老祖宗商量过了,永平侯嫡长女贤良淑德,温慧恭顺,是不可多得的佳女子,正巧年满十六岁,指给你为正妃正合适。朕已经通知宗人府和内务府,挑选良辰吉日,你就迎娶她过门。”

怔了半晌,兰轩仍旧没答话。

皇帝也不理他,传了纪尧风近前回话。

经过宝亲王这么一闹,纪尧风那想了一路的话,怎么着,都说不出口了。他犹犹豫豫的许久,才说道:“万岁爷,凤台行宫的事儿已经安排妥善了。”

蘅言很不给他面子的笑出了声儿来:“纪大人,难不成你也对雁卿姑娘仰慕已久?”

纪尧风苦笑了几声,“臣一介酸儒,哪儿有那情调仰慕人家姑娘?”

“那纪大人的意思,是同意万岁爷的赐婚了?”

“万岁爷圣明,赐婚给微臣,是臣的荣幸,臣不胜惶恐,谢主隆恩。”

他这话,明着是承恩,实则是闹别扭。

皇帝倒也不追究他欺君之罪,只是冷哼道:“朕原本还想着问问你,是将华雁卿赐予你为妾还是为婢,既然你这般感恩戴德,朕只好自作主张了。”

纪尧风愣了愣,大约是明白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了,忙道:“臣有罪,臣有罪。”

他们这君君臣臣的,蘅言瞧着不觉失笑,别开脸往窗外瞧去。这一瞧不打紧,见窗格下面站了个人,风帽半遮面,揖手静立,望着台阶下的枯黄落叶发怔。

也不知道站在那儿多久了,孤影独立,落寞寂寥。

蘅言暗笑两声,忽然朝宝亲王说道:“我记得王爷从前说过今生非前朝的淑阳公主不娶,这如今淑阳公主才不过将将离世,王爷就要再娶他人吗?”

兰轩不知她为何忽然问这话,道:“伊人已逝,再多的挂念也是枉然。若有来生,惟愿再遇朝歌,那时,她不是皇女,我亦非帝子。”

蘅言几乎要拍手称好了。多么感人肺腑的话啊!

也不知道外面那人听见了,心里面是何感受。

蘅言又问他:“那么,华雁卿呢?三年前,大理寺卿的案子,是郗泽救了她。这么多年,一直都是郗泽在照顾她。三年前她遇难的时候,你在同萧朝歌纠缠不清,如今萧朝歌刚离世,你就要同华雁卿许下白首不离的誓言?宝亲王可真是痴情之人。”

兰轩没想到这个,一时也怔住。

“雁卿,”他说,“三年前大理寺卿的案子,是我一手督办,我当时是恼于华章贪赃枉法,所以忽视了雁卿。后来想起她,再去寻找,为时已晚。那是我平生一大憾事,如今好不容易再遇见她,自当是好好珍惜。”

“甚好。”蘅言扶着皇帝的手起了身,目光越过窗格,落在窗外那个微微颤抖的人身上,她又问:“那么,姮皇贵妃呢?”

姮皇贵妃?

这话问出口来,甭说是宝亲王惊讶了,就连皇帝也有点儿闹不明白蘅言这莫名的问题是为何。

姮皇贵妃是谁,兰轩几乎快要想不起来了。

殿里静了下来,只余彼此长短不齐的呼吸声。

“姮妩她——她生性孤傲,目空一切,非我良人。彼时她在一众富家子弟中,独独倾心于我,我因一时兴奋,误许了她誓言。后来再去江南,遇上雁卿,我才知道,我此生所求的人,是雁卿,而不是姮妩。”

窗外那个身影似是承不住这如同晴天霹雳的一席话,飘飘荡荡的倒了下去。

随后兰轩又去寿康宫里求了太皇太后,但因着萧朝歌这个前例,太皇太后唯恐他再闹出什么事儿来,所以不论兰轩怎么哭闹甚至是以死相逼,太皇太后都是闭口不应。最后无奈,兰轩只得悻悻的离了寿康宫。

打寿康宫里往外走,从重华门过,他心绪大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往哪儿走的。深红宫墙里匀散的沉闷气息,压抑的他喘不过气来。

“王爷请留步。”

直到身后响起一道急促的呼喊,兰轩才缓过神儿来。

转身见粉墙黛瓦下,丽人披着珍珠白缂丝斗篷,斗篷一圈儿用灰色的皮毛镶着,将一张白净的小脸儿拢起来,越发显得那脸小巧了。

兰轩忙揖手请安:“皇贵妃万安。”

姮妩推开玉莹,踩着凤回首,一步一步走到他眼前,这才叫起,愣愣的看了他半晌,才道:“王爷近来可好?”

“一切安好,有劳皇贵妃挂心。”

他回答的客客气气,将从前的那点子情分全都给抛舍去了。这让姮妩觉得一阵阵难受,仿若是自己印帕车睦囱八还俏俗匀∑淙琛�

“本宫听说,万岁爷有意将永平侯的嫡长女指婚给王爷?永平侯嫡长女,恭顺贤良,是京都贵女圈儿里有名的孝先女儿家,王爷有福气了。”

兰轩笑笑:“万岁爷已经将雁卿赏赐给纪尧风了,我此生所求的两个女子,一死,一离,余生,娶谁不都一样吗?”

“那为什么不是我?”她低低出口,似是在自言自语。

风太大,她声儿又小,兰轩并没有听见她在问什么。

见天色不早了,他揖手道:“若无事,臣先告退了。”

姮妩目送他沿着长长的夹道往外走去,渐渐的,那抹身影就看不见了。而她彷佛痴了般,就站在风口儿,任由西北风从夹道里呼啸着吹过。什么时候落的泪,她都不知道。

这一生,事事争强,算计谋划,终是全落了空。

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落的雪,她拢了拢斗篷,动了动早已冷得毫无知觉的手脚,沿着那长长的,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夹道,往回走去。

皇贵妃的寝宫,在长乐宫,位于皇后的朝阳宫东侧,偏北的位置。

她站在朝阳宫前,望着萧瑟的院落,已经冷寂成冰的眼眸,却忽然燃起了一丝疯狂至疯魔的火焰。手腕上那只凤求凰的镯子还在——

她忽然笑了起来,只笑道肺腑剧痛,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来。玉莹忙不迭的上前扶着她,在越来越大的鹅毛雪中,扶着姮皇贵妃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走去。

是夜,长乐宫连召数位太医,甚至都惊动了建章宫里早已安歇的皇帝。皇帝连夜披衣赶往长乐宫,却被太医告知,皇贵妃愁闷郁结于胸,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皇帝一时无话,回体顺堂后见蘅言披衣坐在灯下,也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个噩耗告诉她。

他只是将她揽在怀里,柔声劝她:“不论何时,朕都在。”


 第60章

天命

临近岁末,诸事繁杂,内务府里筹备宫宴和各宫年底上月例的事儿也就渐渐提上了日程,因长乐宫皇贵妃病卧在床,建章宫那位夫人又临近产期,所以这宫里头一应琐事全都由凤翔宫的董贵妃和淑妃、娴妃三位主子打点。待到有大事的时候,再递到建章宫里请示蘅言。

腊月二十三,小年。

天刚蒙蒙亮,蘅言就醒了过来,因屋里头地龙燃得较为旺盛,她只觉得身下一阵濡湿潮热,微微动弹了□子,却已经惊动了身边人。

皇帝合着眼,伸手将她捞进怀里,哑着嗓子困倦的嘀咕了一句:“热吗?”

她没好气的将他放在胸前的手挪开,往床里面挪腾了点儿,又将锦被往下退了退,长舒口气。

转身却瞧见他已经睁开了眼,正似笑非笑的瞧着她。

蘅言艰难的动了动酸麻的手臂,颇为戒备的与他保持一尺远的距离。好在龙床够大,这个样子,居然还能够睡下两个人。

见他目露不悦,蘅言忙道:“这只能怨你自己个,谁让你每天早晨醒来都要把我闹腾醒?”

每日清晨,皇帝要早起去上朝召见臣工,总是喜欢在她似睡非睡间爱抚她,轻吻浅噬,湿热的吻自额间,游移着向下,在小小耳珠上轻轻咬着,听她在睡梦中轻吟出声。再往下,往下是琼脂玉酿堆成的雪峰,他含了樱桃在口,看它在他口中变得亭亭玉立。再往下,高隆的肚皮,他与她努力的成果正在里面安眠。他会贴在她肚皮上,听那小东西在里面拳打脚踢的。

在她不情愿醒来的幽怨目光中,他笑道:“你听,这小东西在里面打拳呢。”

蘅言一时被他气笑,她嗔他一眼,说道:“你怎么就知道是个儿子了,万一是个女儿呢?”

“谁说丫头片子不能打拳了?朕的孩子,不论男女,那都是文能定国武能安邦的!”

瞧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蘅言低低笑开,怔怔的望着他。

“也不知道今生遇见你,是幸还是不幸。”蘅言伸指描着他的眉目,眼中是柔情与依恋。

皇帝握住她的纤指,放在唇畔,轻轻舔舐,眼中却有怅然笑意:“幸与不幸,不都遇见朕了么?小言,朕比你大了整整十二岁,待到百年之后,留你一个人在世上,朕放心不下。”

一瞬苍凉如水,几乎能将她淹没。

蘅言却强自笑着:“要是你敢比我早走,那我就养一堆面首,一天换一个——就算你死了,也要把你给气活了。”

皇帝笑着将她揽入怀里,却在不经意间,双眸已经泛酸。

腊月二十三休朝一日,皇帝迟迟未唤人进去服侍,吴进忠在外面侯了半晌,还是没有听见里面有叫起的声响,不由得着急。

虽不上朝,可今儿个太皇太后让人在寿康宫里备下了家宴,这二位主子是重头人物,怎么着也得早到吧。

正当吴进忠打点儿叫起的时候,却见双凤阙那儿守门的小苏拉喜羚过来传话,说是长乐宫的姮皇贵妃主子来拜见夫人。

姮皇贵妃卧床多日,怎么今儿个忽然来拜见夫人了,这委实是有点儿奇怪。

不过奇怪归奇怪,吴进忠道:“你去请皇贵妃主子进来,咱家去里面唤人。”

正说着,见皇帝披了件玄青色挑绣岁寒图的斗篷出来,瞧见双凤阙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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