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海棠压梨花 作者:明开夜合-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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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答应他吗?”何决轻声问。
“我……我不知道。”
何决没再说话,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慢慢地走向走廊那端。他的影子被走廊昏黄的灯光拉得特别长,好像那天在门廊下一样,一种挥之不去的萧索之感。
乔暖静静地看着,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很轻很轻地掐了一下。不疼也不痒,只有有些莫名的揪心。
乔暖和翟明的相处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惯例是谈公事的时间多于谈私事。然而何决这两天却变得很沉默,几乎没有和乔暖说一句话。这个车上也没有何决班上的人,因此多数时候他都是一个人。
乔暖试图和他交谈,但是说不到两句话他就借故离开了,对此乔暖觉得非常无奈。
这天晚上,乔暖给家长一一打过汇报行程的电话之后,就躺在床上看一边看杂志一边和甘忆聊天。不一会儿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乔暖放下杂志去开门,却是何决。
“跟我来。”不待她说话,何决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拉着她往楼下去。
“哎哎小决去哪里啊!”
何决没回答她,只是拉着她一路飞奔,穿过酒店安静的走廊,很快来到了池塘边。何决将她拉到灌木丛的阴影下藏好,这才松开她的手。
“干什么啊?”乔暖刚一问完,就注意到对面就是湖边的亭子,亭子里站着两个人,是翟明和周小虹。
乔暖微讶,想要发问,而何决将食指立在嘴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翟明,今年寒假做完,我就不做了。”
“为什么不做了?你是嫌分红少了?这个好商量。”
“何必故意说这种话,你又不是不明白我这几年为什么一直跟着你。”因为隔的有些远,看不见周小虹的表情,但是可以听出她声音了带着几分凄凉。
翟明没有说话。
“我以前只当你放不下你的赵婧,但是她已经结婚了。我觉得,我再等等,陪陪你总会有机会。可是你现在……宁愿跟一个小丫头片子在一起。我觉得挺没意思,真的。你看,我也不年轻了,等下去没有希望,也等不起了。”
乔暖微讶,没想到周小虹对翟明有这样的想法。不过她立即想到了那天在故宫拍照的事情,那个时候她就觉得有些怪异,不过没有细想。但综合周小虹平日的表现来看,这件事完全在情理之中。而那个“赵婧”,大约就是翟明和她提过的,他的初恋女友了。
周小虹顿了一下,接着说:“确实,乔暖跟赵婧挺像的,一样心思单纯,我跟了你这么多年,尔虞我诈的事,你会的我都会,遇到事情最先考量的总是利益。但是乔暖还没有沾染这些,跟曾经的赵婧一样……至于咱们发生关系的事,你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反正是你情我愿……”
周小虹的这段话,一字一句如同闷雷砸了下来,砸得没有丝毫心理准备的乔暖顿时一阵发蒙。她不自觉地退后一步,转身迈开脚步飞快地朝大门跑去,何决立即追了上去。
大门外是郊区的双行道,一眼望去半辆车都没见到。夜风很冷,乔暖只穿了毛衣,冷得直发抖。何决追上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乔暖。乔暖看都没看,一把打掉在地,咬牙一字一句地问:“你为什么要让我来看这个?”
何决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外套,又看向神情狼狈而愤怒的乔暖身上,目光如冬夜的深海深沉而冰冷,“你就当我是故意的好了。”
“神经病!”乔暖咆哮,“谁要你多管闲事了?!”她退后一步,狠狠地咬了咬唇,“我明白了,你就是见不得我好,算你狠,行了吧?”
“乔暖,你讲点道理。”何决声音冰冷。
“我不讲道理?好,好,就你最讲道理!现在我和翟明掰了,你高兴了吧?”她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突然转身,沿着车道飞快地往前走。
“你去哪里?”何决跟上去。
“你别跟着我!”乔暖低吼一声,加快脚步。
何决皱眉,没再说话,一路紧紧跟在她后面。
城市的灯火离得已经非常远了,只有农舍的几星灯火,缀在深沉的夜里。头顶是漫天的寒星,近得湣鹕焓挚杉啊R狗绾芾洌档盟⒍丁6M约焊纱嗑驼庋乘涝谡饫锖昧耍挥迷倩厝ッ娑砸煌旁愀獾南质怠�
她不知道,究竟是翟明和周小虹发生过关系,还是翟明把她当做另一个赵婧更让她觉得不堪一些。或者其实在别人看来,这两件事都是无足轻重的,是自己太过较真和理智,所以反而没办法得到幸福。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缺少关于爱情的幸运,不然为什么每一次,都在接近成功的时候,一脚悬空,前功尽毁。
各种纷乱的想法不断涌现,纷纷与业已形成的观念倒戈。脚下的立场便如一块浮木,在汹涌的浪潮中不断地被冲击,被抛落。她只能紧紧地抓着这块浮木,维持着自己岌岌可危的一点理智。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乔暖觉得心中郁结的愤怒总算慢慢消退了,才渐渐停了下来。何决过来牵她的手,轻声说:“回去吧。”
乔暖轻轻挣了一下,没挣脱。她就被何决牵着,一步一步往回走。
回酒店的路似乎漫长得没有尽头,走了很久很久,直到乔暖已经冻得快失去知觉,才看到大门旁的那盏灯。
何决的外套还躺在他们刚刚争吵的地方,乔暖怔了怔,弯腰将外套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何决,轻声说:“对不起。”
冷静下来之后,她知道方才的自己真的太无理取闹了。何决没有任何过错,不过是引导她去了解理应知道的事实,这些事实如果是在做了决定之后才被发现,那么自己必然会受到更加严重的打击。她知道自己一直有些精神洁癖,姑且不论好坏。
何决接过,并不穿上,摇了摇头,“不用道歉,你知道我不会怪你。”
乔暖看了他一眼,轻声问:“为什么?”
何决低头沉默了很久,直到乔暖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开口:“因为你是乔暖。”
乔暖怔住。
这个少年在夜风中的身形清瘦,肩膀尚且孱弱,而仍稚嫩的脸庞已经被时光雕刻出了浅浅的轮廓,夜色中,他便如一株正在抽条的树。而这样一个少年,忍下了她莫名其妙的迁怒和张牙舞爪的狼狈,一直陪着她闯过夜色走回起点,问及理由,不过是“因为你是乔暖”。
因为你是你。还有什么理由比这个更能触动人心。
而这样有力的安慰,并不是何决第一次给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个人朝夕相对,对彼此的脾性都了如指掌,所以总能够在恰当的时候恰到好处的慰藉。
“回去吧。”何决晃了晃她的手。
她没说话,点了点头。
何决一路将她送回了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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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暖嗯了一声。
何决又站了一会,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却终是没说什么,“那你好好休息。”说完转身慢慢地离开。
乔暖站着没动,直到何决拐下楼梯,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这才缓缓地关上了门。
正文 22第二十二章
隔日翟明要去谈生意,这让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的乔暖松了一口气。这是行程的最后一天,安排是游圆明园和抗战纪念馆。大约因为就要回家了,小鬼们总算消停下来,一路都很顺利。他们坐第二天清晨的火车返程,于是晚上在酒店里自发地办起了送别会。
乔暖和甘忆被敬了一轮酒,对这些小家伙的热情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便找了要去洗手间的借口离开了欢送会现场,到大厅去休息。
还没坐一会儿,突然有学生慌慌张张地跑来:“小乔老师,打,打起来了!”
乔暖和甘忆吓了一跳,立即跟着那学生跑回现场。
只见房间中间两个学生正揪着对方的衣领,相互扭打。他们周围有学生想上去劝架,然而被呼来喝去的拳头吓到,不敢贸然上前。
乔暖和甘忆连忙从人群中挤过去,顶着被误伤的风险,一人抱住一个学生的腰,使劲将两人拉开。乔暖挤进两人中间,把自己抱住的穿蓝色衣服的学生往外推,而蓝衣服使劲挣扎,一面从乔暖的身侧探出头去,继续挑衅:“你他妈不要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我、操、你……”
这整句脏得乔暖忍不住皱眉,一面镇压蓝衣服的反抗,一边把他继续往前推。
“你刚刚说什么?你他妈有本事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以为老子怕你!我、操……”
“小乔老师!小心!”
乔暖闻言立即回头,见甘忆抱着的那男生从桌上拎起了一只啤酒瓶子,高举过头,就要往她这边砸过来,乔暖条件反射般地抱住脑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扑到她面前,啤酒瓶子应声而至,砸到额头上,“啪”地一声碎开,碎片溅了一地。
房间陡然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尖叫。
乔暖松开手,睁开眼睛,当下愣住:“何决!”
“唔。”何决晃了晃,抬手捂住额头。
乔暖掰开他的手,查看伤势,却见他手掌一片鲜红,血沿着额头上狰狞的伤口蜿蜒往下,慢慢地流到了眼角。
“你们快去喊人啊!快喊人啊!”乔暖朝身边吓傻了的众人大喊,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哭腔。周围人如梦初醒,甘忆连忙掏手机打电话,其他反应过来的学生也都跑出去叫人。
何决进手术室后,乔暖给何决的妈妈打了一个电话,拨号的时候,手兀自微微颤抖。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静静等着,摊开手发现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血迹,已经氧化成了暗红色。
甘忆坐在她身边,扶着她的肩。而周小虹则是靠着墙壁,时不时地来回走动。
不一会儿,接到消息的翟明匆匆赶来,弯腰手撑着膝盖喘了半天的气,呼吸稍微缓过来之后,问周小虹:“怎么样了?”
“还不知道,刚进去,应该问题不大。”
“打架的人呢?”
“在外面车上等着。ǎА�
翟明擦了擦额上的薄汗,见乔暖木然地坐在长椅上看着手掌,走过去蹲下,握住她的手,“乔暖?”
乔暖呆呆地看了他一眼。
“放心,不会有事。”
乔暖看了看被握住的手,轻轻挣开。
她的动作充满了抗拒的意味,翟明不禁皱了皱眉。注意到了翟明动作的周小虹,则是像是触电一般立即别过了目光。
“何决是挡着乔暖才受的伤,所以乔暖有点怕。”甘忆解释。
“别怕,我会好好处理,”翟明站起来拍了拍乔暖的肩,“我先去车上问问。”
翟明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后,手术室们打开,护士扶着何决慢慢地走了出来。何决头上包着一圈绷带,脸色则苍白得吓人。
乔暖连忙迎上去,问:“医生,他要不要紧?”
“没什么大事,就微血管破裂,出血有点吓人,缝了三针。玻璃碴子都清干净了,还好没进到眼睛里去。打几天消炎针就好了……”
乔暖松了口气,兀自觉得心有余悸。
何决进病房没多久,何妈妈就赶到了,见何决面无血色得躺在那里,心疼得不行,上前几步抓住他的手,“我听你赵伯母说你来了b市,怎么都来一个星期了电话都不给我打一个,还出了这么大的事。”
“没多大事。”
“眼睛都差点瞎了还没多大事,你也不考虑我接到乔暖电话时担惊受怕的心情。”
周小虹去缴医药费了,乔暖则和甘忆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何妈妈和何决聊了一会儿,确认何决没事了才松开手,看向站在一旁的乔暖,“乔暖啊,你是姐姐,怎么会让何决这个当弟弟的发生这么危险的事呢?”
“对不起,张阿姨,是我的错……”
“不关你的事。”何决打断她。
何妈妈向乔暖投去探询的目光,乔暖嘴角往上扯了扯,“是我的问题,身为辅导员没能管好营里的学生。”
“说是舀啤酒瓶子砸的?这才多大啊就喝酒。”何妈妈的语气虽然不重,但是句句都暗藏锋芒。
“是最后一天,老师们有事都不在,确实管不住。”
“那你们管事的老师去了哪里?”
“妈!”何决出声,“乔暖只是做兼职的,你为难她干什么,管事的是钱正风,你应该去问他怎么带的学生。”
何妈妈目光闪了闪,勾起一个笑,“乔暖你别在意,我太担心小决了,绝对没有为难你的意思。”
乔暖勾了勾嘴角,“不会,确实是我管理不力。”
正说话间,翟明推门进来,见到何妈妈,顿了一秒,立即笑着迎上前伸出手:“是何决的家长吧?”
何妈妈浅浅地握了握,问:“你是?”
“我是冬令营的负责人……”翟明介绍完自己又和何妈妈寒暄一番,突然转向乔暖,说:“小乔,你去帮我给何决买点水果。”
乔暖“哦”一声,明白翟明是想让她们回避,便拉着甘忆走出了病房。
甘忆先回了车上,乔暖买了几斤苹果和香蕉,又在外面晃荡了很久,估摸着何妈妈和翟明应该谈好赔偿的问题了,这才慢腾腾地往回走。
翟明站在病房外面吸烟,见乔暖回来了,笑了笑,“你把水果先放进去吧,出来我跟你说点事儿。”
最终乔暖跟着翟明出了医院,到了一个小广场上。天冷,广场上没几个人。乔暖缩了缩脖子,问:“什么事?”
“你跟何决是什么关系?”
“算是我弟弟,怎么了?”
“他妈妈,也就是张女士……跟七中关系不浅。”
乔暖立即猜到翟明要说什么,心里陡然一沉,率先摇了摇头,“这个事我说不上话,何决都劝不动他妈妈。”
“你不肯帮我?”
“翟总,你别为难我。”
“上次你不肯签字我可以理解,但是这次是为什么,你只需要去跟张女士说一说,至于成不成,都不怪你。”
“何决是为了我才受的伤,我怎么好意思去要求张阿姨,她做什么决定我都没权利干涉。”乔暖仰头看着翟明,语气坚决。
翟明沉默良久,再开口时语气已有些冰冷,“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不肯帮我?’
“不是不肯,是无能为力。”
“乔暖,我很失望。”
乔暖咬了咬唇,转过头轻声说:“翟总,我听见你和周小虹的对话了。”
翟明迅速地眯起眼睛。
“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说,你太世故,我太单纯,说不定反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