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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帝君策 作者:燕赵公子-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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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柳华然心情似乎又好了起来,他修长洁白的手指在桌上拍打着不知名的曲儿,他拍了一会儿,又拿了一把花生,慢慢捏着吃。
边楼南觉得脸上冒出些汗来,柳华然这句话显然不适合他听,虽然在所有人眼里他是柳华然的心腹,他也确实是,但这几十年来,他也从来都看不清柳华然这个人。
柳华然似乎兴致上来,他回头瞥了一眼边楼南,道:“他告不告诉皇帝不打紧,皇帝知不知道也不打紧,沈奚靖他只要知道,他表哥还在宫里,就够了。”
他这一说,边楼南便想起云秀山,他今年似乎已经十九,再过五年,便要出宫了。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担忧,问:“可主子,若云秀山到日子出宫了,那怎么办?”
柳华然捏着花生的手丝毫没有停顿,他只是淡淡说:“等到那时候,会有更合适的人。”
他没说更合适的人代替云秀山,还是代替沈奚靖,但边楼南却明白了柳华然的意思。
在这宫里,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至少在柳华然眼里这样看。
边楼南沉默了,他认真给柳华然锤着背,不再说话。
他要不是有时候傻一点,会问一些愚蠢的问题,他也许会是下一个被替代的人。
沈奚靖回到屋子,张叔正等他,他不过而立年纪,因做的教习,所以看起来极有书卷气。
“回来了,太帝君说了沈主子是何位份么?”他对沈奚靖笑着,虽然他长相普通,但一双眼睛却很有灵气。
沈奚靖有些诧异,稍后便释然了,在这宫里,谁没点本事呢。
“太帝君只说明日旨意才会下来。”他说着,脸上却露出疑惑的表情。
张叔请他坐下,又打了一块温热的手巾给他擦脸,才说:“沈主子,这宫里的宫侍们,我可都是见过的,在奴才看来,皇上定不会拒绝太帝君。沈主子不妨与我打个赌。”
在认识的这大半月来,他一直对沈奚靖有些严厉与疏远,沈奚靖知道明日旨意下来,他便要回宫人所去,想必正因如此,他此刻显得更和蔼可亲些。
“哦?打什么赌?”沈奚靖问他。
张一哲显得有些高兴,他说:“我们就来赌,沈主子你份位是如何,怎样?”
这还能赌么?沈奚靖有些好奇,在他看来,他将会有什么份位,全凭皇帝一人做主,难道张一哲真的这样神通广大,连今上的心思也能猜到。
这样一想,沈奚靖更好奇起来,他问:“那依你说,我的份位会如何?”
张一哲神秘一笑,说:“我们不如来说赌约吧。”
“这也可以,但我钱不多,你可别赌太大了。”
“自然不会,”张一哲说,“我们就赌一两银子,如何?”
一两银子对于做了大宫人的沈奚靖来讲并不算很多,但也不少,他想了想,便答应了。
张一哲与他口头定了赌约,这才说:“沈主子,你先想想,如今宫里的主子们位份都是如何?”
沈奚靖听他的话,认真想了起来。
在这内宫之中,有时候能不能爬到更高的位置,谁也说不准。
在去年入宫的那些宫侍们里,已经不是苏容清一人独大的局面了,年节时皇帝给他们涨了位份,从七品淑人苏容清与八品采人谢燕其已经升到七品淑人,八品采人宋瑞与从八品采人路松言升到从七品淑人,其余还有两位从八品采人未得机会侍于安延殿,如五年后依旧不能侍寝,便会被放出宫去。
剩下几位似乎因不得圣缘,皆留在原位,并未随着高升。
这样一来,宫里便有七品淑人两位,从七品淑人两位,余下皆是采人。
沈奚靖宫人出身,他料想自己的份位不会好到哪里去,便猜:“我估计,是从八品采人?”
其实对于宫人出身的沈奚靖来讲,他能猜到采人这个位阶,也是因柳华然说不会“亏待”他,之前那四位宫人,可是至今仍旧住在清心所里,随着高位宫侍的入宫,他们已经被安延殿遗忘。
他能讲到从八品采人,已经下了很大的勇气。
但张一哲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他见沈奚靖有些不解,便说:“我猜你份位,应是从七品淑人,沈主子,你要不要与我赌。”
他这猜测太不靠谱,就连苏容清刚入宫时,也不过是从七品淑人,虽然对于以前的沈奚靖来讲,四安总督比敬忠公差了很远,但眼下他却比沈奚靖强了不知多少,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与苏容清博个相同的位份。
这样想着,他便点头同意张一哲的赌约,明日沈奚靖便要搬离慈寿宫,他虽然对这里并不留恋,但却还是有些离别情绪,晚上用过晚膳,他特地跑韩之琴屋里看他。
韩之琴正在屋里看书,见沈奚靖来了,忙把他拉屋里来。
沈奚靖不擅缝补,他自己做的那些东西也没脸拿出来见人,这会儿要离开,便从箱子里翻找出一个以前周荣轩赏的杂锦手兜,虽然样子不是顶好看,但到底实用,他从袖里掏出手兜,递给韩之琴:“韩哥,我不日便要离开,感念你这一年的照顾,奚靖没什么值钱物件,只有这个是早先主子赏的,好用得很,你别嫌弃。”
他平时话不多,这一进来就说这么一长串,倒把韩之琴说愣住了。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忙拉沈奚靖坐下,面上已经有些沉重:“我以前说那话本就是玩笑,没想转眼便成真,韩哥也不说那些虚伪的话,你且自己照顾好自己,咱们虽然相识日子尚浅,但你我脾性相合,又颇有缘分,韩哥一个管事,没多大本事,但你以后有了事,用得到韩哥的地方记得说话,韩哥一定给你尽力。”
沈奚靖是没想到韩之琴会说这话,他不过是来感谢韩之琴这一年来对他的照顾,尤其柳华然生辰那日的事情,更是全靠韩之琴他才过了那道坎。
虽然两人认识时日不长,交情也并不深,但却颇投缘,韩之琴这话说出来,就表示他实在把沈奚靖当做朋友,沈奚靖心里记下这情分。
他来时已经有些晚了,因此匆匆与韩之琴说了会儿话,便回了屋子。
屋里张一哲正帮他温水,沈奚靖不知其他教习管事如何做得,但这位对他却很细致妥帖,虽然严厉,但平时却会照顾他生活,沈奚靖看着他的身影,竟有些想念父亲与爹爹们,他坐在床边,问张一哲:“张叔,如果将来,我能坐到高位,你要不要来我宫里做总管?”
张一哲回头看他,脸上露出笑容:“好,张叔等那天早些来。”


   【卷二:许相知】

40、第四十章

大梁天启九年正月十六,一道安延殿旨意送到慈寿宫。
那是一张薄薄的锦绣云纹熟宣;当安延殿总管张泽北捧着这张纸站在沈奚靖面前的时候;他竟一点都不紧张。
他只是规规矩矩跪在地上,静静听张泽北念那一长串的贺词。
那些恭顺敬佳的话都不用去管;沈奚靖只想知道自己将要到那里住。
他仔细听着;终于听到张泽北念:“赐沈氏奚靖从七品淑人位;即日起赐住双璧宫,钦此。”
虽然对于那位份沈奚靖有些诧异;但他还是答:“谢圣上恩赐。”
他一个宫人;并无侍从;因此这整个慈寿宫东配殿,也只他与张泽北两人,那张泽北读完圣旨,便让沈奚靖起来,沈奚靖十分伶俐,往他手里塞了些碎银,张泽北笑笑,道:“奴才恭喜淑人主子了,双璧宫正殿已经着人清理出来,待会儿宫人所的小宫人们便会过来帮您搬过去,您且随意使唤。”
张泽北掌管的安延殿虽不如皇帝住的锦梁宫,太帝君住的慈寿宫,但却也是内宫里最为重要的一所宫殿。
这里,是所有宫侍最关心的地方。
每当暮色深沉,安延殿的宫人便会打着朱红的灯笼,驾着步辇,接来当日要侍寝的宫侍。
安延殿、安延殿,这个名字,就是希冀大梁平安地延续下去。
沈奚靖不是傻子,他知道,要想安安稳稳地在宫里生活下去,并且无可避免地要做宫侍,那只能利用起所有能利用的人。
对于张泽北来说,他给的那些钱肯定不多,但也并不少,张泽北虽然是总管,但他也是宫人做上去的,他能明白,对与沈奚靖这样一个年轻宫人,能拿出这些钱来,已经十分不容易,多说两句话对他来讲,并没有任何损失。
沈奚靖听了张泽北的话,赶忙给他道谢,张泽北笑眯眯听了,他个子很矮,还不如十七的沈奚靖高,头发都有些斑白,却长了一张娃娃脸,看起来比边楼南年轻些,但沈奚靖想起之前张一哲与他讲过,在宫里的这些总管们,宫人所的魏总管资历最深,年纪最长,其次便是安延殿的张总管,最年轻的是锦梁宫的苍总管苍年。
这样算来,他怎么也得有四十来岁,却看着犹如二十来岁的青年,只不过他两鬓都已有些斑白,给他平添了一些沧桑。
沈奚靖对他千恩万谢,那张泽北也受着,与沈奚靖说了些好听的,末了见沈奚靖态度一直恭敬,便说:“沈主子,您近日好生歇着,养一养身子,今日起您就是主子了,宫人所也已经给您拨了人来,且好生使唤他们。”
他这话说的含糊,但沈奚靖听了个明白,他那意思是,近期便会安排他侍寝,沈奚靖只觉得自己心里猛地一跳,他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道:“劳张总管费心,奚靖感激不尽。”
张泽北笑眯眯点点头,背着手离开。
沈奚靖在东配殿站了会儿,这才慢腾腾走回屋子。
一路上,那些小宫人们都好奇地看着他,尽管慈寿宫宫规森严,但他们还是忍不住瞧他,沈奚靖匆匆扫过那些眼神,有的人羡慕,有的人嫉妒,还有些人漠不关心。
他叹口气,一路回到后殿,却发现他屋里已经等了两个人。
一个是韩之琴,一个是张一哲。
相比张一哲的镇定,韩之琴显得紧张些,他不停在屋里踱步,沈奚靖刚走到门口,便听他问张一哲:“张哥,你说奚靖能住到哪去?”
张一哲还未等回答,沈奚靖便推门进去,对韩之琴说:“是双璧宫。”
他话音一落,韩之琴先是愣了愣,倒是张一哲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连番打量沈奚靖。
沈奚靖有些奇怪,问张一哲怎么?
转眼工夫张一哲脸上的诧异便消了干净,他道:“无事,不过沈主子,你是否要给我那一两银子?”
他这话反倒把沈奚靖问住,他从袖里摸出一两银子递给张一哲,说:“张叔倒是真真笃定,也不问我结果到底如何。”
张一哲神秘一笑,说:“我眼睛可毒着,自然不会猜错。好了之琴,别想那么多,帮沈主子把东西收拾好吧。”
韩之琴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沈奚靖:“奚靖,你那宫所倒是离这里有些远,但好在只有两位从八品采人与你住一起,倒也清静。
既然韩之琴都说双璧宫只有两位从八品采人,那沈奚靖这个从七品淑人去了,肯定是要住正殿的,虽然从七品也着实低了些,但他到底比那两个采人高了位阶,宫里的这些位阶都只差一字,但地位却相差甚远。
在所有的宫人品阶里,也只有采人与宫人是没有人数限制的,也就是说,只要得皇帝眼缘,谁都可以是采人,但要做到淑人这一位,却开始难了起来。
当年圣敬太帝君在清心所住到穆琛七岁才升为从八品采人搬了出来,之后一直到文帝驾崩,他也没有当上淑人,正是因为文帝宫侍太多,已经没有空余位置留给他了。
想到这里,沈奚靖不由感谢起穆琛宫侍选的少,这样对于他们来讲,才有升级的希望。
虽然在刚听到柳华然要他做宫侍时沈奚靖极不情愿,但既然事情已定,沈奚靖便也想开,他这一生都将生活于这内宫之中,他何不往高位博一下?
不为别的,就单为把云秀山调到他身边,他也得努力让穆琛对他有些好感。
沈奚靖已经清醒地意识到,这个皇宫,虽然现在还是柳家的天下,但是用不了多久,它仍旧会回到穆琛手中,皇上今年已经十九,只差一年,就到辅政大臣还政之时,鹿死谁手,也只剩这最后一年。
他要做的,就是这一年里安安稳稳做他的宫侍,等到皇帝亲政以后,他再往上拼搏不迟。
这还要感谢柳华然几次叫他谈话,之后沈奚靖才突然意识到,在宫里,只有手握权利,才能让自己更安全。
沈奚靖这边胡思乱想,那边张一哲已经领着韩之琴帮他收拾起东西来。
他在宫里这些年也不过做到大宫人,还真没什么值钱东西,但张一哲还是帮他仔细收拾好,与他说:“这些用了许久,即便有更好的,但给你带着,也总归留个念想。”
沈奚靖点点头,正待与他和韩之琴说些话,不了外面传来一道声音:“沈主子,我们是宫人所拨来的下人,您且让我们进去,帮您收拾好行李。”
沈奚靖听了,便不自觉把身上的衣服抚平,他顺了顺头发,没有直接去开门,却转身坐到了床上。
张一哲看着他满意一笑,让韩之琴帮他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两个人都有些黑,一个长的还算清秀,另一个就有些壮实,两个人都不甚好看。
但他们规规矩矩站在门口,开门之后见沈奚靖坐在床上,先站门口与他行了礼,那个勉强称得上清秀的道:“主子,奴才叫姜小六,旁边这个叫左三瓦,我们先前都是尚林局的宫人,魏总管让我们与您说,您宫里的大宫人已经先带着人过去打扫,您直接过去就行。”
他口齿倒是伶俐,年纪虽然小,但十分懂事,知道谁才是主子。
沈奚靖点点头,招呼他们进来:“我知道了,你们且先等下,待会儿我就与你们一道过去。”
原本韩之琴听他位份是从七品淑人还很高兴,结果转眼间沈奚靖便要走了,他又有些难过。
那两个小宫人虽然看起来老实本分,但沈奚靖也不好在他们面前讲什么,只好简单安慰韩之琴几句,叫他有空去双璧宫找他。
沈奚靖虽然是沈氏出身,但他当主子的时候还小,虽然已经记事,但那些细节都忘得差不多,还是张一哲有眼力见,十分自然地给那两个孩子一人半两碎银,道:“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这是沈主子赏的,你们拿好,以后好好服侍主子便是。”他给的,刚好是沈奚靖输给他的那一两银子。
小六与三瓦低声谢过,麻利地把沈奚靖不多的包袱背到身上。
沈奚靖让他们两个先在门外等他,转过头来又想感谢张一哲与韩之琴。
张一哲摆手打断他的说辞,笑着说:“我不过是见你得缘,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我岁数大了,还指望你将来上了高位,照应我一二就行。”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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