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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良相如此多娇-第3章

小说: 良相如此多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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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子是不是很吓人?”

书蓉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道:“小姐,熬夜伤身又伤脸!”

伤脸……我无奈地叹息一声,顶着两坨黑眼圈出门去上朝。

刚穿过回廊,一抹清峭淡薄的剪影便映入眼帘。只见师父手执一把紫竹伞,静静地站在水池边。他并未束发,只是将青丝随意地绑在背后。颀秀如竹的身姿笼在蒙蒙雨丝中,竟有几分不似凡人。

原本健步如飞的我脚下蓦然一滞,既想走过去,又不想走过去。理论上讲我没有避开师父的理由,但眼下我这一张隔夜脸实在是……不太想让他看到啊。

正当我纠结不已,师父如有知觉般转过身向我看来。雨打春红,落得满地寂寥。伞下,他明眸温润如珠,若有万千光华。

“嫣儿,过来。”他唤我,将伞倾向我这边,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赶紧过去。我只好硬着破头跑过去。

他虽在病中,精神却尚好,容笑浅淡若春风拂面,挥袖轻柔地拭去我额间的水珠,嗔道:“怎么出门不打伞?”

我赧然低头,解释道:“马车上有,所以懒得再取了。”

他似是仔细地将我打量一番,关切道:“你的脸色不太好,可是昨夜没休息好?”

“可能是昨夜看奏折看太晚了罢,”我下意识地伸手捂脸,笑道:“师父不用担心,我没事,待下了朝回来睡个回笼觉就会好的。”

师父垂眸静默,半晌,笑意之中带了几分歉疚、几分苦涩。“别家姑娘都在曲池荡千、芳草欢嬉,你却要夙兴夜寐、忧国忧民。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一肩挑起天下……都是师父害你如此辛苦。”

我连连摆手,急忙道:“不是的!徒儿自幼孤苦无依,幸得师父收留,身受师父的养育大恩,结草衔环也难报答。师父无需内疚,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为你分忧解难是徒儿应该做的,哪里有什么辛苦!”

师父看我良久,喃喃自语道:“我保证,不会太久……”

“啊?”

他轻柔地撩起我耳际散乱的发丝,笑道:“没什么。”

我被他看得颇有几分不自在,本想伸手扶好官帽,不料无意间触碰到他的指尖。温凉的触感激得我心脏猛然一收缩,浑身上下浮起阵阵酥麻之感。心下仿佛有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异样情愫,连脸颊都跟着隐隐发烫。

我忙掩饰地低下头,道:“师父,你怎么也这么早起来了,不多睡一会儿吗?”

他一怔,收回手,笑道:“大概是从前习惯早起,一时难以改过来罢。前几日你说想看荷花,为师在这水池里撒了些荷花的种子。反正是睡不着,便起来看看它们发芽了没有。”

我只不过是随意提过句,师父他……竟记在了心上?

蓦然间,我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胸口砰砰直跳。我抬头仰望师父清俊的侧颜,好像受到蛊惑一般,再挪也不开眼。

四周万籁俱寂,没有风声,没有雨声,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时光仿佛在此刻静止。

“嫣儿?”

“啊,师父……”我回过神,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里慌张地留下一句“徒儿去上朝了”便落荒而逃。

“路上小心,为师等你回来吃饭。”

身后,他依然温静地立在杏花烟雨中,许久未动,身影出尘而落寞。澹然的眸光似是深沉了几分,不复以往清亮。

 5扶家有女初为相(4)

师父果真料事如神,待我领着文武百官在九龙殿门口罚站了整整一个时辰后,裴少卿这昏君终于姗姗来迟了。他一撩龙袍,翩然坐下。那双狭长的凤目扫过满殿众臣,最终落到我身上,瞬间便带上了几分戏谑的笑意。

我掂了掂手中的笏板,表面作出低眉顺目状,心里却暗自奸笑:叫你调戏本相,今天非要让你好看!

小喜子侍立一旁,阴测测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微臣有事启奏。”工部尚书首先出列,朗声道:“今春江南大旱,月余不曾降雨,土地龟裂现象严重,水稻、黍稷、蔬菜等诸多种物不能及时播种,勉强种下的种物由于灌溉不良,普遍发育不良。臣恳求皇上,及时下拨赈灾金以兴修水利,遏制旱情。”

此人与师父是同窗好友,师父时常赞其清廉正派、光风霁月,是难得一见的好官。

这一番话立即引起殿内议论纷纷,殿内群臣一半人看向王国师,另一半人则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知道,在大多数人眼中,师父迟早会回到朝堂。他辞官并非因为身体真的不好,而是在改革官制一事上与外戚党政见不合。我这徒弟只是个暂时顶包的。不过,即便如此,我的看法也代表了师父,所以他们看的其实不是我,而是师父。

龙椅之上的裴少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此事诸位爱卿怎么看?”

我正要开口,那厢王国师一捋胡须,笑眯眯道:“回皇上,依老臣之见,江南一带湖泊众多、水泽遍布,素来有水乡之称。即便真有干旱也无需特意拨款赈灾,只要就近引水灌溉便可。眼下北方遥辇国日益壮大,觊觎中原富庶之地,大将耶律沙时常纵兵骚扰我朝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燕云十六州的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老臣以为拨款扩充军费才是当务之急!”

“国师言之有理!”“臣附议!”“附议!”外戚党纷纷附和,相党则沉默不语,每个人的眼光恨不能直接黏在我身上。

除了上次对裴少卿欲行“逼|奸”被人撞破之外,我这辈子还没被这么多人目不转睛注视过,不禁有点心虚。偏偏裴少卿那厮如有读心术一般,挑眉看了看我,似笑非笑道:“扶爱卿,你的意思?”摆明是要看我出洋相。

幸好昨日师父对我做了“朝前指导”,对应起来也不至于太慌张。镇守北境的镇国将军乃是王国师的外甥,师父料定他必将主张先扩军而后赈灾。若是北境军队壮大,则意味着外戚党手中的筹码也随之加重。日后拥兵自重,想怎么来还不是他说了算?

那么我就大方道:“此次江南春旱与以往不同,来势汹汹,大量水井、水泽业已干涸,万顷良田单凭人力怎么来得及灌溉?江南自古以来便是天下粮仓,长此以往则会影响收割与粮食供给,届时必将造成大范围的饥荒,后果不堪设想。微臣以为,还是赈灾之事更紧急。”

裴少卿轻抚衣袖,追问:“那北境之事如何解决?”

“我朝与遥辇国有五十年休战友好盟约,双方往来通商,互补不足,试问单方面撕毁盟约于遥辇国有什么好处?耶律沙纵兵掠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此人心气极高,若是一味扩充军费、挑衅示威难免有擦枪走火的危险,不如派使者前去谈判,和平解决不是更好?”

老狐狸斜睨我一眼,道:“照扶相的意思,难道要我泱泱天朝上国向区区蛮夷卑躬求和?”

我笑道:“我朝乃礼仪之邦,先礼后兵这个道理国师不会不懂吧?再者说民以食为天,无民何来家,无家何来国,无国何来天下?若是解决不好民生问题,则乱必将由内而生。如此,家不家,国不国,天下不天下。”

“扶相说的固然有理。可扶相不要忘了,还有句话叫‘覆巢之下无完卵’。若不能固守疆土,百姓何以为家?若是国土沦丧,百姓又如何信任朝廷?又何来家,何来国,何来天下?”

“覆巢之下无完卵,此言有理。可若是无卵,巢又何以称之为巢?”

王国师正欲张口反驳,裴少卿抬手道:“两位爱卿别吵了。”他轻拧了眉尖,故作深沉道:“扶爱卿的意思是先派使臣谈判,如若谈不拢再兵戎相见也不迟?朕以为,此举既不失礼仪又不失威严,的确是上选。”

……真的假的?他竟然也有向着我的一天?

我心下疑惑,低头道:“皇上英明。”

眼看风向转变,王国师的狗腿们再也坐不住了,纷纷表示抗议。

参知政事道:“皇上,北境之事事关国之颜面,不容小觑啊!”

兵部侍郎道:“皇上,北境不安则战火燎,战火燎则黎民流离,扩充军费应为当务之急啊!”

“……”,我看了看裴少卿,复看了看老狐狸,后者还我一脸老奸巨猾的笑。

“嗯……”裴少卿摸着下巴,一脸为难道:“那么兹事体大,容后再议罢。”

这根墙头草!我恨恨地腹诽,师父不在到底镇不住场子。

一时间,朝堂之内鸦雀无声,没人再上前启奏。

我向站在身后的谏议大夫使了个眼色,他浑身抖了抖,哆哆嗦嗦地走出去,结巴道:“臣臣臣有事启、启奏。”

“何事?”

“臣、臣、臣……”那谏议大夫原地“臣”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竟然“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捂住胸口急喘起来。眼看那厮面色惨白,双唇没有一丝血色,豆大的汗珠自额间滚滚而落……装得真到位!

“臣、臣哮喘发作,求皇上批、批准臣早退!”

裴少卿不耐地挥手:“来人,抬下去!”几个锦衣卫亲军平地出现,七手八脚地将谏议大夫抬出九龙殿。

我一咬牙一跺脚,捏了捏手中的笏板,上前道:“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裴少卿佯装讶异地掀了掀眼皮,唇畔浮起一抹笑,“扶爱卿有话直说。”

那么我就直说了:“皇上今年已及弱冠之年,虽有多名宠姬,却始终未立正宫妃嫔,皇后之位更是常年虚悬,微臣深觉有负先帝所托,时常惴惴,寝食难安。是以,微臣奏请皇上遴选秀女以充盈后宫,及早繁衍皇嗣,则可社稷安定,天下太平。”说完,我默默地笑了——皇上,微臣可是为您好哟╮(╯_╰)╭。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番话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文武百官神色各异,各怀心思。纳妃之事,我不是第一个提,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当年先帝亲率大军征讨燕国,身受燕国大将拓跋羽十七刀,终是不治而亡。于是,年仅十五岁、又身在太子之位的裴少卿便理所应当地成了皇位继承人。其实,先帝的儿子并不止裴少卿一个,可平安地活下来的却只有他。当然,这并不是说裴少卿的命足够硬,而是他母后,也就是当今太后王雅意足够厉害。

在他登基之初便有人提议要及早立后,但在立谁为后这个问题上,朝中大臣分作了两派。外戚党主张立太后王雅意的侄女王清婉为后,以师父为首的相党则主张迎娶遥辇国长公主,以稳固邦交,助皇上坐稳江山。两派争来争去,争了五年都没争出什么结果,裴少卿便也打了五年的光棍,扎扎实实地做了一回朝堂斗争的炮灰。

我本以为裴少卿会恼羞成怒、龙颜大怒、大失风度……孰料,那厮面色稍稍一变,很快便恢复如常,从谏如流道:“此事的确是朕的疏忽。扶爱卿,你说说,遴选秀女有何要求?”

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怎么都觉得他今日怪怪的,竟破天荒的没有与我唱对台戏,简直顺从得有些不太对劲啊……该不会有什么圈套吧?

奈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只得硬着头皮道:“回、回皇上,选立皇后,作范中宫,敬稽典礼,应于三品以上官员或宗室重臣之女,十二岁以上、二十岁以下,宽仁孝慈、温恭淑慎者中,敬慎选择。选立妃嫔,应于五品以上官员之女,十二岁以上、二十岁以下,品貌端庄者中,敬慎选择。”

“嗯,既然扶爱卿对朕的终身大事如此上心,以致寝食难安的地步,那么此事便交由扶爱卿全权负责罢。”裴少卿刻意加重了“如此上心”和“寝食难安”八个字,堪堪教我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撒了一地。

等等……我负责?!

老狐狸神情微妙,像是吞了苍蝇。

我说:“皇、皇上!那个……”

裴少卿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扶爱卿,下朝之后来御书房喝茶,朕与你好生谈谈。退朝。”

 6扶家有女初为相(5)

对于我被裴少卿请去御书房“喝茶”这回事,满朝文武包括师父的一众门生皆向我投来了意味深长的目光。大家心照不宣,极有默契地相视一笑,以最快地速度离开九龙殿。

更有甚者,竟然胆敢直接上来对我坦言道:“恭喜扶相!”“皇上龙体抱恙,扶相可得悠着点来啊!”之类的话……简直胆子长毛了!

悠着点……

悠着点你妹妹啊!(╯‵□′)╯︵┻┻

我忧伤地站在原地,目送大家渐行渐远的背影。空荡荡的九龙殿中,我陡然生出了一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凄绝之感。诚然,我对裴少卿“逼|奸未遂”之事,的确是帝都八卦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但也不至于念念不忘这么些年吧。

正当我悲天悯人之际,忽闻身后有人唤我:“扶大人。”

我吓了一跳,转过头,原是锦衣卫亲军都指挥使沈洛。

他与妹妹沈湄长得颇为相像,却比沈湄多了几分沉稳、几分英气。虽然我不喜欢沈湄,却对沈洛很有好感。此刻,他站在我身后,形容清俊,眸光深沉。

我颇有些诧异道:“沈洛你怎么还没走?”

沈洛道:“探望恩师。”

我知他素来简静讷口,喜怒不形于色,做起事来雷厉风行。虽然沟通略有障碍,却是师父众多门生中最讨喜的一个。我与他也算得上熟稔,原因在于我每次偷溜出去玩或是一时顽皮闯了祸,最后奉师父之命前来捞我的人都是他。

我“哦”了一声,干干笑道:“那你帮我跟师父说一声,我大概不回去吃午饭了。”

他的眼中显带了几分悲悯之意,“我等你?”

看看!满朝文武,竟只有沈洛一人看出了裴少卿的禽兽本质。我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恰在此时,脑中顿时灵光一闪——沈洛原是亲军都指挥使,平日里除了除暴安良最大的职责便是保护皇室,时常有事没事地在宫里宫外溜达两圈。若有他等我,我也就不怕裴少卿将我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了……

我欣喜道:“好,太好了!沈洛,你真是贴心的小棉袄啊!”

沈洛回我鄙视的目光,二话不说立马将我送到御书房门口,留给我一个“如果有事你就大声叫吧我会冲进来救你的”的眼神,便转身去巡逻了。

我本想叮嘱沈洛不要走得太远,可他武功太过高强,我的话刚到唇边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他便走得无影无踪了。

我站在御书房门口叹息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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