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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邪色生香-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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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严连城也始终没有回应她丁点,深深垂下的头颅,紧闭的双眼,苍白的肌肤,都昭示着他已经没有了气息。

就算摸着严连城失去了温度的手,玉兰曦终究不愿相信他真的死去的事实。如她自己所言,从小到大,凡是严连城承诺过的,他从未食言,而那些话一直烙在她深深地脑海里…

在她十二岁时一个极其寒冷的夜晚,前魔宫宫主落梨,落明月的父亲,也就是玉氏惨案后玉兰曦名义上的父亲,也是她的亲舅舅。那一个冬夜,落梨因为病情恶化,骤然辞世,严连城领着她进到昏暗的房间里看舅舅最后一眼,她虽然唤了几声阿爹,可落梨都没有应她,她不由问严连城,阿爹这是怎么了?

严连城告诉她落梨已经死了,玉兰曦并不是第一次看见死亡,所以她并不害怕,只是,她还是站在榻前怔怔地望着落梨的遗容看了很久,最后她哭着问严连城,终有一天我是不是也会死去呢?

严连城默然颔首。

那时候的玉兰曦对死亡充满恐惧和不甘,在得到严连城确定的答案后她更是泣不成声。为了安抚她的情绪,严连城上前紧紧抱住她说,“少主,死没有什么可怕的!而我也一定会保护少主周全,不让恶人伤你分毫!”

玉兰曦抬起哭肿的眼睛看着他,问,“连城,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我要亲眼看着我所有重要的人一一死去,真是想想都让人毛骨悚然,你,哥哥还有妹妹,舅舅,你们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若哪天你们都走了,单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我…”说着,热泪已如涌泉般滚出。

玉兰曦一想到舅舅,妹妹,哥哥,乃至连城一一离自己而去,这个世上只剩下她一个人,那些从小相濡以沫,亲近的人都不在了,她就觉得好孤独,好后怕,她觉得四周一片黑暗,她看不到光,看不到未来。

是严连城用坚定不移的誓言安抚了她慌乱的心,连城向她承诺,“世上生老病死纵然由不得人自己定,但只要少主活在这世上一日,我严连城必定会多活半日!不离不弃!”

这些话语犹在玉兰曦耳畔,她多么想再听一听这个熟悉的声音,她双手颤抖的捧住那张已经没有生气的脸庞,而指尖传来锥心的凉意让她声泪俱下。

她目光微转,嘶哑的声音在空气中飘荡,“连城不是回颠州了吗?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片沉默,谁也没有去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最后,在沉寂很久之后,南宫雨一脸木然,冷冷道,“是相爷。”

诗染亦是难受得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发生的这一切真的不是他想要的,他一万个想不通严连城怎么会自尽呢?

玉兰曦努力地把心情平复下来,深深的,长长的吸了口气,“为什么?”到底在她被软禁的这一个月里,院墙之外发生了什么?

南宫雨忽地一下站起身来到严连城面前,蹲下,咬牙,使出全部力气抱起严连城的尸身就走,她走到诗染面前,目光寒冷的看着他,沙哑道,“二公子,雨儿怎么也没想到我最钦佩的人到最后也是我最恨的人!”

诗染凄楚的目光与她相视,却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委屈。

说完这句话后,南宫雨就抱着严连城的尸身走了,孟长旭本是要阻拦的,却被诗染制止了。

诗染将孟长旭等人都先遣了下去,望着还瘫坐在地的玉兰曦,他几次欲开口打破沉默,但终究除了叹气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应该怎么向她解释呢?他也许该把事情的始末都说与她听?告诉她,严连城因为得知他迎娶南宫铜铃而休了她,所以严连城不顾军纪,私自带兵上京包围相府,乃至差点一剑杀了他?他这才将严连城关进了天牢?

诗染心想自己这样说与她听,她会认为他是在为自己找开脱理由吗?她会真的认同自己关押严连城是不得已的吗?

诗染没有把握,甚至觉得自己真要这样说了,反而会令玉兰曦更加恼怒自己,毕竟,严连城的死已成事实,玉兰曦伤心也是必然,他若是只顾为自己找开脱理由,玉兰曦就算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想必也不会轻易原谅自己。

既如此,他不如保持沉默,无论玉兰曦是打他还是骂他,乃至要他一命偿一命,他也都认了。

浣花小心翼翼地扶起玉兰曦,玉兰曦望着灰色的墙面,有气无力道,“丞相大人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诗染叹口气,他缓缓走到玉兰曦身前,垂眸看着她,拧眉道,“兰曦,你现在看我的目光只有恨意…”

玉兰曦不可置否,她的确用一种恨不能杀了他的目光瞪着他看。

诗染眼帘又一垂,他将插在腰间的一把匕首取下,塞进玉兰曦手里,淡淡道,“如果杀死我能让你平息愤怒,我死而无憾!但在死之前,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对连城真的没有恶意。”他对天发誓,他真的真的从没想过要严连城的命,甚至一直希望严连城能好好的活着,这其中不仅因为关系南宫雨的幸福,更因为诗染深知,这个世上除了他诗染,就只有严连城愿意舍命保护玉兰曦了,更重要的是玉兰曦对他是没有私心的,所以他从来不觉得严连城是个威胁。

玉兰曦目光流动,她看看手中的匕首,又望望诗染,嘴唇发颤道,“你以为我下不了手吗?”

 第183章 雨神(一)

诗染根本不觉得她下不了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眸子里的恨意是多么强烈,那种目光看似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如此又何来下不了手一说呢?

听见她这样一问,他反而更加笃信她是要替严连城向自己索命了,他该说的已经说了,信不信是她的事,他不想多做狡辩,毕竟这个时候并不适合唇枪舌战,如果这就是他诗染的宿命,他真的认了。

能死在自己心爱的女子手上,这也算是一种莫大的赏赐吧。这颗心,这辈子,他爱她如狂,那么由她来亲手斩断他们之间的孽缘,也许下辈子他便也能做个无情无义的风流客了。

他嘴角带着苦楚的笑意,缓缓闭上眼帘,一副她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样子。

玉兰曦双眼通红的看着手中匕首,刀刃从匕套缓缓抽出,她右手紧紧握住匕首,一咬牙就将那利刃直刺诗染心房,可就在近之厘米时,她终是停住了。

发着寒光的刀刃在苍凉的空气中瑟瑟发抖,玉兰曦亦在低首抽泣,她真的恨眼前这个男子,十五年前他的父亲毁了她的家族,十三年后他的父亲又和他一起铲除了魔宫,他逼死自己的妹妹,杀害自己的兄长,就连她在这个世上仅剩下的一个亲人,还因为他而付出了生命。

她恨他,恨透了他,可是,她对他又有言之不尽的爱意,尽管匕首在手,她也真的真的刺不下去。

“兰曦…”听见她哭泣,诗染不由缓缓睁开眸子,满脸疼惜,他炙热的手握住她颤抖的手腕,低沉道,“你的每滴泪水都像熔浆,烙在我心上,活着如此辛苦,是不是只有死去才是解脱?”

玉兰曦慢慢止了泪水。抬眸看他,轻声道,“染,无论是摸得着的财富还是看不见的感情,也都只有人活着的时候才有意义。”

诗染紧拧眉头,一脸痛楚,“兰曦…”

她长长的倒吸口凉气,握住匕首的手忽然一松,刀刃便直接掉落在地。

诗染垂眸一扫,又抬眼看她。双唇微微发颤。“兰曦。你…”

她缓缓抬起左手,轻拂他面颊,“染,你知道物极必反吗?刚才我的确很想杀了你。可也在那一瞬间我忽然想通了…”

诗染眉宇始终深锁不展,莫名他有种不安的预感,这种预感令他抓狂。

渐渐地,玉兰曦敛去所有悲伤,轻语道,“死对谁而言都很残酷,舅舅也好,哥哥也好,妹妹也好。连城也好,都一样。死是平等的,没有什么残忍的死亡。死亡是可怕。日常品性,年龄,个性。财富,美貌,友情,爱情,这所有种种只有在人活着的时候才有意义,但这一切又都会归于零。所以什么样的死,谁死,都很残酷…”

诗染哀伤的看着她面庞,轻吟道,“兰曦…”

顿了顿,她又缓缓说道,“我宁可相信有来世轮回…”

诗染垂目凝视着地上的匕首,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玉兰曦眼神空洞的望着他,“染,我的话让你很在意吗?”

诗染沉默良久,“兰曦,你又要离我而去了是吗?”

她背过身去,眼神依然空洞,“我们还能回到最初吗?”

不能,再也不能了,感情的裂痕比瓷器上的裂痕更致命。

诗染说,“我会给你时间,一天,一月,一年,十年,我都愿意在门外等你。”

玉兰曦缓缓闭上眼睛,“你宁愿把我终身囚禁在你的牢笼里,也不愿放我自由?”她转过身,睁开眼睛,微笑的看着诗染,“我不会离开的,我会一直住在你给我的牢笼里。”

诗染满布哀伤,嗄声道,“兰曦…我相信终有一天时间会抚平你内心的怨恨,而我也一直不曾离开,就在门外。”

玉兰曦苦笑不语,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抬头,迈步而走。

彷佛四周的一切都变得缥缈虚幻起来,她感知不到一切,只知道慢慢地继续向前走着,这个世界的声音,四周的人与物,像恶梦一样在她耳畔,余光间飞驰。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天牢,只是当她坐进马车,偏头看向车窗外时,便见诗染站在天牢大门前,目光灼灼的一直看着她。

她微微垂目,放下车窗的纱布,缓缓转过脸去,失神的望着车帘子发怔,她想在以后的岁月中,她和他将此生不复相见了。

她最终选择没有伤害他,并不代表她原谅他,而此生不复相见就是她对他最好的惩罚。

玉兰曦重新回到了那个小小院落里,从此这个地方变成了一个孤立的小院,她关掉和外面的所有联系,像深山的老庵一般,隐居了起来。

就连严连城下葬那日,诗染遣人来问她的意思,她都让浣花直接回绝了。

浣花道,“大小姐不去为严将军送最后一程吗?”

玉兰曦叹气摇头,“如果有心就算我坐着不动,连城也能知道我的心意;如果无意,就算我三哭九跪他也不会开心…”

浣花亦忍不住长叹口气,“大小姐真的打算后半生就老死在这个院子里,与相爷不复相见?”

玉兰曦微微垂目,“不,也许终有一天还是要见…”

浣花惊喜,“哪一天?”

玉兰曦嘴角微扬,一脸恬淡,“便是他或我,要离世的那一天吧…”

浣花心惊,愣是怔在原地说不出只言片语。

过了两日,清晨,玉兰曦刚饮下一碗百合粥,就听见院门传来阵阵叩门声。

浣花去了又折回来,道,“大小姐,是南宫雨。”

玉兰曦长出口气,垂目望着桌上的碗筷发了会怔,才淡淡道,“让她回去吧,无论谁我都不会见的。”

无奈,浣花只得拿玉兰曦的原话去回了南宫雨。可是她说完后,却没有得到南宫雨的丁点回应,她连着唤了几句“南宫小姐”后,便嘟着小嘴转过身要回屋里,眼前却忽然压来一道黑影,她不由惊叫出声。

待她看清那黑影竟是南宫雨时,啊着一张嘴,半晌,耸容道,“南宫小姐,你是怎么进来的?”说话间,她不禁回头望望院门,但见院门完好无损,并没有受到丝毫破坏。

南宫雨微垂眼帘,凛冽的目光看着她,“要直接翻过院墙并不是什么难事…带我去见兰曦…”

浣花不由叹了口气,难怪她刚才叫南宫雨没人应的,原来南宫雨直接越墙而入了。

此时玉兰曦正倚靠着紫竹玉榻在看书,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抬道,“浣花,雨儿她走了?”

“兰曦…”南宫雨轻唤一声道。

玉兰曦错愕,抬头看去,果然看见南宫雨正向自己走来。她紧绷的表情忽然一松,放下手中的书中,看着南宫雨道,“你既翻墙都要见我,想来有不得不见的理由,坐吧,浣花,上茶。”

南宫雨并不着急坐下,而是先长长地拱了拱手,语气平缓道,“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向兰曦你辞行的…”

玉兰曦捧茶轻饮,“我也已经猜到你是要离开的,是打算回颠州吗?”

南宫雨缓缓坐下,摇摇头,“他不在了,天再大地再广也都没有家的归属感。”

玉兰曦轻轻叹气,“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如果这是你深思熟虑后做下的决定,我亦不会阻拦…只是,你真的忍心丢下铜铃一人在世吗?你可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南宫雨嘴角泛起一抹苦笑,目光复杂的望向玉兰曦,“兰曦,我知道,你此生不想与相爷相见,不是因为赌气也不是因为其它,是因为你知道自己既做不出伤害他的事情,也无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所以你只能以不复相见的方式来惩罚他,这也许比身上的伤口更加令人痛楚,又念念不忘…”

玉兰曦静静地听着,尽管被南宫雨说中原委,她脸上也没有过多的情绪变化。

忽然,南宫雨发出一声冷笑,“兰曦,而我之所以忍心将铜铃一人留在世上,也是和你一样,我既做不出直接伤害她的事情,也无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玉兰曦眼睛微眯,脸色越沉越深。

南宫雨目光灼灼地与她相视,微笑道,“兰曦,在我说出一些事情前,你是否愿意听我一劝?”

玉兰曦微微拧眉,凝思片刻,她终是点了点头。

南宫雨全身一松,她目光在屋内流转一圈后,才看着玉兰曦道,“兰曦,离开相府,离开相爷…不要把自己的美好年华葬送在这牢笼里,因为不值得…”

玉兰曦错愕,她的心一下被南宫雨这番话搅乱得七上八下。

被她这样盯着看,南宫雨讪讪一笑,目光游离开,道,“兰曦,如果连城的死和相爷并无直接联系,你会选择和相爷重修于好吗?”

玉兰曦更加惊愕了,她眉头紧蹙,“雨儿,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连城不是直接回了颠州吗?为何他会被关在天牢?”

南宫雨先是长长叹了口气,然后才把事情的始末叙述了一遍。

明白来龙去脉的玉兰曦不由长叹口气,原来真的不是诗染逼死严连城的,她一脸紧张的望着南宫雨,又问,“雨儿,你知道连城为什么要自尽吗?”

 第184章 雨神(二)

明白来龙去脉的玉兰曦不由长叹口气,原来真的不是诗染逼死严连城的,她一脸紧张的望着南宫雨,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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