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妆-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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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把我求了许久的宝贝带来了?快给我看看!”春玉边说边伸出手来。
曜灵被对方身上的酒气香气,熏得恨不能捏起鼻子快逃,可惜不能。
“拿去!我可是翻了个底儿掉才寻出来的!你可小心着使,下回再有,就不知到什么时候了!”曜灵装作领扣儿松了要系,让开对方,躲去一边。
春玉捏着那白玉小盒子乐不可支,粉颊上晕着两个酒涡,口只啧啧出声:“怪道这样精致,是宫中用物呢!”
曜灵点头,笑道:“每次要用,需用干净银簪子,只簪尖头挑出一点儿来,放在掌心,待体温暖化了后,用三滴茉莉花水调和,化出汁液来,先抹在腮上,轻点轻拍,下剩的便够唇上使了。”
春玉咯咯笑着,吐出似莺啼如燕语的一声娇语来:“掌柜的费心了!”正说到这里,里间传来催促的声音:“春玉,你怎么还不来?!”
听见说话之人是个男子,曜灵的心里便是突地一跳,知道必是香味所在位置了。
春玉蛾眉挹翠,檀口含朱,媚态横妍,珠光侧聚,轻轻走到里间门帘处,喜孜孜的向内应声:“这就来了!”
曜灵如影似风,紧跟在她身边,随即也向内探了下头:果然,门帘揭开处,刚才所见那男子正坐着,冲春玉微笑过来,见其眼眉周正,通身却无华贵之气,且端着酒杯的手,指节有些粗大,脸色又有些红黑之色,但不像是贵介人物。
春玉见曜灵过来,吓得慌着就将手里帘子放下,拽住对方就向外走来,待走到阑干处方抱怨道:“我的亲亲好姐姐!这客人脾气可古怪得厉害!若叫他看见这里有外人,我跟妈妈就都要落下不是了!”
曜灵不理她的牢骚,反笑盈盈地对她道:“古怪怕什么?只要对你出手大方不就行了?才他又没看见我,我也不过是看看,这样是个什么人物罢了!看把你吓得!就唬走了这有钱的孤老不成?”
一听曜灵这话,春玉也笑了起来,又抬手给曜灵看,原来正有一对繁花累累镶红宝的金臂钏,于灯光下波光流动,发出诱人的光芒来。
“啧啧,”曜灵有意看了半日,口中赞不绝声:“看这样子,是他送的了?!出手真真大方,这红宝怎么这样大了?看上去一块就有半两重!”
春玉听了这话,一时兴奋,脱口而出:“你知道什么?这本是贡品来的!”
曜灵的心,瞬间就被绷得铁紧,她忍不住抬头,看了春玉一眼。
春玉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她知道,自己多嘴了。
“哎哟,我的亲姐姐,你也知道,这些个客人,为了在自己中意的姑娘面前求好,什么慌话大话不说?什么牛皮吹不出来?他说是贡品,也不过想在我面前卖个好罢了,当不得真呢!”
曜灵心领神会。
“那是自然,客人的话当不得真,姑娘的话更就当不得真了!进了这丽香院的门,哪儿还有真话可听?不过你是哄哄我来,我哄哄你罢了!”
春玉心头大石放下,再看那门里一眼,便要急着就走,想起刚才那只小盒子,一时感念曜灵特意送来之情,便伸手欲从头上拔根垂银丝流苏翡翠七金簪子下来。
曜灵忙叫不用:“妈妈才已给过了,你这里又来!当真卖弄银子多是不是?”
春玉管不了那许多,拔下来就扔进曜灵的怀里,自己则转身就向里走去,口中急道:“我这里东西来得容易,去得也快!亲姐姐烦你就替我收着!若有一日我缺了,找你去取也是一样!”
曜灵笑着摇头,果然是屈妈妈调教出来的,一丝儿缝也不留。
翌日,曜灵起身后梳洗已毕,去了后院,叫来方成等几个伙计,当地吩咐道:“今儿我要出城,你们好生看着铺子!那些胭脂膏子今日就不必制了,等我下午回来再说!对了,庄上若有花送来,你们先舂出厚浆来虑干净,等我回来看过再说!”
方成点头不止,正刘勤走后,他便升为店里的大伙计了,一应事体,曜灵只说于他。
“掌柜的放心,我们知道!”方成笑嘻嘻地咧开大嘴,应道:“掌柜的出城?要去哪里?”
钱妈妈正送早饭过来,听见方成的话,不满地瞥他一眼,斥道:“掌柜的事,有你什么操心的去处?你只管做好自己就玩了!卖萝葡的跟着盐担子走──好个闲嘈心的!”
几句话说得满院的伙计都笑了起来,曜灵也笑,方成红了脸,呵斥众小伙计道:“笑什么笑什么?!看一会活计散了,我打不打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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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出城
更新时间20131112 9:03:45 字数:2079
见方成窘迫,曜灵便笑着挥手替他解围,将众人散了去:“都吃饭吧!看钱妈妈这馒头蒸得多好!一个个比胖小子的头都大!”
钱妈妈将手里托盘交给方成,嘴里没好气地道:“哪!自己接着!”丢下话就掉头走了。
方成冲其背影做了个鬼脸:“看这走道的样儿!腰掀屁蹶,好不难看!”
钱妈妈头也不回,张口就回:“我可听见了!下回做饭没你的份!”
方成吓得一溜烟窜远了。
曜灵回到自己房里,正开了衣箱,预备寻件干净衣服换上,忽听得背后有响动,回头一看,钱妈妈竟然已经站在身后了。
“哪!看你几日忙得辛苦,我给你熬了些麦冬粥,还放了白术和枸杞,养神益气的。”钱妈妈放只梅子青小碗在桌上,看着曜灵,欲言又止。
曜灵笑着丢下手里衣服,挽起钱妈妈的话,亲亲热热地说了声:“多谢妈妈费心!”
钱妈妈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知道,劝也是白劝。不过丫头,你查归查,好歹要小心着些!那起人都不是寻常人家,若翻了脸,动动手指头就能要你的命的!”
曜灵脸上的笑不见了,一层薄雾笼住了她俊俏的小脸,眉锁湘烟,面罩浓霜,那个平日里随和体贴,和缓温顺的尹掌柜的不见了,出现在钱妈妈面前的,是个胸中怀着大恨,心尖上滴着血的女儿。
“我怎么会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曜灵一字一句,如子规泣血,让人惊心,“是啊,动动手罢了!动动手就能要了人命!其实也还不必,有时候是连手也不必动的,只动嘴就行了!一声吩咐下去,自有那跑腿的,替人料理!”
闻听此言,又见曜灵声音凄厉,钱妈妈吓得脸色都变了,忙着一步上前,捂住了曜灵的嘴道:“我的姑娘!这话是能随便说得?!小心。。。”
曜灵轻轻推开她的手,这些话在她心里憋着不是一日两日了,今天终于有个由头,可以发泄出来。
“我才不管有人没人!有本事,叫他们连我也一并杀了,将这采薇庄也一并烧了,将这里大小几十口人,一并灭了!那才算真绝!”曜灵一口气说了许多,只觉得那一把野火从脚心底下焰腾腾的直冲到顶门上来,按捺不住,偏就要发作。
钱妈妈不说话了,依旧只是叹气。
气撒完了,曜灵人也逐渐平静了下来。火是容易泄的,怨呢?怎么解?凭着一把邪火怒气,是做不得大事的。
曜灵勉强冲钱妈妈微笑了一下:“刚才丫头撒野了,妈妈别生气,看在丫头去了的父母面上,担待些吧!”说着,竟弯腰,正正经经地冲钱妈妈行了个大礼。
钱妈妈大惊,即刻伸手拦住,曜灵不让,到底还是将礼行了下来。
钱妈妈眼里浮出泪来,却偏过头去不叫曜灵看见,口中淡淡道:“我知道你,丫头。行了,你只管去干吧。有什么事,用得上妈妈我的,没有二话,只要你开口就行。”
曜灵口里只长吁出一口气来,脸上复又堆上些笑来,只是眉间唇畔的气韵,依旧如霜似冰,久难化解。
“妈妈只管放心,灵儿不是那起鲁莽之人。到底这铺子是我爹娘一辈子心血所成,女儿别的不敢说,将这铺子保全了,才是最根本成器的。”
钱妈妈点头,犹豫再三,方才吐出一句话来:“其实并不是这铺子。你爹娘最悬心的,唯只有你而已。”
曜灵心里猛地一惊,此话怎讲?再抬头欲问详情时,钱妈妈已打起帘子,自行走了出去。
将粥喝了,又用些钱妈妈拿手的小菜,曜灵将手脸净过,便预备更衣。
因生意往来的关系,她很有许多鲜亮奢华的衣服。除了各大豪门富户送的,更有宫里赏赐出来的。
可她总也不穿,觉得那上头都是血腥气,穿在身上,只是玷污了自己。
再者,她知道自己身份,虽说各家太太都喜欢自己,到底也不过是个生意人。这世道上,商人向是没有地位的,她们喜欢自己,也不过是因为自己对她们来说,还有些用处,可以一用罢了。
赏东西给自己,就如同赏给自家奴才,甚至宠物。自己若当真穿戴起来,就更看轻自己了。
因此曜灵日常穿用,都是自己从布店里买了料子来,请街角的夏裁缝做出来的。夏家可算街坊邻居,手艺好,人也信得过。
因已至初夏,曜灵前几日便托夏裁缝做了几套纱罗新衣,这时捡出一套来看:月白透地春罗,上头不着意地绣出些竹叶来,淡淡的,不显山露水;底下是条素白秋罗湘裙,锁线时也绣上些月下花影,半隐半现的,如拢山罩水。
脸上依旧是不施脂粉的,一来不必,二来,这是曜灵在用自己的方式,为父母守孝。就算日子再长,也是一样。冤屈一日未尽,此举一日不停。
三千青丝,此时被一支玉簪轻轻挽起,簪尖处垂下细如冰珠的银制细链,随着主人的晃动,缥缈如春雨淅沥。
若依曜灵自己的心意,只这样也就够了。可是今日是陪贵太太们烧香,若身上素淡了,头上也这样清冷,只怕她们会不高兴,要挑刺。
打开自己面前那只小小的剔彩龙凤寿字八角盒,里头都是属于自己的首饰,大部分是娘留下的,也有少少几支,是自己看中了眼,实在喜欢买下的。
明媚的阳光下,曜灵被突如其来的华彩流溢射中了眼眉,细看之下,原来是一支翡翠攒银丝八爪菊花钗,是城里老银铺的手艺,那日她路过,不经意看中,因爱那菊花做得精致,花瓣片片,栩栩如生,便买下来预备自用。
好吧,就你了。
曜灵玉手轻拈,拿起银钗插入发间,这样就算完整了。再收拾出个小包裹来,里头曜灵装了些新鲜调制出来的胭脂水粉,包得紧紧的,捏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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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云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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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出门时,曜灵特意绕去厨房里,却不见钱妈妈人在,问了声,说是外头买菜去了。
可待到曜灵去了门口叫来小轿,上去坐时,钱妈妈的身影又在门后出现,眼里含着泪,一脸担忧。
曜灵从轿子里揭开门帘,特意冲钱妈妈摆了摆手,后者忙也回个笑脸,却带起一阵心酸来,忙又捞起衣角,捂住了嘴。
曜灵放下帘子来,情愿最后留在自己眼里的,是钱妈妈的笑。
听说要去城外的平恩寺,前面的轿夫来了劲头:“看来您也是位贵客了!谁不知道,去平恩寺的,都是有钱的香客呢?!”
曜灵笑着回道:“有钱没钱我不知道,反正你的路钱还是出得起的。再说你看我打扮,像贵客么?若是贵客,不得请个八人大轿?有好事也轮不上你了!”
这轿夫一想也是,便嘿嘿笑了。
走了近一个时辰,总算到了地方。轿夫放下轿子,擦了擦头上的汗道:“只能到这里,前头的路都叫人封住了,姑娘要去,自己下来走吧。”
曜灵身姿轻盈地从轿上下来,果见余王府已将将全副执事摆开,平恩寺外头全是余王府的下人,曜灵一眼看见全福,正躲在一颗老槐树下乘凉打牙呢!
“全福!”曜灵远远叫了一声,全福回头见是她来,顿时脸上就堆出笑来。
“呀我的姑娘!”全福嘴里叫得亲热,脚下如抹了油似的,一溜儿就麻利地跑了过来:“你来得倒早!太太小姐们只怕还没出门呢!”
曜灵神气静息,仪态婉娴地先行了个礼,然后方笑道:“太太小姐们自然娇贵,我要先来,等着伺候呢!”
全福脸上笑出褶子来:“哪里用得着尹大掌柜?这里外多少人闲坐着打牙呢!怎么?今儿店里闲出空来了?”
曜灵蛾眉欲蹙,皓齿微呈,半作忧愁半作嗔道:“全爷又来打趣人!就忙死了我也不敢不来呀!太太小姐难得出一回门,就再多人手也有不备不到的地方,我不赶着来,就叫太太说话,必说平日白疼我了!”
全福竖起大拇指来:“这也难怪了!人总说太太偏爱你,这样一个殷勤虔孝的丫头,怎怨得人疼呢?!”
曜灵白他一眼:“又有什么事了?这样哄着我高兴,又有什么话要我替你在太太面前打谎?!”
全福笑得愈发跟一朵干花似的,正要再说些什么,阿芳婆从外头上来,不满地开口:“你少这里乱放屁!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今儿府里大大小小的管事可都来了,你这老头子不自己当点小心,别人再护着也是白护!”
曜灵趁机走到阿芳婆身边,先挽起对方来叫了一声:“妈妈好!”然后指着全福对其道:“正好妈妈来了,也省得我费口舌,再叫全爷进去叫你。快带了我进寺里去吧,看看余王妃的下处,还缺些什么没有?”
阿芳婆呵呵笑起来,依言带了曜灵进去,却边走边小心对其道:“要说起这个来,王妃房里的云燕姑娘已先到了,如今王妃一应吃穿用度,都是她先经手,她心里念你得很,几回跟我说了,要见你一面。如今正好,合该你二人有这个缘分,快跟我进来,寻她说话去。”
云燕本是余王府里无中小丫头,不知何时买来,作粗使用的。不想天下掉下福运来,王妃贴身丫鬟病死一个,又嫁出去一个,正缺人时,王妃在园子里碰见她,喜欢她长得好,又会说话,便叫她跟在身边,看可能伺候。
云燕也是个伶俐的,自此便处处留心,样样贴意,不到半年,将个王妃哄得离她不得,于是拔高了身份,本来一月一吊钱的小丫鬟,成了月例二两,仅次于家里姨太太的头等大丫鬟。
“云燕怎么不跟王妃的车过来?王妃看不见她,心里不舒服呢!”曜灵有意说笑,跟在阿芳婆后头进了平恩寺大门。
阿芳婆见此处无人,便凑近曜灵身边,小声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