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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萧后·燕栖深宫-第74章

小说: 萧后·燕栖深宫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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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韩德让脸色都是一紧,连落雨都瞪大了眼,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难怪,心思能够用到此处之上,绝非常人可以料想的到的。现在看来,萧耨斤和孙芸歆她们的确是没有这么轻易的就放过萧丹慕,无时无刻不在谋划心计。
孟子安知晓我们还有事情要议,于是便将冰肌膏交付于落雨,自己请安告退。
我沉吟片刻,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略一掀起眼睑,淡然吩咐:“落雨,你去寻些工匠,势必要做出和这个一模一样的端砚出来,给皇后送去。至于被麝香熏染过的这个,就毁掉罢,免得哀家见到这种脏东西觉得恶心。”
落雨点头应是,随即拿了桌上端砚就退下了。
韩德让对这些女人家的手段感到有些心惊和不可思议,于是眉头紧锁,看向我道:“燕燕,她们怎么都成了这样?”
“很简单,在这后宫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感慨万千,忽然有种悲从中来的意味萦绕在胸口,压抑地有些喘不过来气,“有的是为了自保,有的是利欲熏心,然而不管怎样,终究都是为了自己能够在这后宫里活下去。”
群芳惹,起操戈;倾城色,生隔阂。这一刻,纵是最终得胜者,仍旧空余满目苦涩。
“如今后宫里仅仅只有她们几人,便已经彼此窝里斗,势同水火。若是皇上还要充盈后宫的话,她们岂不是要斗得更凶?”韩德让轻微摇头,面色隐晦。
他所虑之事,我不是不晓得,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距离上次大选已经过了五六年,中间原本还漏掉一次,因为手头事情太多便只能一推再推。如今,充盈后宫一事再次被提出,摆上日程,不容我不费心思量了。
“只有经过千锤百炼的磨砺,才能赢得最后的胜利,”我努力扯出来一个大大的笑容,语气虽轻描淡写,然而却有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在沉沉压迫,“若是想成为后宫的主宰者,必定是要付出血和泪的代价。”
我的话很清楚,若是萧丹慕连这帮女人都斗不过的话,谈何母仪天下?
我能帮她一时,却无法帮她一世。接下来的路,还是需要她自己走,但是究竟是福是祸,那就谁人也无法预知了。
韩德让很明白我此言指的是谁,为了摆脱这个不太愉快的话题,他换上一副轻松的语气,唇角勾了勾:“听说,萧菩萨哥这次也要应征入选呢。她和皇后可是嫡亲的姐妹,但愿在这后宫,能彼此扶持,那你我也就放心了。”
萧菩萨哥?经他一提起,我才猛然想起这个女孩来。一晃十余年过去了,昔日的小婴儿如今也长成了妙龄少女,真是流年似水,沧海桑田。心内不禁有些莫名的激荡之意,我怅然若失,微微叹息:“她们都长大了,我们却老了……”
“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韩德让有些好笑的扬眉,伸臂将我揽在怀里,声音低沉而又有磁性,“人都会有老的一天,这有什么好介怀的?”
是啊,人,终究都是会老的。
而我所能做的,就是抓住这每一刻触手可及的幸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看似平淡无奇的誓言,却需要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去践行。
算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萧菩萨哥。她和萧丹慕虽是一母同胞,然而长相却是极为不同。她并未有萧丹慕那种病恹恹之感,而是面容清秀健康,端庄从容,落落大方。削肩细腰,窈窕身姿,发鬓微拢,头上没有那些恶俗的头饰,仅仅插了一个朴实无华的海棠簪。她此番被封为贤妃,居于永寿宫。
与她同来的,还有新晋的德妃萧挽容,居于长信宫。昭仪白吟霜,居于昭阳宫。芳仪艾襄,居于漪兰宫。
这三位中,德妃萧挽容面色沉稳有度,相貌仅在中等之上,并不过人。昭仪白吟霜,人如其名,面色清冷孤傲,倔强僻静,性情怪异,遗世独立。芳仪艾襄,天生一副笑颜,无论何时总是笑脸待人,腮边一对儿梨涡,煞是喜人。
还有两位位分较低,仅为才人,居于德妃的长信宫,并无资格来觐见我。她们一个名为萧泠,一个名为大茹儿,我仅仅知道个名姓也就罢了。
随着这更多美人嫔妃的入住,皇宫里愈发热闹起来。萧耨斤安然无恙的保胎已久,如今已近临盆,自然无旁的心情来对付这些新晋的妃嫔们。萧丹慕一直对萧耨斤心存记恨,自其怀胎之后心情就愈发低落妒恨,整日在凤德殿发脾气,吓得语谖也不敢劝,只得默默忍受。
表面上看上去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暗涌。
时间仅仅过了一个月,后宫荣宠之人便已换了。先是永寿宫传出喜讯,说是萧菩萨哥已经被太医确诊怀上身孕;接着没过多久,长信宫的才人萧泠也被传出有喜。
不知为何,在得知此事之后,心头老是有一种不详之感笼罩,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你说,她们的胎会平安无事的生下来吧?”我看向身边的韩德让,有些不确定的问。
“会吧,”韩德让虽是如此回答,然而语气同样有些不稳,“应该会的。”
新人受宠是意料中事,我只是隐约担心,那些旧人会不会心存芥蒂,从而采取疯狂的报复?
以孙芸歆的性子,从云端一直跌落而下,这种心理落差她定是难以忍受的。至于马玉瑶,看似天真纯然,实则可比孙芸歆有心眼多了,即使心头不快,应该也不会在表面流露出。耿瑾瑜原本就没什么盛宠,一直避在永宁宫,尽量避免与任何嫔妃往来。李芳仪无心争宠,性子恬淡,宠辱不惊。
不知为何,脑海里忽地闪过杜甫的那首《佳人》,里面有两句发人深省,令人怅惘。“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只见新人沐浴君恩,婉转承欢;又有谁,能够忆起旧人的独守空房,哀哀恸哭呢?
后宫的女子,大概都是这般罢。一如深宫,回头无路,便只能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我倏地感到有些害怕起来,冷汗涔涔,沾湿了后背的衣裳。



、败露·震心

雪纷纷扬扬,簌簌落下,我身披狐裘披风,慢慢走出殿门。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接住了这素白的精灵,任由它在手心处缓缓融化。竹清跟在我身边,掏出一个暖炉递了过来,温声道:“太后娘娘,天冷,注意暖暖身子。”
我“嗯”了一声,唇角噙了丝笑意,伸手接过。
如今,已是统和十四年(996年)。大雪从去年末一直延伸至今年的初春,下的格外大,持续的时间也很长。天地间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不远处的殿室宫宇,亭台楼阁,朦朦胧胧几乎什么也瞧不清楚。
萧耨斤第一胎已经顺利产下,是个女婴,听闻她并未因此而深感失望,待人仍旧谦和有礼,只是背人处,喜悲便只有自己知道了。
努力压下这些烦忧的事情,我整理了下思绪,慢步走在廊下,不经意间抬眼,瞥见了那一排排有些寂寥的宫灯,眉心颦蹙,不禁开口道:“释儿呢?哀家感觉好长时间没见到她了。”
竹清似乎也察觉出了什么,面色微沉,立即出声喊道:“落雨!安苏!”
落雨和安苏听到有人喊,并不知晓出了什么事,急忙赶了过来。我目视她们二人,眸色比冰雪还要凄清,冷然开言:“你们俩当中,有谁知道释儿的下落?”
落雨一怔,显然没料到居然是这件事,脸上一片茫然之色。倒是安苏极力回想了一阵,眼前一亮,这才笃定道:“奴婢记得几日前,释儿说太后娘娘派她去照顾因怀孕而染病的越国公主,然后就收拾收拾东西走了。”
“什么?”我不由得厉声反问回去,心脏大力的缩紧,砰砰直跳。脚步踉跄了下,不觉往后倒退了两步。
竹清一见我的反应,大致也明白了个□分,于是看向面色有些不安的安苏,板起脸严肃的道:“胡说!太后娘娘什么时候让她去照顾越国公主了?再说,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一直隐瞒不报?若不是今日问起,你还准备一辈子不说不成!”
安苏吓得登时双腿一软,“咚”的跪了下去,声音颤个不停:“奴婢……奴婢委实不知。释儿说的,奴婢一直以为是真的……绝非有意隐瞒……”
“现在不是追究过错的时候,”我愈发感到心烦意乱,好容易才缓过劲来,立即道,“竹清,你就陪哀家一道去公主府。”
心头的不安感越来越大,延寿奴,你一定要好好的……
来不及通知韩德让,我也顾不得去喊马车,自己扬身跃上一高头骏马,纵马狂奔至公主府。竹清在入宫前亦是练家子,马上功夫也很是了得,此时她驾马在我身后,紧紧赶来。雪花肆虐而下,不时的落在我的身上。寒意一点一滴的渗入衣衫,透进皮肤,我只感到心脏仿佛被冰封了一般,冷得我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释儿,她孤身一人前往公主府,是否要去谋害延寿奴腹中胎儿呢?
不,不会的。我极力安慰着自己,哪怕这理由甚是苍白。她随了我这么久,应该没有那么恶毒罢?
不知不觉,公主府已经到了。朱红的大门漆迹斑驳,飞檐处灯笼被北风吹得摇摇欲坠,门中心的那个狮头金锁愈发狰狞可怖。此情此景,肃杀得令人窒息。我收起浑浑噩噩的思绪,急忙翻身下马,结果不慎将脚一崴,脚腕处顿时疼地钻心,我的额前不禁渗出了冷汗。随即赶来的竹清一见我神色不对,赶紧奔过来扶着我,满脸掩饰不住的关切担忧之意:“太后娘娘,没事罢?”
“尚无大碍,”我咬牙苦撑,伸出手摸向脚腕伤处,使劲一捏,剧痛逼出,反倒能勉强走路了,“竹清,去叫门!”
天色愈发阴沉,乌云在天空中狞笑盘旋,压抑得极低,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而落,遍洒大地,覆盖的是满目凄清。
公主府的下人显然没有料到我居然会这个时候莅临,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满脸惊惶之色,忙不迭的请安见礼。竹清疾步从我身后走出,顺手抓过一个下人询问:“这是怎么了?公主、驸马在哪里?”
那下人几乎骇破了胆,面如土色,抖抖索索地半天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公主在……在内苑的屋里躺着。驸马,驸马他……”
“驸马究竟怎么了?”竹清的武功亦是不弱,她目光发狠,一把扯过那人的衣领沉声喝问道。
“驸马和……和……”他在那里“和”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将这个名字忽略过去,直接说地点,“驸马在阁楼那边……”
我冷目将其一扫,顾不得脚腕处的伤,跌跌撞撞的直奔向内苑。甫一推开门,床上的那道孱弱的人影登时挣扎着动了起来,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无力地唤道:“母后……”旁边站着两个奴婢,一个在忙着倒水,一个上前给我请安。
我心头一酸,眼眶湿润,急忙冲上前去,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哽咽难言。目光所及处,她的腹部高高隆起,与此相反的是,身体却是骨瘦如柴,脸色也是极为不正常,眼眶深陷,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
竹清一见,忍不住也红了眼圈,回眸目视着那两个不知所措的宫女,沉声道:“公主病了,你们怎么也不来宫里通报一声?”
其中一个吓得立即就跪在了地上,呼吸急促,语气不稳:“公主和驸马都不让说,奴婢不敢擅自通报。”
她不提还好,一提到“驸马”二字,我的心头就窜起了熊熊怒火,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我竭力稳了心神,眸光锐利,声音讥诮:“好个萧恒德!偌大的公主府,难道就由得他一手遮天么?”
延寿奴无力地替他辩解,话到嘴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得徒劳的睁大双眼望着我。
她眼底的那一抹凄然心悸的哀伤是那么大力的刺痛了我的心,我俯□,尽量使语气变得温和,“你好生歇着,什么都不要管,一切,都有母后替你做主。”说完这句,我站起身来,目光如利剑般向两边一扫,声音冷酷犀利,不夹杂一丝感情:“好好伺候公主,不许她出来,都听清了么?”
“是。”那两个奴婢诺诺连声,连忙应道。
雪舞翩飞,风起云天。
我领着竹清,一路直奔向阁楼而去。大概是有人过去通风报信,我还未进院子,迎面就有一个人脚步踉踉跄跄的出来,恰好与我撞个正着。我怒目而视,眼光如吃人一般,他受惊不小,浑身猛地一阵哆嗦,急忙没命的狂奔而逃。
竹清走上前,将门一推,里头景象一览无余。我目光震颤,牙齿咯咯的打颤,倏地伸手扶住了沉香木门楹,这才没有当场失态地摔下地去。随着门大开,外面的雪花争先恐后的拥进来,泼泼洒洒,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化为一滩晶亮的水渍。
竹清面色大变,讷讷无言,整个人愣在了那里,似失了魂魄一般。
面前的两个人虽已得知了此讯,然而见我乍一进门,还是吓得不轻。萧恒德忙乱的穿上衣衫,连头发也顾不得拢起,任由其慵懒的披在肩上。他的脸上是激情还未褪去的潮红,潋滟的桃花眼中几乎要沁出血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坚硬凄冷的地面上,俯身磕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释儿来不及穿上亵衣,胸前裹着狐毯背向里,白皙如玉的臂膀暴露在空气中,纤纤十指紧紧扣着毯子边缘,大力缩紧,指尖颤动不已。
“你们——”我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惊怒交加,咬牙切齿,伸手大力的指向他们二人,“释儿,你还不下来,是等着哀家亲自过去请你么!”
释儿纤细的脊背猛地一震,她仍旧背对着门,右手却在飞快的套着衣衫。好容易勉强将扣子扣好,她赶紧掀了狐毯,躬身跪在萧恒德身旁。却是面色倔强,红唇紧抿,一言未发。
“你们谁能给哀家一个解释?”我竭力平复了下心情,可却仍然感到急怒攻心,眼前一阵发黑,歇了半晌才算是抑制住头昏眼花。
释儿仰起脸,眉心的那点朱砂红得绝艳,刺痛了我的心脏。她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透过我看着门外如柳絮舞风般飞扬的大雪,声音喃喃,空灵飘渺:“太后娘娘,奴婢……奴婢和驸马是真心相爱的……”
“笑话!”我怒极反笑,心如同被撕裂了一般,再也拼凑不出原本的形状;稍微一顿,我的声线一路扬高,难以自控,“自古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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