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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画堂西畔 作者:青徵-第28章

小说: 画堂西畔 作者:青徵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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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怎么会?”花别枝觉得事情愈发往不可思议的地方去。
岳长庚做出稍安勿躁的手势,继而一手执灯,一手在空裸的墙壁上细细摸索。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他脸色一变,继而用力在墙壁上按下去。
原本稳固的墙壁发出咔嚓的脆响,墙壁凹下去巴掌大的地方,露出一个小巧的机关。
竟是有暗格!
花别枝有些明了,但有一块却怎样也想不破。
岳长庚拨弄了那机关锁一阵,只听一阵锁链齿轮震动运转的声响,一道可容一人进出的暗门从面前的地板上出现。
一股阴凉潮湿的风从暗门里吹出来,花别枝望着深不见底的暗门,忍不住往后退了几分。
“三姑娘,随我来。”岳长庚将墙壁上的暗格复位,继而提了琉璃灯,率先往暗门里走。
疑虑委实多得慌,花别枝无法,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岳长庚从暗门里往地下走。整个人方才湮没入黑暗里,头顶上那处厚重的地砖便随即重归原处,严丝合缝。
岳长庚走在前头,手中灯笼打得稳,剔透的烛光将他二人严严实实笼住。因不知这密道会走多久又要通往哪里去,花别枝只能默默跟紧了岳长庚。
“三姑娘若是怕的话,可拽住在下的袖子。”
花别枝浑不在意似的,但密道里气流穿梭挤压出的呜呜风声还是叫她没了骨气,踌躇半晌还是默默地扯住了岳长庚的一截衣袖。
岳长庚脚步微滞,继而沿着曲折回绕的密道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花别枝嘴巴里尽是泛着潮湿霉味的泥土的味道。这密道仿佛没有尽头,而偏偏岳长庚的耐性又极好,先前起的话头迟迟不肯再说。
花别枝终归是忍无可忍道,“岳长庚,我总觉得咱们还是在原地兜圈子,这里果真是离哥哥同你说的么?”
“你在我身边,那么花楼主的话绝不会有错。”岳长庚道,“至于三姑娘不懂的事,等见了花楼主,还是该由他跟你细细说明。说到底,你总还是不信在下。”
岳长庚这些话,无非是说若是出了岔子也不是他的错,责任倒是推卸得一干二净。花别枝不再说话,只能闷声亦步亦趋随着岳长庚埋头往前走。
约莫又是一盏茶的功夫,只闻耳畔风声愈发呜咽,而岳长庚骤然顿足。
琉璃灯光色璀璨,似乎燃到尽头。
花别枝随着岳长庚抬头,望见方寸天地,星子一席悉数落进眼湖里。
尽头之处竟是枯井。
【相逢不晚为何匆匆。】

、第六十九章

枯井里是干燥而又冰冷的味道,在密道里走得时间足够久的缘故,竟也不觉的冷。
岳长庚打量了下井壁,当先踩着井壁上凿刻的凹痕纵身而出。花别枝仰着脖子只看到一方皎洁如水的夜空,再没旁的声息。
岳长庚他就这么,把她给扔下了?
井上情况如何花别枝并不知晓,故而不敢出声询问。正犹疑间,却见上头垂下细细的一道绳索,继而是岳长庚披着满身月色的身影。
入夜这般安静,好似时光渐被冻住似的。但如她二人这般相视,分明有些森然的傻气。
花别枝将绳索往腕上绕了一圈握牢,须臾间岳长庚发力,她双足蓄势扶摇而起,耳畔擦过冷得刺骨的寒风。大概在暗处待得时间久,落地的刹那她只看着岳长庚虚渺不定的衣袂,翩然驭风。
“走罢。”带她站稳,岳长庚便转身往一道月洞门走。
花别枝边走边四处打量,方才看到枯井所在是一处废弃的院子。过了杂草遍生的院落,听着脚下干枯的窸窣的声响,花别枝越走越觉得疑惑。
这疑惑在拐过一个弯后得到答案。
“岳……”
嘴巴被猝然捂住,人就被岳长庚托抱着抵在墙边。
花别枝憋闷的厉害,只是岳长庚的力气那样大,挣扎的空隙她骤然安静下来。
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兵戈交击铁甲摩擦的声响。
这是……
花别枝感到后背倚靠着的身子僵滞住,心跳乱了节律。
刹那间如醍醐灌顶,一股凉意顺着脚底窜上心脉,若不是被岳长庚制住了言语,花别枝怕是要惊呼出声。
入夜宫墙里,铁甲重兵,宫门深锁斧光刀影,果真是大事不妙。
待一对巡视的士兵走过,贴靠在墙上良久的二人方才暗自松了口气。
“跟我走,别出声。”岳长庚忽的将花别枝的手握牢,牵着她拔足而行。
提气掠行,足不沾地似的。过了几道回廊,趁夜色掩映终是到了要到的地方。
过往印象随之一一浮现,花别枝认出这便是许久之前岳长庚带她入宫时来过的院落——长榴殿。
或许此时石榴花不见,叶子也落尽了罢。这般想着暗自叹了口气,她心头掠过无足轻重的念头。
长榴殿的院门紧闭,五六个士兵执戍门外。
这看防的办法着实有些将就。
岳长庚看过一眼,旋即拉着花别枝往一侧宫墙边走,不待她回过神来,人已被岳长庚揽住,鲤跃龙门般的过墙而入。
落地无声,长榴殿里灯火昏昏。
才走出几步去,便听有琴声被风绞碎,零落刮进耳朵里。
岳长庚已松开了花别枝的手,动作间已不见先前的凝重,疾走几步推开殿门。
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随着门开,于灯烛下对影而坐的两人便映进眼瞳里。
泠妃一身素衣,执杯饮茶。见两人来只是徐徐饮完,缓缓搁下杯盏。
临窗抚琴的是岳长风,几月不见颇是消瘦,他似乎是沉到自己的琴声里,有些无动于衷。
“庚儿,你来了。”泠妃抬眸,一双美目满是慈爱。
岳长庚俯身行礼,“孩儿叫母亲受苦了,孩儿来得迟了。”
泠妃道,“你不来,太子不敢妄动,又怎会受苦。只是如今宫中里尽有岳铭舟把控,你须得小心才是。”
“母亲放心,一切妥当只待我去见一个人。”
花别枝愣了愣,只见岳长庚转身往外走,衣袖擦过她的手背,残留一触即逝的柔软。
“庚儿!”
琴弦猝然崩断,嗡鸣在房中低徊。
岳长庚步子顿了顿,而后不发一语决然离去。
“喂,你……”花别枝追了几步。
“叶姑娘。”泠妃开口,见花别枝疑惑不明的停下来看她,神色颇是为难。
“我知你有不明白的事要问庚儿,只是过了今晚一切便是尽头,前途叵测莫名,还望叶姑娘呆在长榴殿耐心的等。”泠妃柔声道,“你在这里等着,庚儿会给你答案。”
“可是……”
一声极冷的嗤笑切断花别枝的话,长久沉默着的岳长风靠近她,漫不经心的道,“她既然那么想去送死,母亲又为何要拦她。”
花别枝心下一凉,脱口道,“你是说他会死,你明知道还要他去,你……”
“我说了是你去送死。”岳长风走至她身边,微微垂首,顺风顺水捏住她的下巴,邪魅一笑,“你去是送死,留在这里或许可保一命。”
“长风,不可放肆。”泠妃疾步走过来,一把拍开他的手。
岳长风大笑数声往软榻上走,“母亲这般护着她,是当真了么?”
花别枝看着泠妃的面色在刹那间褪尽血色,握在她手腕上的手指冰凉,微微有些颤抖。
岳长风又道,“母亲莫不是心软了?”
泠妃正待说话,却见花别枝打荷包翻出那枚玉质的长命锁,模样认真道,“泠妃娘娘,可容相问,这玉锁到底缘何送予我?”
泠妃缓了缓,道,“你是庚儿的心上人,我这做娘亲的怎样也要好好相待才不致委屈了姑娘。”
眸光微冷,花别枝恍若未闻,又道,“娘娘您可是将我当作故人之子?”
泠妃握着她的手腕缓缓松开。
“泠妃娘娘可是觉得只要我去了叶府见了那些画,就会相信我是那个孩子?”花别枝道,“就会相信花离愁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就会按照你们所预料的那样恨他,一心想要杀了他。”
泠妃道,“叶姑娘,本宫着实不知你的意思。”
岳长风倚坐在软榻上,闻言懒散道,“叶姑娘,你不懂的事,很快便要懂了。”
“何意?”
“因为……”岳长风唇弯出好看的弧度,因这一笑使他原本狷狂不羁的面上也鲜有的迸发出令人窒息的美来。
他缓缓道,“因为啊,花离愁就在皇城外,他一入宫门,就再也回不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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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岳长风这一句好似玩笑话,说完便事不关己般倒身躺进软榻里,天塌了也不管。
花别枝闻言如坠寒窖,良久才木然道,“你们是要以我为质。”
泠妃豁然抬头,温和的面具揭过,续水捧茶道,“不愧是叶家的孩子,本宫真是有些心软了,不过你若是要恨,便恨你自己为何生在叶家。”
盘根错节,过往恩怨纠葛渐渐抽丝剥茧,引诱着她去看去听去认。
泠妃将茶盏往桌上一撂,道,“也罢,天亮还有些时候,我便说些事给你解解乏,好等庚儿回来。”
夜入四更天,黑沉沉的摸不到头。
补拙殿里烛火稀落,颤动的火苗似乎下一刻就要断气似的。
殿门外守着的人在看到来人拉下雪帽后,话语梗在喉咙里,躬身推开了门。
帷幕垂垂将视线遮了,但依稀可见烛火色,床榻上躺着一个人。
岳长庚没有刻意收了步声,抬手而起白芒闪过,重重帷幕劈得七零八落。
床榻上的人醒过来,苍老不堪的声音拉锯一般,“你来了……”
“是,我来了。”
那人长长叹了一声,道,“怎么还不动手?”
岳长庚眸子里是融进了碧空般的澄蓝,手中的软刃却是缠在了手臂上。
“你这么急着去死?”岳长庚道,话语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你恨朕。”那人说,“长风也恨朕,你们咳咳……都恨……”
“不该恨你么?”
“你从来不肯喊朕一声父王,朕这一生从不后悔,除了对你们……是朕对不起你们两兄弟……你们能不能原谅……”
岳长庚冷冷的打断他,“道歉的话你留到去见母亲的时候再说罢,你就是死,也不可能得到我和长风的原谅。”
“原来,你那么恨我,可朕毕竟是你的父亲啊。”
房中静得可怖,所以岳长庚的笑声听来愈发凄厉。他眸中隐约浮起一层水雾,因为愤怒,面上是隐忍的绷紧的弧度。
“父亲?”岳长庚道,“父亲就是那个为了自己的江山将自己的妻子赐死的人?就是那个命人刺瞎亲生儿子双眼的人?午夜梦回,你不害怕么?”
那人似乎被什么击中,呼吸愈发急促起来,浑浊的泪顺着眼角淌下来。
“庚儿……”
“你住口!”
“你可知道冰冷的刀锋割过眼睛有多疼,那只不过是个尚在襁褓的婴儿,你怎么能……怎么能下得了手!”骨节格格作响,或许下一刻,在体内涌动着的如同岩浆一般的怒意就要迸发出来。
床榻上的人似乎想努力撑起身子,但是只能急促的呼吸着,面孔紫青,抬起的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记忆似乎回到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傍晚,农家院落里落下几声清脆的婴儿的哭声,紧阖了大半天的房门终于打开。
“恭喜先生,是两个小公子。”
耳边鼓噪的是万千朵花开的声音,柔软铺满了心房。
匆匆进门望进女子秀美的眼,如水洗过的碧空一般。
嗷嗷哭着的婴孩,面色苍白却温柔笑着的女子,一切都是那般好。
他记得那时初见,女子黑衣乌发,剑刃抵在他的喉咙上,负伤躲避仇家的追捕。
是他救了她,连同她的一颗心也拿走。
后来……
后来同她说明自己真实身份时她面上划过的慌乱,回宫后短暂的欢颜,继而是朝臣一封封的奏折。
奏折压在案侧,一帖帖尽是她母子三人的催命符。
美色误国红颜祸水。谁又叫你偏是伊国的人?
越来越大的劝诫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去看她的时候越来越少,她眸中的光彩渐渐淡下去。
终于,在他离宫去探查水防工事之时,待回后收到的是她自尽的消息。他为她建的长榴殿,终究是没能留住她。
继而是两个幼子双眼被活活刺瞎的事。
旁人听之都要发抖的痛,两个双生子却不哭一声,只有微微的蠕动证明他们还活着。
身为后宫之主的女人看着他,眉眼里尽是矫揉造作的哀戚。
女人道,“圣上不愿做这个恶人,妾身便帮您做了。”
那一刻他心如死灰。
五岁的长子扯着女人的衣角怯怯的问,“母后,弟弟的眼睛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女人温婉笑了笑,道,“没有,弟弟只是看不见。”
“那以后呢?”
没有以后了。
九五之尊俯瞰天下的他看着女人牵着自己孩子的手走远,是母慈子孝的模样。
他在长榴殿里呆了一夜,一夜之后须发皆白。
东边的天幕被耀眼的日光擦亮之时,他想,皇后娘家的院墙委实高了些。

、第七十一章

“你要的东西,在书柜的第三个暗格里……朕能给你的只有这个了……”
岳长庚微一迟疑,启开了暗格。
暗格里躺着明黄的锦盒,拆开来看赫然是一封传位的诏书和统御羽林军的兵符。
“这果真是大礼。”岳长庚淡淡道,“只是你要一个瞎子来做姜国的国主,怕是不成了。”
这一句如淬满毒液的利刺,狠狠扎在那人的心口,满身都是麻痹一般的窒息。
“当朕求你。”那人努力转过脸来,满枕的银发如一蓬秋草。
筹谋大半生的希冀被生生打破,却只能眼见着岳长庚将那诏书的一角点燃。燎燎火光几乎要舔上岳长庚的手指时,他才猝然松手,火光在地上挣扎片刻最末只余一团灰烬。
他这样恨他,连最后的一丝奢望也碾碎。
也罢,终究是他做错事。
长长的一声叹息,逐渐暗下去的视野里,那人看到岳长庚离去后从门缝里流淌进来的夜色,重重叠叠的寒意将他包围。
他试图抓住什么的手臂终是重重的垂下去,握着一把虚空,最终什么也见不到了。
茶的暖意逐渐散去,花别枝浑身僵冷,几乎要同那椅子长作一处。
残酷而又沉重的过往,岳长风轻描淡写,说的似乎是别人的事。
尾音落在沉重的檀香里,熏得花别枝后背渗出涔涔的汗来。
“你胡说,我不相信。”花别枝抬起头看着岳长风,像是要说服他抑或是说服自己,她又重复了一遍,“你胡说,岳长庚的眼睛根本就是好好的。”
茶盖清脆砸在地上,转眼摔作两半。
岳长风指尖泼上了些茶水,茶梗落在他莹白的指尖上,似乎要生根下去。
“他骗了你,但是我不会。”岳长风幽幽道,“我平生最不会做的事就是撒谎,他能看见你,但是我不能。”
这一句轻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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