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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画堂西畔 作者:青徵-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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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了衣裳开门,迎头是天涯愁苦兮兮的脸。
“三姑娘,你又惹麻烦了,可对?”
花别枝叫她问得一愣,眨了眨困意未退的眼,道,“什么麻烦?”
天涯将水盆在架上搁好,转过身,叹口气,“一个白衣公子在楼下等了许久,说要见你。”天涯说完暗暗觑了花别枝一眼,见她一脸茫然,挑着的那颗心稍稍稳住。
天涯醒得早,无事推门去井边汲水,甫一下楼便在门口撞见一翩翩白衣的公子。公子抱着柱子原本酣梦正沉,闻声醒来见了她,原本还半阖的眼登时光华流转,一双手热络的攀住她的肩膀。
天涯骇了下,往后蹿了半步,还未等发火,便听那白衣公子戚戚然开口,道,“把我家娘子还于我——”
天涯愣了愣,直到雨水落下来,叮的砸在鼻尖上。
下雨了。她想。然后原本停滞的思绪在这一刻转动,将那句话咀嚼良久,想到这楼中除了她一个女孩子,剩下的那个,就是正主了。
白衣公子爽然落泪,扑通一声跪下,“姑娘行行好,把我家娘子还于我罢——”
天涯欲哭无泪,几乎刹那软了腿,心内一声长叹,三姑娘哎,你究竟是招惹了哪家公子啊?
天涯背负着白衣公子殷切的渴盼,一步步挪上楼,心比黄连苦。
“那离哥哥可在?”花别枝道。
“楼主他不在房里,十四也不在。”
花别枝胡乱漱洗了番,道,“福祸难知,总之先去看看。”
天涯拽住她的衣袖,摇了摇头道,“三姑娘,不如我去将他打发了?”
花别枝笑嘻嘻道,“总有人嫌我嫁不出去,不妨去看看,说不准就捡个好夫婿。”
天涯陡然一脊的冷汗,千呼万唤间,花别枝早步履轻快的跑下楼去。
距那白衣公子不过数十步,花别枝停脚已来不及,苦叹一声遮着额角,假装路过。
“娘子——”白衣公子三两步奔过来,一双宽绰的袖子兜了风,凉凉的水汽扑杀过来。
花别枝撞见他一双蓝盈盈的眼,一时恍惚,竟忘了躲。
白衣公子泫然,欲要拥抱的姿势却停在了一步之外。
花别枝晃过神来,就见白衣公子极其不耐的扭过脸去,抱怨道,“小帛,放手!”
一只手将白衣公子的衣领提住,循着织着暗纹的玄色衣袖看,一张寡淡的,过目即忘的脸。
却一双晴空碧湖般的瞳仁,不闪不避淡淡看过来。
“我家公子多有叨扰,望姑娘宽谅。”那人道。
“小帛,就是她就是她,昨夜翡珏选中的人便是她好看不我没有骗你——”白衣公子挣扎不休。
“你——”花别枝望着那人,又疑惑看了眼白衣公子,“你们的眼睛——”
声音戛然而止。
意识到可能问了什么避讳的话,花别枝愧疚的不知所以然。
却见白衣公子终是挣脱开,整了整衣襟,躬身揖礼道,“在下岭上白家白寒却,祖上伊国,这位是我的——侍从,那个,小帛。”白衣公子抹了把脸上的泪,踯躅半晌,咬咬牙道,“你解开了我的玲珑局,你不能不要我。”
花别枝只觉得整颗心在胸口飘来荡去,望着白寒却一张也白也沮然的脸,忽觉得自己好似犯了大罪,一时找不出拒绝的话来。
白寒却张了张口,未曾言语,泪水脱了线的珠帘,噼噼啪啪砸下来。
一口气梗在喉中下不去,花别枝手忙脚乱,从衣袖中摸索半天没寻到手绢,她何曾见过一个男子在她面前哭成泪人。心中骤然通透,这蠢蠢欲动的不忍,莫不就是公子们惯常的惜玉怜香之情罢。
此情不知所起,惶惶然下不了手。
“哭够了没?”
“没——咦?”白寒却抬头去看。
雨水细密缠绵,将四周尽数罩了水雾,花离愁一手握了伞,眉目冷寂,袍角衣袖被雨水打湿,业已走至近处。
花别枝如蒙大赦,愁苦的看着他。
花离愁不再理睬那两人,将伞收好,几步走近,握住她冰凉的手,“天冷,怎的不添衣便出来。”
“离——”
“十四买了包子,我们去楼上。”
“我——”
“站住!”白寒却气势如虹的拿手指住了花离愁。
花别枝忍不住去看,花离愁不动声色道,“你先去,不用等我。”
她应了声,小步小步往楼上蹭。
花离愁转过身去,道,“有事?”
白寒却叫他清凛的语气一震,手指哆嗦了下,但输人不输阵,况且他身后还有人撑腰。便扬了扬下巴,道,“我要娶她。”
花离愁垂眸,不语。
“我说的话你可是听明白?”白寒却等的心焦,不免偷偷扯了扯那人的衣袖,低声道,“小帛,你倒是帮我说句话。”
那人似笑非笑,花离愁乍然抬眸,不偏不倚看着他。那人极恳切的道,“公子,我们还是回府罢。”
“她是我娘子,阁下莫要寄错心。”花离愁道。
花别枝蹲在半途不动,听闻这一句,蹲不稳。
“我不管,翡珏珠在她手里,她便是我娘子。”
“你说的可是这个?”花离愁展开指掌,一枚圆润的鹌鹑蛋大小的珠子躺在掌心里,隐隐泛着碧色的幽光。
白寒却惊愕的瞪大眼,讷讷道,“小帛,原来我的这个比大哥的好看,我爹真疼我。”
那人不忍的别过脸去,望雨天。
“它在我手里。”花离愁淡淡道。
花别枝叹口气,那白公子娶的定然是拥有那颗怪珠子的人,何况当时慌乱,指不准那个玲珑盏早在砸过来之前便解开了。
倏忽一束极冷的寒气缓慢从背上攀过,花别枝只觉得腿蹲的麻。
白寒却纠结许久,终于满面悲恸,绝望的哀怨的不忍的闭上了双眼,手掌缓缓攥紧了衣袖。
花别枝暗自叹了声,奈何落花流水,世上事总不见得如愿。她又望着花离愁一袭清姿,颇有些感触。
“也罢。”白寒却摇头顿足,似是看得开。
心道这人总算回头是岸,而她的岸不知又在何处。花别枝摇摇晃晃直起身,只待腿脚不那么麻痛了便往楼上走。
“既然佳人已有所属,那我不妨委屈一下,我便娶了你,可好?”白寒却满脸通红,颇为豪迈对花离愁道。
花别枝这下真是扶不稳,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楼上依势,很是圆润的滚下来。
鼻青脸肿之余,她不忘想,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固然可喜,更为可喜的是,后生的如此坦荡壮烈,也着实难得。
天旋地转,她迷迷糊糊在半途停下,抱住花离愁的一双腿。
【唔,所谓不靠谱的我,遇见不着调的公子白,甚欢喜。】

、第三十章 夜行

四目阒静,偶有夜出的枭鸟几声古怪鸣叫,拽着周围擦身而过的鬼魅树影,疏疏往身后跑去。
花别枝睡眼惺忪,挣扎问了句,“离哥哥,你确定小白会上当么?”
“不确定。”
睡意顿消,她沮丧道,“早知就不该不听你的话,若是不去那灯市,也不会惹上麻烦。只愿天涯有多快跑多快,能拖住一时便是一时。”
花离愁淡淡看她一眼,摇摇头道,“天涯拖不了多久,你——”
欲言又止。
那日白寒却信誓旦旦立意改娶花离愁,被十四扔出门去。孰料竟不死心,往后几日便狗皮膏药上身,一刻不肯脱离花别枝他们一行。最后只好叫天涯假扮花别枝折途改走别路,她和花离愁连夜赶路。
马车疾行,甚为颠簸,花别枝东倒西歪,声音漂浮不定,怨气却是足够,等花离愁未曾说完的话。
花离愁捏着掌心里那颗惹祸的珠子,盈盈光泽便将车厢映出一方清凉的光。花别枝亦随之去看,却见花离愁将翡珏珠递到眼前。
“收好。”
“离哥哥?”
花离愁语意平淡,神色被珠光映得更为冷寂。
一时间,她想起白寒却说过的话,手指哆嗦了下,垂下眼睫,将珠子接过来。
眼睫扑簌展拓,一双眸光粼粼而动。她笑了声,道,“好。”
白寒却道,他要娶解了玲珑局的人,其实她此后反复将那一幕念及,心底豁然。无意解了玲珑局的那人便是她自己,仓促间她只顾随花离愁离开,无暇顾及其余。花离愁今日将这翡珏珠给她,明明白白是拒绝的姿态。
他不愿她稀里糊涂嫁了人,自然也不会被她一厢情愿打动。说好的信约,大抵不过是,他将她从身边推开的理由。
她垂眸细细将那珠子端详,指腹摩挲过一阵温润的暖意。她安分片刻,一本正经道,“离哥哥,以后你若是缺钱来用,我就当了它换钱给你。”
花离愁不去看她,便幸好看不见她勉强笑着却快要落下泪来的神色。
他撩开车帘望着一处月色,缓声道,“他来了。”
翡珏珠叮当落进她腰间绣工精湛的锦囊里,她挤过去看,望见不远处盈盈两盏灯火,颓然捧住额头,良久面上浮出破釜沉舟的豪迈来。
“十四,停车。”花离愁道。
“是。”
十四大概对花离愁的信任到了巅峰造极的地步,一切惟花离愁为准,扎实将一名暗卫的职责铭记于心,从不去质疑花离愁的任何定夺。
车子在一处颇平整的空地上停下来,车厢晃了几晃挺稳。花别枝借着十四的手跳下马车,随在花离愁身后,满腹疑惑无处说。
十四很是熟络的将车上的吃食拿下来,燃了一堆火,俨然便是吃饭的架势。
花离愁撩起衣袍端坐于火堆旁,接过十四递来的熏肉,还饮了一杯酒。
花别枝吞了吞口水,道,“他要追过来了。”
“饿不饿?”花离愁抛过去一张馅饼。
花别枝熟稔的接住,热乎乎的馅饼散着浓郁的香气,她咬了一口,继续道,“我望见那两只小白了。”
花离愁淡淡扫了她一眼,命令道,“过来吃。”
她淡淡应了一声,随即老老实实在火堆旁坐下,默默啃着一张饼,火光跃进眼瞳里,乍一看险是琉璃火,摇摇曳曳,凄楚的叫人心疼。
马蹄声溅起一丛清冷,清晰刮过心头。花别枝猝然抬头,撞见两盏惑惑的烛光,招摇悬在马车两侧,照着赶车人一张|平淡如水的脸。
【之后更新会趋于稳定,本期榜单需要大家鞭策。大冷天还要早起上班的人伤不起~~~~~~~~~

、第三十一章 苍子

融融烧着的火堆簇着灼人的光,半空浮动燃着的猩红火点,叫风一吹,直往面前缓缓停稳的马车上扑去。
车帘紧接着撩开,露出一截绣着金色暗纹的大红衣袖。
“小花,我这一路走得急,总算赶上你们的早饭。”话音落下,白寒却一身红衣,极潇洒的从马车上跃下。
花别枝鼓着腮帮子,只顾瞪着他,说不出话。
“小花,半路上我捉了只兔子,咱们烤兔子吃好不好?”白寒却热情满满,信步走到火堆旁。
花别枝闷声看他,别过脸去,“我不吃。”
他们急惶惶的颠簸良久,本以为将白寒却抛开去,谁道他竟轻易追来,且有闲情猎只兔。
白寒却大抵毫无察言观色的本事,他转而向花离愁询道,“离公子,做蜜|汁烤兔如何?”
花离愁眼睫低垂,投下一片极冷的翳影,就着酒囊灌了一口酒。
花别枝后知后觉,此时幡然醒悟白寒却是为着花离愁而来,顿时颇为恼火。她拔足试图拦住白寒却,衣袖却叫人扯住。
她蹙眉,转头去看。
帛卅神色寡淡,只一双云去雾散的眼瞳,乍看去,无端起了风。
她心底凭空生出一丝莫名,细想间全无头绪,她有些怒意,道,“放手。”
“姑娘衣裳沾了这个。”
借着渐凉的月色,火光瞳瞳中,帛卅朝她摊开手,一枚微微朽老的苍子在他指尖捏着。
她匆忙道了声谢,收了手臂。
一段柔软的衣袖从他掌心里逃开。
几步之外,十四手里握着几枝枯柴,要放不放。白寒却抱着一只圆滚滚的灰兔子,怯怯看着花离愁。
“若是离公子不喜欢,清蒸爆炒皆可——”
“滚!”
花别枝打了个哆嗦。
十四手中攥着的柴禾扑通砸进火堆里。
白寒却吸了吸鼻子,眼睛里迅疾乌云攒聚。
“小白,你如果哭,我就把兔子抢来放走。”花别枝做出凶恶神色。
这一招果奏奇效,白寒却恹恹收了泪,迷迷茫茫看着她。
见余下的人皆望过来,她攥紧了满手的汗,道,“小白,你要娶的,究竟是人?还是翡珏珠?”
白寒却一愣,无措看了眼帛卅,道,“自然是人。”
“你喜欢的可是女子?”
“自然是女子。”白寒却答得极快,又道,“若是生就离公子这般,这般——俊美,倒也,无妨。”
花离愁不为所动。
花别枝一颗心起落漂浮,原指望着将白寒却引到希冀的路上去,却不料他不肯就范。
“若是翡珏珠在别人手中呢?”
“它不会。”
“为何?”
白寒却望了望帛卅,认真道,“小帛说的。”
帛卅眸子微暗,坦诚道,“公子不要事事都往别人身上推赖。”
白寒却悻悻道,“反正就是不会。”
“小白,其实,解了玲珑局的人是我。”
灰兔子险从白寒却的手中挣出去,他继而惊喜道,“那——”
花别枝在赌。
“她是我娘子,也是不假。”花离愁骤然道。
花别枝不敢去看花离愁,纵使火堆燃得旺,她仍旧忍不住冷得发抖。她不知这样的试探要多久,但到底这盼念得了许诺。
燃着的松枝哔剥作响,干燥青涩的松香蹭过她眼角,呛得她几乎淌下泪。她垂着头,眼见面前停了一双藏青的长靴,肩上落了一片有力的温暖。
身子被修长有力的手臂兜住,强忍着鼻端翻涌的酸涩,她从锦囊里摸索片刻,对白寒却道,“翡珏还给你,留给你心上人罢。”
从未哪一刻,她觉得心上人这三字攥取了她全部心神。清苦的香从身侧飘来,她的心上人就在身旁。
白寒却委屈万千的抱进了怀里的兔子,眼圈红了几分,声音被夜风扑凉,忧伤又不死心的道,“小花,你不能不要我。”
白寒却疾步蹿过去,拉过她的手,将翡珏珠硬是给她,“这是你的,你不能不要,你总该知道,我定会比他好。”说罢匆匆扎进马车里,良久传出几声压抑着的呜咽。
花别枝有些不忍的叹了口气。
花离愁淡淡道,“十四,去赶车。”
白寒却从自己的马车里探出头,抹把泪道,“小帛,跟好。”
两只画着乌龟的灯笼摇摇晃晃,上书端逸几字,岭上白家。
白寒却指挥帛卅追着前面的马车跑,乐滋滋捏着灰兔子的脸,嘀咕道,“我有小花给的小小白,你没有,气死你。”
帛卅语意冷淡,道,“适可而止。”
白寒却冷哼一声,道,“这时候心软,又不知当初求着我的人是谁。”
寒意凛然的目光从他身上刮过去,白寒却浑然不觉,他捏着几颗刺猬样的苍子,反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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