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痕记-第2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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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经济时，生意往来是需要单位介绍信的，黑子没有，便走哪儿自我介绍哪儿，对方需要什么样的凭证，他便会出去转一围办得到，有时急用了，他便会躲到厕所里用肥皂刻划几下，找个红印盖在自己编写的对方需要的介绍信函上。先是和新加坡商人做黄豆生意，一些官卡被他一一打通买通，龙城和附近的黄豆被他悉数收购，走车皮，走港口，黄豆被黑子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东南亚市场，后来，有个东南亚访华团问政府领导：要吃黄豆找黑子。
政府领导不知道黑子是何许人也，忙让身边的秘书班子去查找，后来，才知道黑子也就是一个农村青年，只是比一般人善于投机钻营罢了。但外商既然提到了黑子的名字，政府领导还是找到了黑子并接待了他。那时，黑子真是春风得意，一些他以前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领导人和他握手并陪他一块吃饭，还有意把他权为改革开放的带头人。黑子的照片上了报纸和一些杂志社的封面，一时间，他成为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
黑子把生意做到了海内外，他的身份是中国民间性企业组织，只要能赚钱，他什么样的生意都敢接。有一种思念叫痛彻心扉，有一种牵挂叫撕心裂肺，有一种痛叫欲哭无泪。黑子知道思念象一把双忍剑，他有时不知道自己的爱在哪里。章子宜对外是他公司的秘书，对内是他的夫人，爱，近在咫尺，柔软的角落里却是苦涩的泪在流。忘记一个人需要多久，那思念太沉重，他不知道怎样才能结束那刻骨铭心的折磨。他知道和晓涵之间只能是有缘无份，但他从没后悔与她的相识，也不会后悔为她付出的那份感情。理智与现实告诉自己放弃也是一种美，一种永恒的爱，就算是短暂幸福之后的长长的思念，如果说那种爱是一种错，他深信结识晓涵是自己一生中最美的错，或许那种爱不是很完美，但他宁愿选择无悔，不管来生多么美好，他无法忘记今生的回忆。因为爱才离开，他把那深深的爱埋进内心的深处，慢慢体会它给自己带来的那份甜蜜和痛苦，用一滴泪去结束，用一生去想念，寂寞时那份情会陪他走过每一分钟，水流过的地方，不再留下明显的痕迹，可是心灵深处，却有抹不去的记忆。黑子在静下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一阵孤傲的风，梦与理想的距离亦是天南地北，不可契合，纵然是爱到深处再无怨尤，纵情情到深处时必有说不清的冲突与挣扎，他的情爱之路是那么的艰难和困惑，不断的徘徊在取舍之间，不停的奔波在思念边缘，他清晰感觉到那份疲惫与乏累悄悄逼近。黑子也知道章子宜对他是最纯洁最高尚最朴素最平凡的感情，也是最浪漫最动人最坚实最永恒的情感。大千世界，红尘滚滚，于芸芸众生茫茫人海中够彼此遇到章子宜并能够走到一起，二人相互了解相互走近实在是缘份，在人来人往聚散分离的人生旅途中，在各自不同的生命轨迹上在不同经历的心海中能够和章子宜相遇相聚相逢，可以说是一种幸运，他珍惜得和章子宜来之不易的缘，二人经过一种相互认可相互仰慕相互欣赏相互感知的过程，把对方的优点长处亮点美感都映在脑海，尽收眼底。二人彼此有一种心灵的感应，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感悟，对方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哪怕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背影一个回眸，二人都会心领神会，不需要彼此的解释不需要多言不需要废话不需要张扬，那是一种最温柔最惬意最畅快最美好的意境。二人一路走来，他们相扶相承相伴相佐，有绵绵心语也有大吼大叫，有欢歌笑语也有款款情意，快乐时的如痴如醉或痛快淋漓，得意时的善意和深情，在交流和接触中不断彼此的牵挂彼此的思念彼此的关心彼此的依靠，那份情感象一片温柔轻拂的流云，象一朵幽香阵阵的花蕊，象一曲余音袅袅的洞箫。逝去的那种淡淡的回忆淡淡的品茗和如今自己适应的情感生活，象夜空里的星星和月亮彼此光照，彼此星辉彼此鼓励彼此相望，流星虽逝美好的愿望依旧在心底，过去了的成为回忆，于是今天拥有的不会再无奈，拥有过的永远不会失去，没有得到的亦无须苦苦追求。黑子知道，是你的迟早都是你的，不是你的永远都不会属于你，只要你不为天长地久而苦恼，不必为失去的而遗憾，不必留恋昨天，因为年少，所以会经历一些事情，比如爱情比如友情，没有人能够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坚强与软弱。让他成熟的是经历的是磨难的，让他幸福的是宽容的是爱是理解是信任。他可以当着章子宜的面前流眼泪，当他触摸到她时，也触摸到了那颗只为他跳动的心。他知道，那是个真正爱他的女人人。他会默默地记住晓涵不经意说过的话，在某时某刻重复它们。尽管他总是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因为乱想也没有用。他已经和章子宜在谋划着最美丽真实的未来。赚到了钱，章子宜时常劝黑子要注意身体上的保养和锻炼，她想把黑子的生活安排得有条有理一些。她说，轮流日月一天天，快也一年，慢也一年。一日三餐不挑拣，荤也吃点，素也吃点。每天散步准两遍，朝也一千，暮也一千。麻将扑克都不玩，烟也不沾，酒也不沾。千字文章写不完，东也一篇，西也一篇。笔墨精良乐无边，字也可看，画也可看。摹碑临帖天天练，早也一遍，晚也一遍。幽默期刊读不厌，坐好舒展，睡也舒展。市场淘宝肯花钱，瓶也喜欢，罐也喜欢。良朋益友常交谈，你也神仙，我也神仙。她对现代人的生活现状冷嘲热讽：一是生活累，整日把班上；二是金钱诱，四处赚钱忙；三是权力欲，天天要向上；四是情所苦，平时独情殇；五是想玩世，处处要张望；六是为民命，日夜挂心肠；七是因信念，苦苦去碰墙；八是亲情深，老婆孩子娘；九是没心情，郁闷加彷徨；十是少闲时，无暇写文章。她劝黑子人活在一世要想开一些人和事：整天忙赚钱，无非为口粮，若种半亩田，也能饱肚囊，忙时下田地，闲来晒太阳；到处去淘金，买车又买房，餐餐品佳肴，还要怕长胖，染上富贵病，酒菜不觉香；当官虽是好，升迁难思量，清廉难合群，贪庸不久长，在位宾上客，下台茶就凉；为情痴说梦，岁月满思相，聚似鸳鸯鸟，离如雁四方，千里甜蜜露，岂如近热汤；混世本不难，玩乐度时光，身体是成本，易耗不易偿，四季由天定，健康要保养；为民当小吏，人微小力量，做事需谨慎，处处要设防，同情百姓苦，上风谁能抗？心虽存信念，现实是阻障，空有凌云志，四周是框框，碰壁都知痛，到头是空想；亲情不可避，孝敬第一庄，儿女要教育，夫妻互谦让，日子虽平淡，平安幸福长；白天高兴过，夜来梦也爽。黑子知道章子宜是为他好，两个人的生意做大以后，政府领导人想聘请黑子做他们省的政策发展研究室的官员。黑子谢绝了，他说，现在的官员是革命的小酒天天醉，喝红了眼睛喝坏了胃，喝得手软脚也软，喝得记忆大减退。喝得群众翻白眼，喝得单位缺经费；喝得老婆流眼泪，晚上睡觉背靠背。黑子允许自己生命中有许多的无奈，甚至是错乱，但他坚守的是超凡脱俗，想要的是自己独立的人格和自珍自爱，无论是与商场还是官场上的人接触，黑子一直都是洁身自好的，当然，少不了的是风花雪月。
黑子想让自己的生命之花盛开的时候能够美丽永恒，人人都会老，人人都会死，他不想以惨烈的方式凋零，章子宜最初劝导他注意身体修身养性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到自己真的会迷上经书，他看了《波若波罗蜜心经》和《大悲咒》明白人生来就是受苦的，当世上的原罪受完之后才会有下一世的幸福，每个人应该有向善的心，善恶因果总有定数。他学着珍视自己的生命，善待自己，也学会感恩，学着爱别人。晚上，黑子深情的凝视汇成漫天的繁星，繁星点点满是相思，不过，他觉得宁静的夜空不再孤单，那点点繁星仿佛在照亮自己走向一个理想，天上的月儿也因此变得更加的皎洁了。他怀念着过去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一人一物，面对现实，他在挑剔在选择在抱怨，猛然间觉得自己已经浪费了好多时光。在入静中，黑子忘了红尘中的纷纷扰扰，忘了岁月沧桑留给我刻骨难忘的记忆，流涟于心旷神怡的世外桃园。糟粕所传非粹美，丹青难写是精神。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黑子越来越觉得人生一梦，只是太多的人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醒来几向楚巾看，梦觉尚心寒。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他经历了激情过后的平淡，然后再起激情再有平淡，只觉人生如露，要找到最合适自己的那一个角色谈何容易。黑子再一次和章子宜去衡阳老李头那里时，他已经能在入静中享受着人生意义的最高境界，能够用平常心看世界天天上演的悲欢离合故事。
再去衡阳，黑子在老李头那里见到了张半仙。
当时，张半仙和黑子一见如故，二人纵横捭阖，彻夜长谈，黑子醍醐灌顶，他决意拜倒在张半仙的玄家门下。
张半仙摇头叹息到，黑子，你我是没有师徒之缘的。黑子并不气馁，他对张半仙毕恭毕敬百依百顺，每天小心翼翼地侍侯着张半仙。那些日子，他看透了金钱和美色，没有了风花雪月，就算是和章子宜，黑子也没有了儿女情长。黑子每天和张半仙是思想与思想的碰撞，是心灵与心灵的晤对，是生命与生命的对话，是梦想与梦想的传递。
黑子大彻大悟，他执意要入学玄家门道，把生意交给了章子宜打理。
“黑子，当初真不该带你去见我那个疯疯傻傻的外公。”章子宜把放在黑子头上的手拿下，点了一下黑子的额头说，“我外公老李头，还有那个张半仙，他们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花不迷人人自迷，酒不醉人人自醉。”黑子嘿嘿地笑了笑，拉起章子宜起身走向检票口。
第三十六章
到了衡阳，黑子坚持再去衡山找张半仙，章子宜哭了。
“人各有志，不能相强。”老李头劝章子宜到，“有的人喜欢热闹，有的人喜欢入静，有的修行文武之道，有的人却看破红尘。其中奥妙，无外乎一个缘字。”
“难道说我和黑子就没有夫妻之缘吗？”章子宜哭得更凶了。
“缘深缘浅，都是天机。”老李头抚摸一下章子宜的头说，“黑子既然有未了之缘，孩子，就让一切随缘吧。”
黑子又去衡山了。
人生短暂，黑子劝自己一定要珍惜身边的人，要善待生命，孝敬长辈，那才是做人根本，不要等到一切都无法挽回了，才知道那些人对你是多么重要。黑子有时会很雅致长时间地听一曲纯音乐，尤其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那时，他心中会无端地弥漫起一种说不出的惆怅，他自小就喜欢民乐，酷爱吹箫，那是因为箫的音质和音色最适于表达柔美和凄婉的情韵。黑子也喜欢吹笛子，那是因为它的清越和悠扬最能演绎旷远和恬静。还有琵琶的似断非断，似续非续和古筝的抑扬顿挫象流水泛起的涟漪，最能撩动他最细腻的那根情弦。黑子会在音乐家中想象着自己居住在高山之间，涧水之旁，深山有幽兰相伴，抑或青鸟相随，烟云相挽。他喜欢涧水之蓝，是源于洁白之雪，少了许多红尘的侵染，喜欢高山之秀，是源于密林之静，少了众多世俗的喧嚣。他喜欢山花野草，它们自由自在，或出于清澈睡于绿毯或冠于群荫，尽情地绽放着，无哀无怨无忧无虑无拘无束，丰姿绰约妩媚斑斓。他还喜欢一个人在深山静静地坐下来，山间的风总是柔暖的，山里的雾总是袅娜的，恰似琼楼玉宇里永远荡漾的五彩，暖暖的风能柔柔地吹进心田。生活在如今这个世态炎凉拥挤嘈杂的世界里，难得有机会一个人去品味孤独，体验那份恬静和静谧的时刻。黑子时常能从忙碌无序的环境里解脱出来，在夕阳西下的黄昏里，在万籁寂静的黑夜中，在晨曦初照的黎明时独自走进孤独，那真是一种无法言传的美妙享受。黑子在入静以后，才恍悟世上有些话语根本不需要说，有些问题也许没必要问，一如静静的海面，静静的天空，静静地回忆。在入静中的那份清隽淡雅，那种灵秀，那种飘逸，正丝丝变成些许莫名的欣喜在不经意间慢慢充盈着他的全身，也如一杯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茶，当他一口一口去品尝它时，仿佛就着涩涩的苦味，无奈地看到心灵峭壁上慢慢流淌的滴滴悔恨。寂寞的心情，犹如飘荡在心里的一缕缕清风，那是感情溪流中涓涓流淌的旋涡。他享受孤独的时光，或闲坐窗前，遥看落日溶金，任灵思飞舞，用回忆的梳子轻轻梳理纷乱的往事；或伴着随风飘落的雪花，飞快地游动纤纤十指，把一缕思念，二缕温馨，三缕感激，随着鲜红油亮的绳线编进吉祥如意的幸福结里；或仰望星空，默默感悟着失去的遗憾和得到的幸福，细细地数落淡漠下隐藏得很深的那些渴望和寂寞。赤足徜徉在孤独的海浪里，也许会在茫茫大海中寻觅到一个同样孤寂的心，当他以满腔柔情向你敞开紧闭多年的心扉时，恍惚觉得期盼了多年的梦境终于如期，你仿佛在实现自己前世许下的若言。
衡山，雪后的衡山更是分外迷人。黑子自从结识老李头和张半仙以后，他既可以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希望，轻轻地用生命用时光一分一秒地去描绘澄静，也可以静静地泡一杯咖啡，看一本书写一首诗唱一首歌想念一位朋友。
超然物外，黑子时常一个人静静地悟道。大雾弥漫了整整一夜，将一身素衣的衡山笼罩在混沌之中。清晨，和煦的冬日露出了笑脸，将温柔均匀地洒在洁白的大地上。那时，黑子迈着蹒跚的步履，踩着厚厚的积雪来到雪谷中，深谷里寂廖无声，只有那条永不封冻的小溪，淙淙流淌清柔细绵。依山而卧是高低错落的一片丘陵，每当夏日衡山是万木林立，花草丛生，而眼前呈现的却是银装素裹，美丽洁雅千姿百态的雾凇，一夜之间象个宛然奇迹破雾而出。老李头和张半仙住在山腰里的一处洞穴内，那里是宁静的世界，是一幅难以挥洒的画，是一首无法描绘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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