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歌-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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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离轻“嗯”了声,仔细瞧着这个少年,不由笑了出来,“你这是没见过女人罢。莫叫我娘子了,不然再扔你一次。”
少年抱拳,一副嘻皮笑脸的模样,仰头道:“漂亮师父。”
“我可没答应教你什么。”
因为怕再遇见流孤,初离便同少年留在这偏僻之地闲聊,这才知他名武儿,乃是圣武庄少主。别看他好似二十来岁的模样,实际上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罢了。只是这少年拥有五灵息的异能,这可谓是天上地下无一不晓,连“七初离”这个名字,他也不陌生。
“嘿嘿,小时候喜欢听祖父讲故事,说狐仙初离为追情郎大闹魔冥两界的事,我原以为是祖父胡诌,原来是真的呀!要是哪天我也可得一女子如此相待,真是死而无悔了,啊哈哈哈哈。”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初离苦笑,果真不该以正常思维考虑这小子的想法的,虽说什么“追情郎”有些夸张,不过仔细一想,区区凡人怎会知晓此事,还是过了千年。
武儿不知初离所思,自顾自地说着,“嘿嘿,自本少爷记事起,就没见过祖母,也没见过母亲,整个家族中都是男丁。我一直怕老爹,就爱缠着祖父,他讲的那些故事也是先人传下的,那时候就觉得你真厉害。”
这小子竟是满脸的向往,初离显得无奈,却又挑不出他话语中的毛病来,“小毛孩,懂什么。”
莫名又回忆起以前的事,竟是有些难受,便不再提这个话题。她口中念叨“武儿……武……嗯?”转而问起,“武少征……”
武儿瞥眼,“漂亮师父,你怎知他。”稍稍停顿,“若非武家的嫡传弟子,根本不会知道他的名字。”
“他……”
“说起来,圣武庄历史上也就出过两个风云人物,一个是武家先祖武别,一个就是武少征。他本是武家庶子,因过被逐出家门,从军司幽,还做了大将军。他将武家锻造兵器之法传入军中,建立好称‘最强战盾’的军队,将轩辕军打得节节败退。后来不知为何辞去将军之职,重返圣武庄,夺了家主的位子,并立下门规:‘武家子弟,永不得参军’……对了,祖父说的那些神怪故事,便是从武少征留下的手札中看到的,不过因为是夺取的掌门之位的忤逆之人,大家都很少原意说到他。”
“原来,他是去做圣武庄的当家人了……”
“咦?”
“咦什么……天色暗了,不回去吗?”
“啊啊啊,完了,我都忘记老爹在等我!”武儿火急火燎地喊道,跑了几步又退了回来,“漂亮师父,你们没有邀请函是没法住下来的,我帮你们安排吧。”
“我睡不睡都无所谓,你若非要帮忙,就帮那家伙弄间吧。”
“那个木头脸?”
说着,武儿还学起云彻冷着脸的模样,又惹得初离笑了出来。
“先前见到他还以为是什么冷面大侠,方才又在宴席上碰着,才明白他是面部表情匮乏导致难以正常语言交流。”
“……”初离张着嘴,不知如何接下去。
倒霉鬼要是听到这些,武儿是真别想完整地离开了。
武儿想到刚刚云彻一问三不知的态度,就是一阵怄气,不过如今还是先别了初离,否则老爹非扒了他的皮。
待武儿走后,此处便剩了初离一人。
昏暗的光线有些醉人,石壁上偶尔爬过几只青色壁虎,伴着不知哪里发出的水滴声,滴答滴答,这平稳的节奏却打乱了她的思绪。
微微一笑,她独自倚着石壁,闭上双眼,好似乏了。
☆、私会,泠泠七弦上
夜□临,玄门之人于高台处设宴款待。
初离避开推搡的人群,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坐下。
玄门出手果真不凡,高空架起的阁楼气派不已,中间一座四人高的舞台,连客人的席位也是绕着舞台摆了一层又一层,初离大概一看,差不多有五层,只是她如今饿的不行,也没工夫一一看个究竟。
每个座位上都备有食物,虽做得精致,但在她看来并不能填饱肚子,只是她也不好意思询问其他,便随意挑拣了些小巧玲珑的点心。宾客陆陆续续就坐,不少人向她投来不解的目光,她不明白也不去深究,想着自己吃自己的,应该不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这时,一个二十来岁的黑衣男子突兀地坐到她的身旁,抱拳行礼,“可否与姑娘同坐?”
男子面容和善,似乎没什么恶意。
他眼神在初离脸上一扫而过,正巧被她瞧见,他连忙低头敛色。
初离不经意地嗅了嗅,男子身上的气味很独特,像是很重的药味,带着点点苦涩。她倒了杯茶,眉头微皱,也不喝它,只是思索了些什么,反过来打量起男子。男子尴尬地放下双手,刚想张口,巧在一个骑着乌龟的小老头慢悠悠地踱了过来,见着初离,先是一愣,再看到男子,又恭维起来,“抱云公子,好久不见。”
“关老。”
抱云点了点头,也未起身,看来地位是比这老者高上许多。
初离低下头去,又开始数点心,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什么事也得填饱肚子再说。看她吃得这么认真,抱云再无打扰之意,只是附在小老头耳边小声嘱咐了些什么,也自斟自饮起来。
就在此时,响起一阵欢呼声,初离抬头望去,正中的高台上不知何时坐了一红衣女子——长发飘飘,轻纱笼面,姿态优雅,虽不见其容貌,却气质动人,浑然一尤物。
女子眼神漠然,轻抚琴弦,只觉一阵仙乐萦绕于耳畔,如痴如醉,如梦似幻。一曲作罢一曲又起,如嗔如笑,如水鸣峡,如种出土,如寡妇之夜哭,羁人之寒起。不若女子般矫揉造作,却似丈夫般哀而不鸣,悲而不叹,点点忧伤,尽化作一腔激昂。
“此女子不凡。”
抱云不禁感叹,初离并不理会,虽说不能完全听懂乐声的内涵,但她的直觉说,那是个有故事的女子。
四下望去,听众们随着琴音,时而欢乐,时而悲伤,高层处的客人们甚至向女子扔花,一时间,女子如沐花雨,像极一朵鲜艳的牡丹,高贵优雅地,接受百花朝拜。
正当众人陶醉其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姑姑何时收了这么个颇有才情的女弟子?怎地蒙着脸,快快摘下让兰爷瞧瞧。”
来人二十五六,一身锦衣华服,头戴高冠,腰佩美玉,身材微微发福,脸色苍白;似是男子,声音却细弱蚊蝇,右手微拈兰花,一对鼠眼提溜了两圈,长“哼”一声,带着数个随从向高台迈去。
初离讶然,什么来头的人物,竟如此猖狂。
抱云见初离的表情,便知她所想,讲道:“参加逐盟会的多是武林豪杰与修仙之士,而现在走在台上那人,叫做兰金,家财万贯,却手无缚鸡之力。不过常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修仙从武之人也有缺银子少两的时候,兰金便是那种能拿出足以差遣这些人钱财的主。再加上他的姑姑便是玄门掌门,这样的杂碎出现在这里也不见怪。”
抱云又倒了杯茶,细细品酌,眼神中满是不屑与轻视。
台上女子停止抚琴,冷冷地看了来人一眼,不起身,更不行礼,平静如水。
他人都知兰金与玄门的关系,到头来也是他们自己家的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静观其变。
兰金挑了张位子坐下,他不说话,大厅也是一片鸦雀无声。他轻敲桌面,猛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而刺耳,听的初离浑身发麻,“哟,这怎么不弹了?方才不都笑得正欢么?”
众人噤若寒蝉,抱云按捺不住,方要起身,红衣女子却先他而起,声若银铃,带着一丝厌恶,“兰少爷不知玉姬的习惯,一旦琴声被扰,便没有继续的心思了。”
兰金咧嘴大笑,欣赏了会儿自己的兰花指,娘声娘气地说,“玉姬?哈哈,好名字,可是小爷我就是要听,那又如何?”
称作玉姬的女子厌恶道:“恶心。”
“呃!”初离正喝茶看“戏”,差些将茶水喷了出来,一口咽了下去,堵得嗓子疼。
她转眼直直地盯着玉姬,大厅里也顿时静得可怕,兰金半边脸抽搐着,拍案而起,怒道:“来、来人,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拿下。”
一个随从得令就往高台跳去,还没近玉姬的身,就被飞来的一个不明物体击中膝盖,跪倒在地。
“谁?给我出来!”兰金颤着声音,唾沫横飞,瞪大那双鼠眼喊着。
“吃、吃的……”初离眼睁睁地看着点心被抱云扔了出去,心疼不已,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抱云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起身向兰金走去,“兰公子何必将事情闹大,若让兰掌门知晓,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儿。”
这时,骑着乌龟的小老头也踱到了兰金面前,恭敬道:“少爷,玉姬姑娘是掌门请来的客人,您就别为难了。”
听着二人都把姑姑搬了出来,兰金也是咽了口口水,又哼了哼,声音提高了几倍,“看在姑姑的份儿上便不计较了,不过这曲儿,我是听定了!”
兰金这样子怕是还不肯作罢,初离也有些看不下去,但看抱云的下一步动作,她半起的身子又坐了下来——只见抱云跃上高台,取过玉姬手中古琴,席地而坐,“既然公子要听情,便由抱云献上一曲。”
言毕,不顾他人惊讶的表情,挥手而弹。
指触琴弦,乐声悠然而起,婉转轻扬。玉姬抚琴,众人惊叹,抱云拨弦,世人结舌,同样的旋律,弃了玉姬琴中悲凉,又添几分愉悦、几分热情,一曲落,皆是叹惋。
“人说抱云公子一曲千金,真不是吹的。”
“可不是嘛,我还是头一次知道古琴还可以弹这么好听。”
“你看抱云公子英俊不凡,又是才情满满,不知可否寻得一个良人。”
“怎么着,想着给你闺女打主意了?”
“哎,想想,想想而已……”
人们你一言我一句地讨论着,兰金咽了咽口水,早已目瞪口呆,随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气恼离去。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
玉姬悠悠道,蹲□子,抚上抱云手中之琴,定目而视。
抱云脸上一热,低头道:“还是抱云冒昧了。”
“何来冒昧,这琴便送你罢。”
“这如何敢!”
抱云欲推脱,却见玉姬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去,不知怎就再说不出拒绝的话,便收了古琴拜谢而去。
插曲之后,便是正式的宴席,其实也不过是几大门派的掌门互相客气一番罢了。坐席之中,并未看到蜀山派弟子,初离有意无意地寻了寻,才知流孤竟是随着月夫人而来。
他怎和落焱花冢又扯上了关系?
她想不明白便直接略过这个问题,再说好像一直没有见到云彻的身影,略有些在意。正巧玄门掌门兰染枝到场,她瞟了一眼,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乍一看倒是风韵犹存,不过也就看了这么一眼,离席而去。
远离宴会几百米的地方,有一座莲花池,较之筵席,此处倒是静了不少,却依稀听得众人的欢笑声。
初离走着走着,见到好似有人蹲在前方,一时好奇,便上前查看。
武儿?她方要出声,武儿先发现了她,猛地将她拉蹲下来,做出噤声的动作。虽不知这是要做什么,初离还是点了点头,随着武儿指的方向一看,竟是先前在宴会闹事的兰金。
初离小声问,“这是干什么?”
“小师父,这人叫兰金,平日里就喜欢仗势欺人,少爷我早就看他不过瘾了。”
怎么又叫小师父了……初离暗自叹气,也懒得说他,问道:“刚才闹事的那个?”
“你也看见了是不是?看我好好教训他。”
“你要干嘛?”
初离想他这副弱兮兮的身子骨加上有点不正常的脑子,还真猜不出他会干些什么。
武儿挤了挤眉,挽起袖子,一副踌躇满志的表情,一字一顿道:
“天要将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我得先让他疯狂一番。”
“……你别先让我疯了。”
说来也奇怪,兰金离席后并没有再带着一大群侍从,而是独自一人在荷花池便徘徊,依然是那副贼眉鼠眼的模样,来来回回走了不下十趟,也不知是不是在等人。
“小师父,你知不知世上最刺激,最疯狂的是什么?”
“啊?”
武儿从袖中摸出一个白色小瓶,虽是夜色,却盖不住脸上得意的笑,“便是我这瓶天下第一超级无敌遇神杀神遇鬼灭鬼的霹雳粉。”
“霹雳、粉、粉?”实在不想陪着小子胡闹了,起身欲走。
武儿拉住她,“这是我显得无聊做来玩的,原以为没什么用,现在看来派上大用场了。”加快了语速,边说便打开瓶子,将一些红色粉末分别倒在二人手中,千叮万嘱,“待会咱借着风,把这吹到他那去,只要他眼睛粘上一点,保准疯狂无比。”
“哪用这么麻烦,我直接施个法就好……不、不对,我做这些干什么?!”
还想再说,武儿又“嘘”了声,原来是有什么人又从暗处走了过来。
来人背对着他们,隐约看着些轮廓,他身高与兰金相似,显得更臃肿些,而向来高傲的兰金见着他时也是恭敬地行了一礼,二人看了看四周,确信没有人后,便开始商讨些什么。
避开他人深夜相会,初离有些好奇,后来人的身影和气息也有些熟悉,就是想不起是谁。她显出狐耳想一听究竟,谁知武儿突然拉着她小声叫了起来,“那是、那是……唔……唔!”
初离上手捂住武儿的嘴,也不看他,感觉武儿有些挣扎过头了,便压得更紧些,小声道:“等会儿再说。”
“唔!!!!!”
☆、偶然,名曰风若寒
“让你办的事,都办妥了么?”
“您放心,只要明天逐盟会一开始,天机锁便会启动,绝不会有差错。”
“恩,那就好。”
“如今雾韶山是十年中灵气最盛之时,启动天机锁根本轻而易举。依您之计,今年蜀山怕是难以准时参加,只待明日先将几个棘手的人控制住,便不成问题。”
“……翻身……人类……灵力……梼杌……天帝……”
武儿反抗得更加剧烈,呜呜哼个不听,害的初离没有只模模糊糊地听得最后一句话。
待二人走远,初离松开手,抱怨道:“你怎么总……”
眼前的场景将初离吓了一跳,武儿整张嘴都肿了起来,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口中好像还在喊些什么,却只听见沙哑的低沉的嘶吼。初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笑了起来,由于笑得太猛,一不小心还坐到了地上。
她边笑边伸出手指着武儿肿了半边的脸,对方气恼恼地瞪了他一眼,伸出手来擦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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