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医-第11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因为玳安没回来。”
“不对,跟吃的无关,你有别的事。你刚救了一个难产的产妇,这会儿就耷拉着一张脸,你别哄我说这不相干。我不会相信的。”
“你信不信关我屁事。”
“看,嘴巴又不干净了,烦躁得连礼貌都不顾了。让我想想,你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你不想出名?”
顾念停下笔,抬起头。“少东家。以后我要是靠写公案小说为生,我一定拿你当主角。”
宋亦柏习惯性地又想拿扇子敲顾念脑门,幸好及时想起来,改为手指戳脑门,“尽胡说,你怎会沦落到写话本小说的落魄地步。”
“这可难说,世事无常。”
“少胡说八道,我还指望你日后做先生。带出几个好徒弟呢。”
顾念挑了挑眉,没说话,低头拿笔继续写。
感觉到两人间突然诡异的气氛。宋亦柏满腹犹疑地退出了顾念的寮屋。
坐在自己房里,宋亦柏突然忆起顾念身上背着的血案。心底冒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也许某一天,顾念听到了什么消息,他就会离开和安堂。
这个念头让宋亦柏心里很不舒服,同时又觉得是那么的合情合理,他编不出一个可以安慰自己的理由,说服自己顾念不会走会一直留在和安堂,哪怕他好吃贪睡喜欢顶嘴。
他当然不能为了和安堂的利益而阻止顾念为他师傅报仇,可要说支持那他也是绝对不肯,而这矛盾之处也正是让人郁结难平的地方。
精心培养呵护的人才到了外面可能又沦落到衣食难以为继的地步,宋亦柏觉得这个想一想就不舒服的可能性让他更肝疼。
至于碰到危险丢了性命这种事,宋亦柏更加不敢深想。
玳安回来复命,打断了宋亦柏的胡思乱想,他定了定神,让玳安把食物分发下去,参与手术的大夫人人有份。
傍晚医馆打烊,顾念果然从后门溜走,宋亦柏跟大掌柜交了心,这事不要大肆宣传,权当是收治了一个比较棘手的普通病人。
大掌柜心领神会应承照办。
顾念回到家,哑姑写了纸条向她报告今天发生的事,衙役上门来调查半夜小偷入户的经过,才知他们的真实目标是隔壁空屋,地下埋了不少古董真货,好像是有人得罪了小偷的老大,被迫拿那些古董充抵,白天不好翻墙,只能夜晚来,还摸错了地方,吃个大亏,如今那些古董都让官府给起走了,顺便破了个前几天的暴力伤害案子。
顾念转转眼珠子,想起那个被打得亲娘都认不出来的倒霉公子哥儿,与哑姑对上了姓名家世,两人都笑得打跌。
欺负屋主无力维护大宅,被外人拿来当藏宝的好地方,也不怕哪一天让屋主意外发现当成天降横财全部起走。公子哥儿变身古董骗子,真够要人命的。
案子破了总是桩好事,如意巷本来也少有鸡鸣狗盗之事,如今贼人都抓了,街坊四邻又能睡安稳觉了。
宋亦柏到家把这事跟祖父和父亲说了,长辈们惊喜连连,大东家为儿子的眼光而骄傲,老太爷则为柳青泉感到宽慰。
第二天,医学堂收到消息,顾念立了大功,但让院长他们不要大肆声张,自己知道即可,只当是桩寻常事。
顾念自己连杨益怀都没告诉,但老先生还是从上头的嘴里得知了此事全部经过,为顾念感到高兴和骄傲的同时,也为她感到后怕,幸好目前还一切顺利,产妇平安过了第一夜。
上完课回总号,顾念仍然走的后门,杂役仆妇纷纷向她问候,说今天一上午有很多人前来询问,都想看看顾大夫长什么样,可是大大的出名了。
顾念谢了大家的问候,让他们不要再到外面说这事了,这只是头一回,谁知道有没有下一次,偶然性太大,产妇运气好没死在手术台上,不代表就一定平安无事,也不足以证明大夫水平高超,还是低调谦虚一些的好。
这些杂役仆妇都是给和安堂干了几年活的老人了,多少懂一些事,顾念这样一说,他们立刻就表示理解,不再谈论了。
顾念回到自己寮屋放下书箱,转身出门去了病房,找那专门照顾病人的婆子询问病人情况,吃没吃药,喂没喂奶,有没有下地活动,换没换药,伤口有没有异常,恶露如何。
婆子都一一答了,产妇现在情况很好,除了伤口有些疼,别的无大碍,该喂奶时照样喂奶,上午还架着下地走了两圈,家属对于平安度过三天危险期现在有很大信心。
顾念有了些许放心,叮嘱婆子小心照顾,她返身回去。
走到自己房门前,正要进去,从前面回来一个休息的大夫,看到顾念,随口说起有衙役来找少东家,拿着什么东西给他看,问顾念有没有兴趣去围观一下,这会儿应该让到屋里去了。
那大夫就随口一说,他连续接诊了一个多时辰,一口水都没喝,这会儿就想把自己放平好好休息一下。说完了,他就回屋了。
顾念起了好奇心,反正她今日功课不多,去看看也好。
在宋亦柏门外,顾念轻掀了竹帘,伸个脑袋往里张望,看到方桌上铺着一块包袱皮,上面摆着一堆五颜六色形状还不一样的小瓷瓶,有的绘有纹样,有的只有全彩,有的甚至还有几分古韵。桌旁坐着一个衙役,宋亦柏正在仔细检查每一个小瓶子。
顾念蹑手蹑脚迈进门来,挪到宋亦柏身边,她没留意他手上的那个,她的目光被桌上四个净瓶造型的小瓶子吸引住了。
这种瓶子很常见,因为小巧,人们都拿它来装药粉药丸当药瓶用,顾念自己那会儿也是买这种瓶子装药粉,引起她注意的是这瓶子的釉色,白里透青,说明原料中含有特殊矿物质,这勾起了顾念的记忆,不问自取,伸手拿了一个,直接翻到瓶底。
瓶底有一个深蓝色的圆形图案,拇指指腹大小,仔细看才能辨识出是变形的花体字,由两个字组成了一个团花的造型,用模子印上去的,不是工匠一笔一笔绘制的,摸上去会有凹凸感。
顾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注意宋亦柏和衙役都在看着她。
“有你认得的瓶子?”宋亦柏问。
顾念把瓶底给宋亦柏看,“认得这个团花吗?”
宋亦柏接过,仔细分辨了一会儿,双眼就咻地睁大了,再摸一摸,跟着他就腾地站起来了。
“宋公子也认得这瓶子?”衙役跟着起身客气地问道。
第154章
宋亦柏难抑激动地在屋里走了一个来回,才与衙役说话,“这瓶底的团花记号,是我那可怜师兄柳青泉的独门标记。差爷,我必须要知道那帮古董骗子是从哪弄来的这个瓶子。”
衙役面露不解,顾念从旁解释,“七步县一家灭门的柳记医馆大夫柳青泉。”
衙役恍然大悟,诧异不已地从桌上也拿了一个翻看瓶底,左看右看才辩认出来,“啊呀,原来这团花是两个字,柳记。”
“我那柳师兄十几年都在七步县坐馆行医,过年才回城中老宅与亲戚团聚,城里有他这药瓶的人不多,要扔也只会扔破损的,但差爷请看,这几个药瓶都很完好,不然也不会被充当骗人的假古董。”
“少东家的意思是,这可能跟当年的案子有关?”
“差爷,在调查清楚这瓶子的来历之前,一切都不好说。也许真是什么人家清理旧物,把瓶子当垃圾扔了。”
“明白了,我即刻回去上报大人,再审那几人。”
“多谢差爷。其它的瓶子恕我眼拙,没看出来什么来,估计就是普通作坊的小东西。”
“不打紧,能找到柳大夫的药瓶,已经是意外惊喜,要真能顺藤摸瓜,破了当年大案,才是要紧事。”
顾念帮忙把瓶子用包袱皮包好,衙役提在手里,告辞离去。
送了客,转过头,宋亦柏一脸审问口供的表情。
“你居然认得柳师兄的标记。”
“在七步县,柳大夫的标记无人不知。有不法商人,为了赚钱。请工匠伪造药瓶,虽也是模子刻的花样,但线条粗糙,乍一看能蒙到人,若耐心点。多看两眼,就能发现是假货。”
“我只听说过柳师兄的药被人伪造,原来连药瓶都有假的!?”
“柳大夫那是七步县的金字招牌。打他旗号的东西都好卖,他爱吃的茶叶好卖,爱吃的点心好卖。甚至他爱吃的米面油都好卖得不得了。那些假货。本地人不上当,可外地人多啊,专骗他们。”
“刚才那几个瓶子是真是假?”
“是真的,若是假的我就不给你看了。”
“那么,以你的看法,那四个完好无损的药瓶,会是什么来路?”
“很难说。有可能真是家里清理旧物,没什么用就扔了。瓶子最多的还是在七步县。不过现在恐怕也没剩几个了。还是得等衙门的答复,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是从七步县过来的,你还记得曾经听说过什么吗?”
“我听说的都是县民互相传的。像什么柳家被洗劫一空,劫财杀人。先奸后杀什么的。”
宋亦柏撇撇嘴角,“就知道会有这种传闻。”
“师兄从官府和家属那儿都听说过什么?问我没用,除了谣言还是谣言。”
“当年官府勘查现场,所有人身上伤口都干净利落,全部死于一刀毙命,有些人试图反抗,留有一些轻伤。不像是单纯为钱财,只少了现金,金银首饰都在,另外密室才是真正的被洗劫一空,药方和成品药一样不剩。先奸后杀是纯粹的谣言。”
“凭药方寻凶看样子是一条死路了,都三年了,得到药方之后找高人改一改,就算亡者复生也认不出了。”
“可不觉得奇怪吗,若是冲药方来的,何必要杀了师兄全家呢,找人偷走不就是了,命案跟失窃性质完全不同,还会引起官府高度重视,案子直接上报到京城刑部。”
“秦如栩已经查明作案的是沉沙帮的杀手,据他所讲,任务下来后,藏身在大车行的同伙伪装成邮差去调查目标对象的情况,不难查到柳家已经跟聚兴顺古家联姻,他们出事,古家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古家又跟江湖第一捕头有姻亲关系,灭门案报到刑部,因为牵涉江湖人,直接就发到了小衙门,交到了第一捕头手上,派来了秦如栩。柳大夫人脉关系深厚,打他的主意风险很大,这样都觉得无所谓的话,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买凶之人位高权重,不怕刑部查这案子。”
“不是不怕,而是相当了解调查此类案件的困难和局限性,所以不惧,最终为了一己私利,残杀无辜。”
“是啊,想起来就毛骨悚然,汗毛倒竖。”
“不过话说回来,若真是位高权重的人物,药方和成品药丢失恐怕只是一个幌子。柳师兄不过是个乡下大夫,靠街坊四邻和江湖人捧场,才不愁吃喝,就他那几张药方,值得丧命这么大代价?”
“他不是为药方死的?那他还有什么值钱东西?”
“除了药方和现钱,就是他的药田最值钱,土地的价值完全得看要怎么用,何况他的药田占地很大,十几年的经营,大青山上适合开垦种药的坡面应该让他得了大半了。”
“那么说,得去问问柳家有没有人向他们表示过购地的意愿?反正他们也经营不了,不如卖了,换成现钱,那么大一片的药田,能一次性买走的,绝不是一般的买家。”
“不能一次性买走,这会暴露背后买家的身份,他们都能干出杀人夺地的案子了,没必要在这关键时刻暴露自己。我猜测他们的手段是多找几个人,一人买一块,看上去零散,其实都在一个人手中。多人购地得手后,再通过倒手,最后集中到一两个人手中,在这过程中,不会再有人关心这一大块土地要被派什么用处。”
“谋划几年只为一片山地,那块地底下难道有宝贝?”
“兴许是矿石?”
“朝廷专营的矿山那都是战略物资。何况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七步县有矿的消息。”
“我也没有。但若不是有矿产这样巨大的利益,很难想象还有什么利益值得雇佣杀手这么大的代价。也许是某位大人物知道了大青山有珍贵矿产,想将大山拿到手中获取私利。但柳师兄挡在中间,为了他的生计,必然不同意卖掉药田。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先下手为强,清理障碍。永除后患。”
“真像公案小说的情节。”
“当发现药方不是重点之后,土地的价值就成了最新的疑问,没有天大的利益驱使。怎会让人犯下灭门这样的案子。现实永远比故事好看。”
“是啊,贪欲最可怕。”顾念叹口气,“弄得我都想散布谣言。说大青山有珍贵矿产了。”
“没用的。散布消息,引来大批百姓进山找矿,这固然增加了幕后人物拿地的成本,但人家可能根本不在乎这增加的支出,有那样的地位,通过当地官府直接一纸公告,说在官府勘查到矿石之前,大青山即刻封山。你让靠山吃山的老百姓怎么办吧?”
“说的也是。位高权重就是好啊。”
“那是啊,读书不当官,何苦来一遭。秦如栩已经走了很久了。希望官府能最终破案吧。”
顾念默默点点头,“哎。这既然是古董骗子的花招,是不是跟上次那个年轻公子有关?昨晚我回家去,哑姑说衙门在我隔壁空屋找到了很多古董真货。”
“那就是一个人,年纪轻轻不学好,跟几个同伙玩这种歪门斜道,最后还不是自己倒霉。”
“我头回见到柳记的药瓶子能当古董使。”
“只许七步县外地人多?不过老实说,那个瓶底记号,倒是相当能迷惑人。”
“我突然对那几个瓶子的来历好奇起来了,不过我想这线索没有什么价值。”
“的确是,但看那几个骗子的新口供。”
“作为柳大夫的师门,不关心一下新线索吗?”
宋亦柏调皮地眨眨眼睛,“作为柳师兄的师弟,我当然很关心他的案子,幸好这种街头骗术,在案件性质上跟偷盗差不多,没什么保密性,托巡街衙役帮忙打听一下,他们都是热心人。”
顾念也坏笑着离开了。
接下来的时间顾念有些小忙,连续接诊了几位外伤病人,直到打烊前她还在给一个病人做一般缝合。
大夫们互致晚安,各自回家。
哑姑已经烧好了晚饭,顾念一边吃,一边跟她讲起古董骗子用来骗人的假古董中出现了柳青泉的药瓶,等新的口供下来,才能知道这些药瓶的来历。虽然这线索价值不大,但起码能唤起衙门太爷的记忆,在他的任上还有这么一桩案子没破呢,别指望吏部会忘记这一笔。
秦如栩那边估计也不轻松,杀手做事一贯谨慎小心,他能不能从沉沙帮分坛找到线索都是个问号。
自己在这里也是随时跑路,尽管她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