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华倾谢-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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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早已看到王子伦杀气凛然的那支箭,明知自己要闪躲,却怎么也挪不开身体,仿佛那股杀气凝实了在禁锢他,让他不能动弹。这样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间,因为那支简明立即穿透了他的身体,结束了他的生命。那支取了他性命的血箭依旧笔直地飞了出去,穿透后面两个骑兵的身体,力量才全部消散,颓然落地。
倾世王朝士兵们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无声而又敬畏地看着王子伦。
但他们的惊讶没有持续多久,秦少阳的得意也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已有骑兵冲杀到跟前,却挥刀斩向曦月王朝士兵!
战局再次被扭转!
王子伦痛苦地看着那个从骑兵中冒出来的年轻将军,他一刀斩下同行的另一个带兵将军,而后嘶声叫道:“用我骨血,卫我山河!抛我头颅,保我妻儿!”
骑兵们的齐声呐喊响彻云霄:“用我骨血,卫我山河!抛我头颅,保我妻儿!”
“将军令我们潜伏在叛军中,只为求此机会立下战功!兄弟们,杀啊——”那年轻人又激愤喊道,他年轻的面孔上,是血气方刚的激情和豪迈,那种年轻热血,令王子伦心神恍惚。
“杀啊——”一声又一声,震破乾坤!一声又一声,刺破苍穹!
一股股骑兵冲杀而下,曦月王朝步兵无力抵抗,一个个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倒下,片刻工夫,就血流成河!
秦少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显然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出。
曦月王朝在倾世王朝安插的密控、卧底数不胜数,却没想到,皇甫熙越这手段玩得更加炉火纯青,更令人心惊胆寒!他已经没有别的希望了,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提枪上马,奋力厮杀!
那一边王子伦也已跃上战马,他一言不发,迎着秦少阳,一枪刺出!
战鼓齐鸣,将军百战死;号角齐呼,壮士十年归。
熊熊烈火还在燃烧,在叫嚣,在狂妄地嘶吼。沿着城墙燃成一圈,形如火蛇。灼人的热浪逼得人不敢靠近,但有的人却不得不一步步退到火浪中去。他们眼中的恐惧和害怕最终化为了绝望,绝望让人没有力气握住手中的兵器。最后,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刀剑盾枪,举着双手,被赶到了一起。
只剩下秦少阳和王子伦仍旧厮杀在一起。
年轻的将军一箭发出,帮助王子伦提前结束了这场战斗。
所有的人都看着他们,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坠马倒地,看着那个面目坚毅的将军在火光冲天的背景下,笔挺的背和深邃的眼。
这一场景,凝刻成了永恒。
王子伦却缓缓闭上了眼,只为不让热泪充盈眼眶,最终滚滚而下。
岐山被烧得一片狼籍,好在事先挖出了一条沟渠阻隔火势,使得大火不致蔓延到整座山。但岐山关口几乎是完全被烧坏了。
等到大火熄灭,已是深夜,王子伦派一万人留守野山休整关口并且掐断叛军通往睢州的道路,又派遣韩觅带领一万人火速赶往皇城,解睢州燃眉之急。他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马立即向东支援皇甫熙越。
发号施令的时候,王子伦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跟韩觅讲,这让兴致勃勃的韩觅有些委顿。本以为自己会被奉为救世主,至少也要被高看两眼,可王子伦似乎反而很不待见他,这让他又有些莫名其妙。
王子伦要走的时候,韩觅终于按捺不住拦住了他,看着他剑眉星目,朗朗英气的脸庞,问:“将军,您为什么看上去好像很讨厌我?”
王子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这个年轻的将军只看到眼前的功绩,看汪以别人背后的牺牲,他不怪他,要怪只能层自己。
所以他说:“我没有讨厌你。只是,我以为你在秦少游军中。为什么你在秦少阳这里?”
虽是问句,却似乎根本没打算得到他的回答 ,王子伦转身就走。
“将军!王爷一早的安排,就是让我跟着秦少阳!难道您不知道吗?”韩觅在他身后急切地喊道。
王子伦后背一僵,猛地打马而去。
皇甫熙越,皇甫熙越!你说过的就算我死了你也不会死,一定会替我守住这个王朝,是在愚弄我嘲笑我的愚蠢吗?我早该知道,你不可能把这样艰巨的任务交给我,自己去更有胜算的地方;我早该知道,你不会……你不会那么简单!
皇甫熙越,你不是应该恨我怪我吗,为什么要这样做……
咸腥味从嘴里流出来,蜿蜒成一道小溪,从嘴角缓缓滑落,王子伦不顾一切地快马前行,只想马上赶到他的身边,跟他并肩作战,哪怕生的希望渺茫,也还可以同生共死,这样就不枉他们这些年兄弟一场。
我不会让你死的,尤其是让你一个人去死。
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后面的随从似乎在喊着“将军,您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不宜这样赶路”,但,谁听得到呢。
王子伦只知道,他必须不断前进、前进,必须赶到他身边去。
就这样,跋涉了一夜。汗水在铠甲里粘腻成恶心的模样,整个人都虚脱到了极点。王子伦却感觉不到疲惫,感觉不到倦怠,他只知道要向前,只要他没死,就不可能停下来。然而,天蒙蒙亮的时候,远方出现了一面熟悉的旗帜,红底白字,飘扬在半空,龙飞凤舞一个“陈”字。
王子伦猛地停下了马。
他凝视着那面旗帜,久久没有动弹。待后面的随从几乎气息奄奄地跟上来,他又突然纵马而去。刚刚喘了一口气以为可以休息的随从随些从马上摔下来,正要抱怨,一眼瞥见那面旗,大喜道:“将军!”
王子伦面色铁青:“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斥候似乎没有想到王子伦会这样问,一时无话,王子伦没办法等下去,甩下一句“带我去见陈一鸣”,已然策马而出。
等他见到陈一鸣,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什么会在这里?”
陈一鸣脸上的欣喜凝固,有些不解地反问:“将军此话何意?”
“你们在祁水遇袭了?”
“没错。”陈一鸣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认真地回答,“我们一到祁水就中了埋伏,三部人马都陷入了战局,唯有连将军部安然无事。我听从您的命令,查看了您交给我的书信,按照您的脱身之策,顺利摆脱了叛军纠缠。然后集结四部军队,打着我的旗号,绕开常林山,一路奔向岐山。堪堪行到此处,就遇到了您……有什么不对吗?”
王子伦额头青筋暴起:“我交给你的书信,是这样交代的吗?你是不识字,还是瞎了狗眼!把信拿出来!”
陈一鸣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暴怒的王子伦,被吓了一跳,心中又是委屈,忙把书信掏出来递给王子伦,他身侧的几位将军也纷纷交头接耳,揣测着出了什么事。
王子伦看着那张薄薄的纸上熟悉的字迹,向来挺拔稳重的身躯站立不稳般地摇了摇,久久说不出话来。
“将军,怎么了……”陈一鸣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不是您亲手交给我的吗?”
王子伦看着他,有些艰难地说:“不是,书信被人调换了。”
陈一鸣大惊,顿时变了脸色:“怎么会……我中计了?我……”
“我们都中了他的计了。”王子伦脸色愈发苍白起来,他低声道,“这封信是离阳王写的。”
陈一鸣不解,王子伦却不说话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对陈一鸣道:“你和几位将军一同接手我带的这些人,他们连续作战奔波,已经十分困乏。这里不能久留,你可绕回常林山,分兵埋伏,小范围同追兵作战。切忌恋战,以骚扰和牵制为主。岐山已经打通,粮草会运进来,大可放心。但是,一定要警惕北面的耶律沐泽,此人多疑且小气,不足为患,但他毕竟带着一万人,又有作战优势,到底不能让人放心。”
“那您呢?”陈一鸣问。
“我带这四万人去支摇王爷。”王子伦交代完这一切就不想再说话,陈一鸣也识相地闭了嘴。
王子伦离开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如果南阳城攻不下,你们就马上撤退到岐山关内,据关自保,不可再战。”
第一百二十一章 决胜:这天下属于倾世王朝
南阳城外,向西联通的大道小路已经被皇甫熙越切断两天了,秦少游无法与其他人互通消息,也不知道他们情况如何,心中很是窝火。在请示过那人之后,他已决定在今日,分兵围剿,彻底歼灭皇甫熙越的两万人。
当然,秦少游不知道的是,此时皇甫熙越也已经决定了就在今日一决胜负。
过去的两天,皇甫熙越巧录用地避开秦少游的锋芒,坚持小股士兵骚扰,拒绝大军作战,这让秦少游恨得牙痒痒。
可是秦少游也知道,皇甫熙越粮草不足,若是近期内不分出胜负,就会不战而败。所以他稳下心来和那人商量对策,力求用最小的代价,吞掉这两万人。
南阳城内外,三颗心蠢蠢欲动而又被按捺住,默默燃烧。
英雄与英雄之间的对决,从来就不是平铺直叙可以记录的。
这天一早,天边铺满了朝霞,大片大片的红色和淡黄色糅合在一起,组成绚烂而不刺眼的金光,投射万物。朝霞如夕阳,似血,如魂归天外后的哀鸣。
皇甫熙越立在大军前眺望着不远处大气磅礴的南阳城,坚固的城墙,高耸的城楼,还有城门上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南阳城”三个字全都映入他的眼帘。只是现在,那上面驻守的是敌人的士兵,插着的是敌人的旗帜,炫耀的是敌人的国威!南阳城十万百姓,全部掌控在秦少游手中!
皇铺熙越就这样深深地望着远方,一动不动,凝固成雕塑。
他的银盔铠甲在霞光下闪着柔和的光,钢铁般的意志竟像多了几分柔情,让人能够亲近和信赖。斜飞入鬓的双眉凝成凌厉的神态,勾魂摄魄的凡凤眼此刻满是狠绝,桃花般的唇,勾起一抹冷笑,自有一种倾揽天下霸气。
秦少游,任你的军师有通天才能,也不会让你抢走一座城池、一个百姓!
这整个天下,都是属于倾世王朝的!
皇甫熙越突然跨上马背,锉锵有力的一声“出发”,行军的号角在所有士兵心中一同吹响!
骑兵散开,步兵隐匿,没有人知道,这是皇甫熙越最大的豪赌。
云霞还未散开,南阳城下已经列出了一个矩形方针,红底旗帜上绣金黄色的“越”字,迎着风,被吹得猎猎作响。旗下是一匹毛色鲜亮的棕色骏马,马上那人,银灰铠甲闪闪发光,长枪在手,直指城门。他的目光深邃无边,有慑人心魄的威力。
“咚咚咚——咚咚咚——”战鼓齐鸣,越来越快,越来越响,急切得像是黑白无常在索命。
“呜——呜——呜——”号角由北向南依次吹响,一气呵成,气势惊云。
那鼓声和号角声的中间,是排列有序的步兵方阵,一样坚毅的脸庞,一样坚定的目光,他们直视着前方,遥望着城门,心中是死战不退的信念!这五千人,拿着最精良的武器,守着最严格的纪律,有着最强的战斗力,是万众挑一的精兵强将!
他们的统帅,是皇甫熙越。
城下等候不多时,城门缓缓打开,秦少游胯下白马步伐沉稳,保持着合适的速度,向他们走来。
他的身后,是动作整齐划一的士兵,昂首挺胸,傲然前行。
一个一模一样的方针出现在皇甫熙越面前,只是大得多,也威风许多。至少出动了两万人,看来,是要以雷霆之力将他迅速而彻底地击溃。
秦少游挑枪立于马上,笑道:“区区五千人,有如羊入虎口。”
他还是那样骄傲,但和以前不同的是,他已经有了不可一世的资本。
这么多年的躲躲藏藏、提心吊胆,为的不就是今天么?这么多年咬牙坚持,为了复仇吃尽苦头,不就是为了现在么?这么多年,终于苦尽甘来!也终于有机会,向真主的罪魁祸讨债!
皇甫熙越,你的命运将和王子伦一样,被我们兄弟握在手心,一点点地,捻碎。
“兵,在精不在多。”皇甫熙越淡淡地回答,然后手一扬,身后士兵全部开始小跑,除了整齐的脚步声,听不到任何的喧闹,而阵形被打乱后很快又有了新的模样——
那是一个圆阵,外厚里薄,大部分兵力集中在外围,显得中间空空荡荡,不堪一击。但很快,它又和一般圆阵有了区别,因为四角分别探出一根短线,十来个士兵呈两列延伸出去,宏观上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没等秦少游看出什么端倪,圆阵开始向前推进,盾牌手在外,后面是枪兵、剑兵,最核心的地方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这个圆阵笔直而快速地向前推移,很快就接近了城墙上弓箭手的射程。
皇甫熙越却在此时下令停止,弓箭手先发制人,朝秦少游的矩形大阵射出箭雨。
成百上千支箭一起发射,遮蔽了小部分日光。皇甫熙越迅速撤到后方,右手挥出,不知隐藏在何处的两股骑兵飞奔而来,迅速从圆阵两翼插入,步兵有条不率地让出道路,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没有一点梗塞和阻碍。
待秦少游下令两侧包抄圆阵,皇甫熙越的步骑混合军已经形成,他们以三人为单位作战,骑兵冲杀,枪兵为骑兵补漏,剑兵殿后,站立成三角阵型,像小锥子插入秦少游的大军之中。
这个锥子阵型作战十分便利,没有明显缺点,一时间,秦少游的士兵倒下大片。
秦少游冷静地观察着,一边向城墙上增兵,一边指挥分出几股小队,绕出战场向周边搜寻。这个小动作就算被皇甫熙越看到,他也无可奈何,毕竟人数是缺陷,他没有足够的人来拦截所有士兵。秦少游认为,在人数绝对优势下,所有的小伎俩小技巧都是徒劳无用的,十万大军倾巢出动,把他两万步骑混合军剿杀干净简直是捏死蚂蚁一样简单的事。虽然在那人的主张下,他采取了较为保守的应对方式,但那并不代表,他会一直这样保守下去。
皇甫越熙,你老子的债,你一定要还!
秦少游嘴角的冷笑,和秦少阳如出一辙。
但是他的笑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战场上出现了一些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变数。
城下,东西南北出现了四个明显的小圈子。说是小圈子,其实它们还在不断扩大。这在城楼上看得特别清楚。
其他地方都厮杀缠斗得激烈万分,并且因为曦月王朝人数优势以及城墙上弓箭手的掩护,倾世王朝方面还略占下风。唯有这四个小圈子,秦少游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一场场单方面屠杀,他的士兵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病残,被敌人徒手甩出,一瞬间就从鲜活的人变成一堆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