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愿得偿-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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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说,您这会儿还是先歇了吧。”
沈夫人不知道有多少话要跟儿子说,可一来沈青澜兄弟二人归来的便晚,再加上不断的有人禀报事务,兄弟两个都有了倦色,想着沈青澜所说句句在理,沈夫人也不硬撑,这才回房歇息。
直到第二天下午,楚亦凡还没有回来。
沈青澜一直坐在书房,所有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悉数都知道了。沈青瑄期间来过一趟,挨着桌角,期期艾艾了半天才道:“大嫂……不是那样的人……”
她是哪样的人?沈青瑄这话是什么意思?沈青澜知道他是想开解自己,可听了这话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沈青澜只挑眉看了看沈青瑄,脸上的神色说不上冰冷,也说不上和煦,不见嘲讽,也不见淡漠,只透着一点点的悲凉,却依然云淡风轻的道:“既然相信,何必解释?”
这话是在说沈青澜自己,也是在说沈青瑄。既然沈青瑄信她,又何必替她来解释?一解释,一开口,已经证明他的心虚和动摇。连他这个,做为与楚亦凡最亲近的沈家人都开始怀疑楚亦凡,那么整个事件中,楚亦凡到底有几分无辜,又有几分可信?
沈青瑄脸红了红,又白了白,莫名的如同肿胀了般,样子十分狰狞,到底一句话也说不上来,拂袖而去。
第一卷 163、恶毒
163、恶毒
沈青澜的眼神有些茫然,心口一阵一阵的绞着,堪比当初前太子李扬挑起楚亦可的盖头时那一瞬的疼。
他却忽然笑了笑,他自己看不见,不知道笑的有多凄凉。
莫名其妙的站起来,手碰落了桌上的书籍,又打翻了砚台,浓黑的墨泼洒的洁白的宣纸上一团凌乱。就像晴朗的天空多了几朵乌云,让人心如此的压抑和愁闷。
他迫切的想要做些什么,哪怕是拿把刀,把这令人窒息的沉闷挥开呢。多少年他都习惯了隐忍和克制,从来不用任性的方式伤害了别人让自己好过,他情愿牺牲了自己让别人痛快。
所以他觉得自己被撕开了两半,各有一个强大的统治者把控着他的身体,一个叫嚣着叫他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另一个则温言宽慰,别自找烦恼,根本没什么事,再等等,总会过去的。
沈青澜出了书房,一边往府门外走一边吩咐人备马。松直从外急走进来,问:“大爷,您要去哪儿?城外有人送了封信,指名道姓要见您——”
沈青澜不耐烦的挥开松直递过来的信,道:“我有事……”他要去宫里!
松直只得弯腰去拣,小声道:“大爷——这,这是第三封信了。”
沈青澜步子不停,只道:“烧了,你要是不想害死我的话。”
松直站住脚,缩了缩脖子,想想沈青澜的话的确在理。谁也不知道新皇现在是什么性子,又会怎么处置谋反未遂的潜王、潜王妃。照潜王妃这样执着的一封又一封的递信给自家大爷,只怕早晚沈家会被安上一个“里通外合,谋逆造反”的大罪。
这么一想,手上的信就如同烫手的炭火,一刻都拿不住,松直二话不说,掉头就去找火折子了。
楚亦凡一直守在宫里,陪着李昂守着昏睡着的胡皇后。
李昂似乎恢复了些精神,不像先前那样亢奋、躁狂,没了孩子们的哭闹,他自己也沉寂下来。尽管还是不能接受胡皇后病危的事实,但终于肯正眼打量楚亦凡,并在她几乎要发作的时候开口了:“你应该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
楚亦凡点头:“知道。皇嫂要见我……”胡皇后对她那么好,临危之时,楚亦凡守着合情合理。
李昂讥讽的笑道:“你应该知道她为什么要见你。”
“……”楚亦凡很识趣的没开口。胡皇后若离世,她放心不下孩子,放心不下李昂,也放心不下自己。楚亦凡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顺序先后,她不会弄错。
胡皇后要托她照看孩子,要托她照管李昂,还要托李昂照管她,也算是临终遗言。
李昂的笑近乎狰狞,他心里不痛快,也就不让旁人痛快,他瞪着楚亦凡,一字一句的道:“朕没告诉她外头的事。”
楚亦凡豁然睁大了眼睛。他没告诉胡皇后外头的事,也就是说,她只知道一切平定,安然回到皇宫,甚至都未必知道李昂已经登基,已经封她为后,自然更不知道沈青澜死而复生。
“你想说什么?”楚亦凡的心跳的怦怦的,跳的四肢发软,跳的冷汗淋漓。
李昂盯了她半晌,道:“十年前,芝娘就跟我说,如果她有什么意外,叫朕娶你为妻……”
楚亦凡差一点就跳起来。十年前,她那会儿才六岁,六岁。这对夫妻哪怕是笑谈呢,也忒出格了些,竟然已经将她默许的指定为了安王的填房。
她那会儿还是个孩子,孩子啊!
楚亦凡不知道要气还是要笑,语气顿了顿,不可避免的带了些火气的道:“承蒙王兄、王嫂厚爱……”真是厚爱。他是在告诉她,胡氏对她好,也是因为别有用心吗?要真是为了这个理由……楚亦凡浑身冰冷,她恨不得掐死李昂。他不说话,没人拿他当哑巴,他就非得祸祸的所有人心里都不舒服,他的不舒坦就能缓解了么?
李昂不理她的讽刺,垂了眼睛道:“是我极力主张收你为义妹,可这个念头,芝娘一直不曾打消。”
哦,那她还得谢他了。谢他没极力要把她这只兔子吞进肚腹中去。
楚亦凡极力不带情绪的问:“所以呢?”他瞒天过海,就是要在这个时候逼得胡氏亲口托付,叫自己不得不应承下来吗?他到底想干吗?他心里又是如何看她的?既然十年前他主张让她做义妹,想来就是对她没存着什么心思,到底因为什么让他改变了初衷?
李昂不带情绪的笑笑:“朕听芝娘的。”
你丫的!楚亦凡真想挠他个满脸花。你早不听晚不听,东不听西不听,干吗这件事要听她的?
连着几个长呼吸,楚亦凡这才平静下来道:“我不懂,为什么是我?”天底下的好女子多了,论权势,论身家,论背景,论容貌,论人品,楚亦凡自认不是最出挑的。
李昂脸上浮起了一层惆怅,又带着一重淡淡的笑,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半晌才缓缓的道:“因为你最合适,无欲无求,又不贪心,最懂本分。”
这是什么滥理由。楚亦凡想暴走,凭什么她要为了他们夫妻的私心,成全他们夫妻的心愿?能做的她都做了,不是吗?如今天下已经在李昂掌控之中,沈青澜也成了他的股肱之臣,他还有什么可利用她的?
对,孩子?
楚亦凡不禁咬牙切齿的的道:“你怎么就知道我是最合适的?如果我不爱你,我为什么要做你的空头皇后,免费乳娘?如果我爱你,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又为什么要大公无私的照顾别人的子嗣,而斩断扶持自己的孩子为太子的机会?”
楚亦凡还是太天真,但不代表她不懂人情世故,狠话一出口,她就做好了被李昂猛烈轰击的准备。可是李昂只轻描淡写的瞄了她一眼,极轻蔑的道:“你?你比楚亦真如何?”
刚才还斗志昂扬的楚亦凡一下子被浇了满盆冰水,冰碴子大喇喇的扎着她的眼睛,她的心口窝,从内到外彻骨的冰凉。
她跟楚亦真比,说句实话,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天上飞的是凤凰,那是楚亦真,攀了金枝,便是一生的荣耀。而她就是地上的草鸡,飞上了天扑扎着翅膀,那也只是一只麻雀。
楚亦真到最后如何?李昂想要儿子,她便乖乖的生了个儿子,而后含恨撒手西去。换成自己……楚亦凡很能够想像得到是个什么结局。她所设想的,一个也实现不了,心狠毒辣的李昂,压根就不会给她有孩子的机会,她就得不折不扣的做他的空头皇后、免费乳娘。
见她气焰颓败,李昂很是洒然的笑笑,道:“最了解你的人,从来不是你自己。”
楚亦凡不吭声。她承认,李昂从来都不必费心就能猜透她的心思,甚至连她心思之后的心思都猜得精准无比。
可就算李昂最了解她又如何?她宁可跟沈青澜一声不吭彼此猜着彼此的心思吃饱了撑的没事瞎折磨,也不愿意被李昂一眼看透心思,前后左右上下内外被他堵住所有的退路,只能甘愿做他手里的木偶。
因为她害怕。那种怕,不是一般的怕。身处旷野,一片茫茫,对着李昂,她没办法不拿他当依靠,不拿他当唯一。而这一切的结果,就是她粉身碎骨,灰飞烟灭,痛到极致,再浴火重生,仍是痛中更痛,她承受不起。
楚亦凡叹了口气,道:“皇上是仁君,是贤君。”仁君、贤君,最重名声,那就多了几重顾忌。他总不会真的强抢臣妻。何况沈青澜在此次夺嫡大战中算是功臣,没道理李昂反倒欺凌羞辱于他。
李昂呵笑一声,道:“这么说,你还是打算出宫?”对她这个回答,他并不诧异。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容貌异乎寻常,大多数人见了没有不为之倾倒的。可他反倒因此对世人多有厌烦,以貌取人的人,就算不存龌龊心思,也可以想见他们是多么浮浅。
他对楚亦凡与众不同,就是因为她从来不是因为他的容貌而想要靠近他,和当初的芝娘一样。楚亦凡甚至对自己一向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像她这样的女子,自然有她自己的原则和主张。
楚亦凡认真的点点头,道:“是。”
沈府再郁闷,也比皇宫要舒服的多。她有自知之明,一来不可能让李昂爱她爱的神魂颠倒,惟命是从,二来她这样简单率直的性子,也不适合宫斗。将来李昂一宫的女人,她还不得白白的成了炮灰?三来,李昂对胡氏毕竟情是真的,只怕多少年,那都是他心口的朱砂痔,自己疯了傻了才会去陪伴一个心里有别的女人的男人。
可李昂淡淡的笑笑,不无轻蔑的看一眼楚亦凡,闭上眼不说话了。
楚亦凡明白他的潜台词:那可由不得你。
再盯着昏睡的胡皇后,楚亦凡欲哭无泪。到底什么时候她才能醒啊?李昂心思恶毒,再这么无限制的拖延下去,就算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沈青澜也不会要她了。她和是和李昂共处一室,说不清道不明,在这么注重女子名节的时代,这本身就足以让楚亦凡死无葬身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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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64、胁迫
164、胁迫
到了正午,楚亦凡饿的肌肠漉漉,浑身疲软,实在撑不住了,便扶着床沿站起身来往外走。
李昂抬眼,咳嗽一声,很是不满的眼神里就带了凌厉。她好大的胆子,他没让她走,她敢踏出一步试试?
楚亦凡无视他的yin威,皱眉苦恼的抱怨道:“我饿死了,这几天一直都没有好好吃东西。”
李昂知道楚亦凡怕她,但有时候又是不怕的。像现在,她就敢在极度的恐惧下若无其事的说着这样轻松自若的话语。他又不想苛待她,自然不可能饿着她。因此李昂倒是低声笑了笑,一挥手算是开恩,让她出去吩咐御膳房备午膳。
楚亦凡抚了抚心口,微微叹了口气,好心好意的提醒:“皇兄要不要吃点东西?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李昂摇摇头。芝娘不吃,他就陪她一起饿着。
楚亦凡也不勉强。
他不吃那就是不饿,可她是真的饿了。况且御膳房送来的饭菜倾尽天下,色香味俱全,为什么不吃?
但吃了一口,楚亦凡就没了食欲。再好吃的饭菜,这会也食之无味。她勉强塞了一碗米饭,只觉得胃及心口都沉甸甸的,堵的难受,她倚在门口朝着外面的天空发了一回呆,转眼天就沉了。
期间宫里一直有人来人往。
替胡皇后诊脉的太医,向李昂禀事的太监,甚至胡氏的家人都来探视。楚亦凡很自觉的避让到一边,视自己为空气。
胡氏醒过几回,时间都很短,拉着母亲、姐妹、嫂子的手,一家人哭成一团。
李昂怕胡氏累着,到最后也嫌厌烦,都把人打发了出去。
半夜的时候,胡氏醒了,睁开眼看见李昂,还朝他笑了笑。那会儿楚亦凡已经伏在一旁的软榻上睡了过去,胡氏瞥她一眼,微微蹙眉,制止李昂唤她,还轻声努嘴,示意李昂替她盖上棉被。
李昂无所不从,一切都按胡氏的吩咐办完了,这才又回到她身边,揽着她躺着,两夫妻小声的说话儿。从前,现在,孩子……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但胡氏失血过多,一直都没能止住,精力亏损太甚,只说了一小会儿就又闭上了眼睛。李昂不可遏制的湿润了双睫,抱着骨瘦如柴的胡氏,将头抵在她的肩上,半晌不出一点声息,只见他肩头耸动,颤抖不已。
胡氏再次醒来时,人精神了许多,已经有宫女替她重新换了衣服和带血的被褥,还替她拢了头发,敷了些脂粉。
看着与寻常无异。可谁都知道,只怕这是皇后娘娘大限来临之前的回光返照了。
孩子们被带过来,胡氏一个又一个的握着他们的手,殷勤的嘱咐,到最后自己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楚亦凡一直在窗边站着,站的腿都麻了,也还是固执的不肯回头。
等到寝殿里的人都散尽,她知道到自己了。李昂带了孩子们出去,胡氏这才轻声叫她。楚亦凡抚了抚眼角,转身回到胡氏身边。
胡氏只端详着她半晌,才苦涩的一笑,道:“凡娘,是我对不起你。”到底还是要挟恩以报。
一句话,就激出了楚亦凡的眼泪。她知道胡氏要说什么,尽管心里不愿意,可她就是没法拒绝。她伏在胡氏的膝上,忍不住放声大哭。
胡氏对她有恩,她愿意报答,可是别用这样极端的方式。
胡氏抚着她的背,道:“别哭,别哭,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生离死别本就是寻常事,凡娘,以后要自己照顾自己了。”
楚亦凡只得点头。她永远都这样忙着自己,她才不信胡氏对自己好是有着李昂所说那样龌龊的目的。
胡氏到底托起了她的脸,朝着她身后的李昂道:“王爷——妾身有一事相求。”
楚亦凡后背僵直,眼巴巴的抬头看着胡氏。不要说,不要说,说了我该怎么自处?难道十年多的朝夕相处,真的只是一场算计吗?
李昂轻轻的坐下,眼神浓烈而绝望,竟带了一番决绝。他不愿意胡氏开口,她一开口,就抹杀了他们两夫妻曾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