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难当by杜娘-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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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试探吗?我心中一动,但还是大大咧咧假装醉着,道:“这是皇宫,咋?你是哪个宫的太监?哦,我知道了,你是想上我这里来讨差事?”
他伸出食指抬起我的下巴,被我用力扒拉开,我向后退了几步,怒道:“登徒子!”
“阿澈大人果然没醉,”他眉眼一弯,“倒是很会演戏。”
被他无情戳穿,我也不觉尴尬,这样一闹脑子清醒了一些,我立马反唇相讥:“比起凤君来说,我还太嫩。”
“为何要对我充满敌意呢?”他歪头思考,“我长得不好看?”
“……”我顿时有些不太想理他,“好看好看,凤君大人特别好看。”
他手扶栏杆,缓缓道:“阿澈大人与陛下自小一同长大,情同姐妹,我曾听闻阿澈大人在严寒之时脱下棉衣为当时的陛下暖身,这样的情谊,我很敬佩。”
我有些搞不懂他到底是几个意思了,但他说的这件事……的确是繁音一直以来对我宠信的原因之一。
我曾经,以命换过她的命。
作者有话要说:
排版略乱,周末回去修改。
有些东西,是要慢慢道来的。
第4章 非寻常刺杀
渊历四百六十八年,那是我入宫的第二年,我十四,繁音十六。
还是公主的繁音并不是特别受宠,只是那几个兄弟姐妹都不如繁音成器——没有繁音乖巧好学而已,于是先皇迟迟没有满意的储君人选,直到某一日,先皇单独叫走了繁音,从那之后他对繁音的喜爱较之从前多了不少。
后宫妃嫔哪个不想着母凭子贵?如今儿子的宠爱凭白被一个丫头夺了去,她们决定暂时统一战线,将矛头一致对向繁音。
赶着帝王冬日狩猎,公主不允许跟同,于是我陪着繁音一同在宫中绣帕子。几个妃嫔一同来看繁音,可谁都知她们没安好心,说是看望,实际上就是陷害。
她们故意挑了繁音一个错处,唱白脸的有,唱黑脸的也有,但最终目的只有一个——让繁音去外面罚跪。
冰天雪地,寒风彻骨,先皇不在宫中,连个庇护的人儿都没有。如若繁音反抗不从,那这罪名就不止罚跪这么简单了。大渊最重礼仪,繁音不从那就是不知礼。
于是连同我这个宫女也跟着跪下。
我出身低,皮糙肉厚受冻也就冻了,可繁音不一样,她是大渊的公主,更是我的主子,就算冻死我也不能让公主冻死。繁音身骄肉贵,哪里受过这样的寒?仅是跪了一个时辰她便禁受不住,两个时辰后,她哆嗦着嘴唇告诉我,她可能快要死了呢。
我双手抱肩,牙齿打颤,话也说不出。我看着她眼皮上带着寒霜,嘴唇隐隐有了紫色,不知怎的鼻子突然就酸酸的,没出息的哭了出来。
我抹掉眼泪,手上凉飕飕的一片,可我顾不上这些,脱下外层的棉袄二话不说替繁音套上,也不管僭越不僭越,我伸出手臂紧紧抱住繁音,试图让她更暖和一些。
十六岁的少女小脸冻得发红,她怔怔地看着我说不出话,那乌黑的眸子就像开了闸的水泵般,眼泪哗哗外涌,根本停不下来。
她一边哭,我就一边擦,难道她不知道她越哭,身子受冻就越多么?
“公主……你别哭……再哭……冻死你!”我的手早已冰冷胜雪,我觉得自己的全身都要变成了一根棍子,再也活动不了。
可我还是得笑。
“阿澈……你别给我,你快自己穿上,本公主不冷,一点都不冷!”她慌了,连忙脱下我的棉袄就要还给我。
我强行制止了她。
“公主,奴婢和公主之间,与其全部冻死,不如让公主活着,也好给阿澈……一座有名字的坟茔。您是公主,我只是宫女……死不足惜。”
寒风如刺,扎进身体便再难拔除。我和繁音在外面跪了一天,直到先皇当日狩猎归来。
奇迹的是,我还能保留最后一丝意识,看到有人来叫我们起来,听到繁音焦急地喊太医救我……
我记得太医告诉我,我险些就要死了呢。不过自从那次之后,我的病根也就此落下了,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寒疾而已。
山中虫鸣不绝,还有青蛙呱呱,我看着凤君如美玉般的脸,问道:“凤君想说什么呢?”
庄雪绍轻轻摇头,“阿澈大人不必紧张,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他侧过身子,让出一条路,“请。”
他随口一说,却勾起了我的陈年旧忆,每次回想起来,那种彻骨严寒就如潮水般袭满全身,使我痛苦。
我越过庄雪绍,心中腹诽他没话生嗑,对他的好感度更是减少。回到屋内时,里面的宴席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我扶起繁音,劝诫她早些休息。繁音可能也到了量,便借着我这个台阶下了坡。
我搀着繁音回到她的卧室,她倒是没有醉得多严重,只是沉默寡言,眼神有些发直而已……
“陛下,早些歇息吧。”我拉下帷帐,转身就要去吹灯。
“阿澈。”手腕蓦地被人拉住,侧过头,竟是繁音抓住了我。“寡人,突然想到了那一年,你抱着我……”
“是臣该做的。”我轻声道。
繁音直直地看着我,说出的话也不知道是酒话还是出自真心:“阿澈,只要寡人在位一天,就一定待你好。寡人可以原谅你任何事,因为你是阿澈。”
我感动不已,浅薄醉意顿时化为满腔激动,看着繁音可爱的样子,我真是好想……伺候她赶紧睡觉。
不过,什么叫做她可以原谅我的任何事,我有做过什么亏心事吗?……哦对,凤君,那该死的凤君。
于是原本到嘴边的“陛下何出此言”立即转了口风,变成了“多谢陛下”。
我吹灯走出去,外面星辰满天,回想起繁音方才的话,不禁好一阵唏嘘。
一夜无话,第二天醒来,鉴于陛下的好兴致,一干臣子又上了山中玩什么流觞曲水。
女帝繁音正是盛年,后宫男妃不多,加起来尚不足十人,朝中老臣居多,家中尚未婚娶的儿子什么的,更是不少……
从繁音登基至今,还真就没好好大选过,所以随同前来的大臣真是变着法儿的想让自家儿子跟女帝见一面,更恨不得把女帝或者自家儿子两者之一迷晕了扔到对方床上……
这次流觞曲水,正是一个展露自家孩子学识的好机会,所以每个人都很期待。
可事实上,他们再期待也不顶用。我们才貌双绝的凤君大人一言不发,就坐在那里随便咳嗽两声,那也可以轻松甩出那些凡夫俗子好几条街。
不是他们太差,实在是凤君太好看,完全没有可比性啊……
深色觞杯环流而漂,坐在水岸边的帝臣们笑容满面,唯一不和谐的也只有凤君时不时传来的咳嗽声。
杯子转了几圈,有几个同辈特意在繁音面前展露了一番才华,博得了繁音几句可有可无的赞赏,也不算特别尴尬。
比起这些,明显是不住咳嗽的凤君更能抓住繁音的心。她反握住庄雪绍的手,时不时关切地发问:“哪里不舒服么?”、“要不要吃药?”
庄雪绍轻轻摇头,白皙手掌伸出,竟是有一杯流到了他的面前,他毫不介意地执起觞杯,刚欲饮罢,忽有一道破空疾响穿过那土坯觞杯,酒水“哗啦”洒落,沾了凤君一身。
“有刺客!”
我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抓住繁音的手腕挡在自己身后,那箭矢穿透觞杯后整个场面就乱了起来,尤其是年过半百的老臣们,怕得跟个什么似的。
“御林军!护驾!快!护驾!”
大臣们聚作一团,关键时刻还要把繁音护在最里侧。然而我们慌乱了半天,那一个箭矢就好像是谁在故意开玩笑一样,直到我们慌乱平定,还是没有刺客出现。
“哎?难不成是谁在射猎?”不知是哪个不长心的人说了这句话,但鉴于如今的情况,这种情况倒也不是不可能。
我回头与繁音面面相觑,错开她的目光后,我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庄雪绍。他站在繁音的身旁,面色平静如水,不知道该说他太过冷静,还是该说他根本不害怕。
避暑山庄,刺杀。
这刺客并不假,而且很真,真到繁音一直爱慕着的男人会亲自联系外面的杀手来杀掉她,真是可恨。
就在大家都有些松懈之时,突然有一刺客从天而降,刀尖正对繁音心脏。我这一看那还得了,这刺客出现得如此突然,御林军赶来是不可能了,所以此时要么推开繁音要么自己以身护主。
原本离我差不多近的繁音不知何时离我四步远,我下意识地朝她在的位置抓过去却抓住了庄雪绍的手。他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一下,紧接着松开我的手倾身抱住繁音,以自己后背挡刀,这场面任谁看了都会感动于凤君与女帝的情深。
可我没有。
人有时候做出什么事儿来,往往都在脑子一抽之间,我看着庄雪绍帮女帝挡刀,竟也傻乎乎地跑到了他的身前,用力推了他一把后以自己做肉盾,保护繁音。
眼看着刺客的刀到了眼前,可不知是不是我的幻觉,我觉得那刺客停止了动作,仿佛在等待什么机会。
奶奶的,你有点敬业精神好不好?要刺杀你赶紧刺完就走啊!现在大家都这么忙,你耽误时间就是浪费生命有没有!
这番话显然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说,等我抓到他后我想我一定要先对他进行一番说教。不论你从事什么职业,你都要敬业好吗!
“阿澈大人,让我来!”
那边凤君焦急的声音令我十分不解,只见他回过身又一把将我推开,张开双臂对刺客喊道:“你要刺就刺我,快!”
敢情受死还有上赶着的?刺客也愣了,我趁着这空档立马冲上去抱*住凤君,恰好这时刺客已经准备好,于是这一刀直接刺*进我的身体……
“啊!——”我娇*吟一声,心里想着死了死了要死了,繁音昨夜还说只要她在位一天就对我好一天,结果我一天都没有享受到我就要这么去了……话说我护驾有功死后应该会给我追封个什么名号吧?
对于我此刻不着边际的想法我也深表佩服,我低头看着没入了一半的刀与没多少血的宫装,我正想着“难道连死也不能走得体体面面么”的时候,只听“啪”地一声,一个东西突然落在外露的刀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然后铺天盖地的红色入眼,腥得让人清醒的味道充斥鼻息,我定睛一看,原本只染上一朵寒梅的宫装此刻却成了红梅的海洋……奶奶的分分钟变得浑身全是血是要怎个意思?
我抬起头,只见凤君大人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然后我看见他疾速收回袖子的手中,正攥着一个尚在滴血的胆囊。
作者有话要说:
扯出的回忆是不是有点多………………
第5章 怀疑他不行
“御林军!快抓住刺客!”庄雪绍伸手揽着我的肩膀,好像我真的受了多大伤似的。
我看着他“焦急”的模样,若非自己有点使不上力,我真想抠点鼻屎在他身上蹭蹭。
他将我放在地上,让我的头枕着他的臂膀。我看着御林军冲过来抓住了刺客,也看到繁音提着裙子向我这里扑来。
她的声音很紧张,有些失声地唤我:“阿澈!”
“陛下莫慌,快传太医来。”庄雪绍细声安抚繁音,在这慌乱的场面的确起到了一定的平静作用。“阿澈大人不会有什么事儿的,顶多就是失血过多。”
顶多失血过多……
奶奶的,那失的都是哪个鬼的血!凤君你说清楚,你说清楚好吗!为什么你袖子里会出现胆囊,为什么会有这种高端的东西!你一个染了咳疾的凤君随身带着血囊是几个意思!啊?
要不是场合不对,我一定要揪着庄雪绍的衣领,摇得他天旋地转不知东南西北!问得他七荤八素不知今夕何年!
就算那真的是我的血……哎哟您一脸喜闻乐见语气轻描淡写是有多么不拿我的性命当回事儿啊!
我觉着我对庄雪绍的仇恨值,再次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繁音握住了我垂下的手,明明受伤的是我,可她的手明显比我的还要凉。
“阿澈,你挺住!失血而已,你不会有事儿的。只要你好起来,寡人给你补,啥都补!红枣、猪肝、乌鸡汤、莲子……寡人炖成一锅给你吃好不好?”
“咳咳咳……陛下,微臣觉着炖成一锅好像不太好……”我故意装作自己很虚弱的样子,但这样一来就不能从凤君的怀里出来了。小不忍则乱大谋,我看着繁音的眼睛,迫切道:“陛下,能先给我叫个太医么?”
最终不是太医火急火燎的来见我,而是我火急火燎的被抬走去见的太医。
繁音有多看重我,从她一直伴在我身边不离弃就看得出来了。
原本好好的流觞曲水不欢而散,大臣们都回到各自的房间好生养着,所以此时陪伴在我这里的只有繁音和庄雪绍。
太医处理了我的伤口,在盆中净过手后,边擦手边道:“陛下请放心,阿澈大人的伤口不深,约一寸左右,只要好好养着,不多用手臂,就不会有大碍。”
约一寸么?我偏过头,记得那刀刺进时,我分明看着那刀身没入我身体一半,按理来说应该穿透了才是……怎么可能只有一寸!
“太医,你确定是一寸么?别是你把一尺当成了一寸。”我抻着脖子看向太医,急求他的肯定。
可能是繁音在这儿的关系,老太医并没有当场发作,但说话的语气也没和善到哪儿去。
他说:“除非阿澈大人身厚一尺有余,否则以老臣的医术,断不会量错!”
我:“……”
“有劳太医。”我简单道谢,作出疲惫的样子,繁音看出了我的劳累,便道:“阿澈,你好好休息,快些好起来。”
她起身,与太医一同出去,至于庄雪绍,他还赖在这里不走,因为他要感谢我的“救命之恩”。
窗外鸟鸣清脆,绿意昂然,屋内明显不如屋外那么生机勃勃,因为有庄雪绍在。
如果今天的刺杀是庄雪绍主导,那么他以身挡刀这个行为的动机就太扑朔了些。
假设说,我没有突然插这一脚,那么躺在这里的人就是庄雪绍,他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还有那个血囊……
“阿澈大人救命之恩,实在令我无以为报。”庄雪绍浅浅一笑,仿佛平静碧水突然漾起了水波,许久不止。
我别过脸看向内墙,给他留下一个自以为高贵冷艳的侧脸,冷冰冰道:“哼,少来。”
庄雪绍幽幽一叹,抽风似的来了一句:“人生得太美果然罪过。”
我因他这句话扭过头,求证地看着他:“你也觉得我罪孽深重么?”
庄雪绍:“……”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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