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春-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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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夫很快反应过来，“好嘞，您坐好了！”
他撑着长竿，随手一拨，船就要离开岸边，这时，又有两个身影跳了上来，船夫吓了一跳，可随即非常生气，崔彦见此忙解释道：“这是我两个朋友。”
这位三、四十岁的船夫脸色迅速一变，露出笑脸来。蒋似漪好笑地与蒋茗昱对视一眼。
果然，不管是哪里，身份和地位，总能带来一定的方便。百姓对于尊卑等级观念，如同刻入骨子里般记得清楚，城主公子的朋友，不用想也知道，是他惹不起的贵人。
“崔公子，不用担心，阿贵已经下水去救人了的，他水性好，跳的又及时，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阿贵跟他那倔脾气的老爹一样，就是个热心肠的，他恐怕只是在那水里找那姑娘，废点时间，那姑娘从桥上跳下来，一进了水里就没了影，阿贵搜寻肯定也需要点时间的。唉，你说这好端端的姑娘，怎么就想不开要寻死寻活的呢。崔大人是个英明的城主，说出来崔大人肯定会帮她做主的，为何非要去挑水呢？”老姜头絮絮叨叨念了起来。
在老姜头的执竿下，小船很快划到了河中心。几人在水面往下望，说这河水清澈吧，但深了也望不透彻。船上这几人的一举一动牵动着岸边桥上围观众多百姓的心思。
老姜头在这么多的目光注视下，心中隐隐得意的同时又有点紧张。这可是城主公子哎，他这般破旧的小渔船竟有一天载了这般的大人物。若是他得知了当朝最有权势的蒋太傅的一对儿女也在他船上时，不知是否会激动地掉下水去。
崔彦稍加犹豫，便站起开始脱衣解裤，最后他只着着条里衣里裤站在船上。他看了蒋似漪一眼，有点不好意思。蒋似漪无奈地撇了撇嘴，朝蒋茗昱的方向又靠近了点，减低自己的存在感。
蒋茗昱看的好笑。
他低头对蒋似漪道：“你又不是没少看我，更何况他也不是未着衣衫，难道因为他是你未婚夫才这般心虚？”
崔彦“扑通”一下跳下水，老姜头趴在船头看，虽然他打包票阿贵一定能把人救上来，可这在水里待得时间也太久了点吧。他们自然未听到这边蒋家兄妹的小动作。
而只有围观的人在无聊的等待时，小声地议论着这今早跟着城主公子进了城的俊男美女。
“这两位真是太好看了，你说我晋城哪里出过这般人物啊？”
“你没看到城主公子早早就在城外恭候这两位吗，这两位的身份肯定不一般，有大来头的。你们小心点，别瞎议论。”有伶俐者道出这么一句。
“也是，听说城主就是从京里派来这里的，说不定这两位也是从京中来的。”
众人纷纭。
蒋似漪自嘲般接着说着：“很快就不是未婚夫，而是亲夫了。别忘了爹爹急着要把我托付给别人，我不想违了他的意愿，惹他担心。这次的事爹爹怕是被我吓坏了，不然也不会急着把我嫁人，他恐怕还后悔着，不该如男子般教导，让我一再惹他担忧。这次他恐怕又多了不少白发。”
“你就这般想嫁人？”他攥着她的手，认真说道。
蒋似漪沉默，蒋茗昱不忍，松了语气道：“这次的事不应由你去承担，是我不好，害你深处险境。我回去会求父亲罚我，但是不要就因此把你嫁人。”
“哥，你是认真的吗？”她忽然回头轻声问道。
蒋茗昱好看的狐狸眼近在眼前，看了许多年，永远也看不腻反而越来越吸引人的亮闪闪的眼睛，还有略显单薄的嘴唇，微微泛着白。他穿着白衣，黑发披散，飘逸出尘。听她这句外人听来莫名其妙的话，他却深知她想听的是什么。
可他同时也知道，她一路上的诸多迷茫，那些，他都站在一边，深入眼底。
“至少现在，我不想你这么早就嫁人，也不想你被迫无奈的嫁人。我会竭尽全力，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的。”
她有点失望，但面子上未表现出来，只是将心中隐隐翻滚而出的小心绪压在心底。
这些，蒋茗昱不知，即便知道，他也不知道未来能承诺给她什么，也许一开始能护着她，但是，但她以后，她会否不开心，又能否忍受近在咫尺却不能碰触的煎熬？想想他们要面对的，他怕她更痛苦。
而蒋似漪觉得，随着她的清醒，蒋茗昱又把他的心他的感情重新封闭了起来。除了日常里那些自己以前不曾在意的举动，昭示着他的在乎，他的小心翼翼。
“哗啦”一声，崔彦手里拽着两个人出了水，深吸了口气，道：“帮我把他们拉上去。”
惊起了兄妹二人的思绪，更让他们惭愧，如此救人时刻，还能为情感纠葛的那么远。
老姜头动作快，撑着小船划到崔彦旁边，然后就帮着开始拉人，蒋家兄妹也上来帮忙，看到那女子双手双脚缠在那男子身上的动作时，老姜头明白了为何这二人迟迟没有浮上来，同时庆幸崔家公子的随机应变。
这是救人时最碰不得的了，而渔夫们都知道应对溺水人时应从背后救出，可不知这小子犯了什么邪乎，差点自己的命都没了。虽然这般想，但手下动作也不含糊。
将两人拖上船，蒋似漪帮着挤压二人腹中的积水。最后，在老姜头的帮助下，崔彦也上了船。
崔彦第一时间看下两人的情况，发现那昏迷的女子有点眼熟，对了，这不是才在城门口碰到的黄莺吗？这如此大条的女子还有轻生的时候？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没过多会，那个救人的年轻人醒了，他咳嗽了几声，睁开了眼睛。
他眼睛四处寻找着，神色有些焦急，在偏头时发现了已被救上来的黄莺，他松了口气。“谢谢你们，救了我跟黄姑娘的命。”
这下，几人都听出了不对，这小子难道认识她？
重重一拳锤在了他脑门，老姜头骂骂咧咧起来：“你个臭小子，在水上生活多年的人，竟还因为救个小姑娘差点被淹死，要不是城主公子出手，你小子这条命就没了。”老姜头越想越气，在他身上重锤了几下。“你真是丢你爹的脸，你爹的一身技艺怎么丢在了你这小子身上。”
小伙子苦笑，任这可以做他父亲的人打打骂骂。
忽然，蒋似漪吭声道：“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我把水都挤出来了，可这位姑娘就是不醒？”她面露担忧。回想到一早的那闹剧，若非自己赶着离开，怎会发生这种事？
阿贵急了，一骨碌爬起来。老姜头诧异连连，不自禁眼珠转了转，扫了扫他与那女子。
他扑在了那女子身边，正准备弯□来，忽然想到了什么，犹疑未决。老姜头一拍他肩，“愣什么，救人要紧啊。”
他的犹豫立马被拍没了，弯□来给黄莺口中渡气，还有节奏地按压她的腹部。蒋似漪被惊住了，她记得蒋茗昱给她讲经历时，也曾说过他们由水中逃生一事。这么一想，她下意识的就想把脑袋转向蒋茗昱。
一阵大力定住她的脸，不让她有所偏转。脸上传来的温度，让她一时有点发懵，脸上瞬时腾起热辣辣的感觉，身体也似乎有点虚软，如身处高空无物般。
“别乱想。”蒋茗昱在她耳后道。
哥哥竟然吻过她，而且还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这是什么状况？感觉情况现在已经越来越扯不清了。崔彦这时抽出身来，无意识地看了他们一眼，顿时，脸色变得有点奇怪。
阿贵忽然说了句：“有呼吸了。”
崔彦回过头，镇定吩咐道：“老姜头，麻烦你现在岸，我们把这姑娘送回城主府中，我们会找城里最好的郭大夫前来看病。”
老姜头点点头。
后崔彦看向这男子：“你也跟我一起去检查一下吧。”
阿贵起初犹豫，不愿跟去，老姜头替她回了话：“那就麻烦城主公子了。”后还不满地瞪了这愣头青一眼。这小子，老大不小了，还未成亲，看他这摸样，似乎他老子不用急了。
崔彦微微一笑，压下心底的怀疑，跟着众人朝府中赶去。
作者有话要说：好容易才码完，说好这周补的章节没有食言。下午困死我了，懒懒洋洋不想动，又睡不着，郁闷。
☆、百花洲（一）
“我……我其实跟黄姑娘没有那么熟，我只是往她家里送送鱼，我们不认识的。”阿贵摆着手，拼命解释道。就在刚刚，蒋似漪扫了他俩一眼，暧昧地笑，蒋茗昱看着他，了然地笑，不说这二人了，就连城主公子也和他们一起，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几个人憋在一个狭小的马车里，阿贵怎么坐都不舒坦。
老姜头，没事作甚让我去城主府看那劳什子病，与其同坐一辆马车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啊。
“你家几口人，有几个兄弟姐妹，你排老几？”蒋似漪哂然一笑。
阿贵看着这笑有点晕眩。
“三口，他是家中独子，没什么兄弟姐妹。”崔彦淡淡看了他一眼，替脸通红地说不出话来的小伙答道。
“平日里有何兴趣爱好，父母给你提过亲事么？”她继续问着。
“除了打打鱼外，最喜欢的就是给街里邻居画画像，每逢过年，街里们都会求他做几张门神像，比外面花钱买的物什好多了。亲事倒是没提，至今还一个人过着。”蒋似漪诧异地一瞥，阿贵更是听得目瞪口呆傻傻地望着直直端坐着的崔彦。
“有喜欢的人吗？”
“小时暗恋的一个姑娘已经嫁为人妇了。”
“赌博喝酒会吗？”
“从未试过。”
“目前有何积蓄？”
“私下里倒存够了摆几桌好酒的钱。”蒋似漪叹息着摇了摇头，阿贵简直要吃惊地蹦起来了。
“最后，那你，去过花柳巷吗？”她狡黠笑道，目光转向崔彦。
崔彦习以为常地就要开头，当他发出第一个音时顿住，抬眼看向阿贵。阿贵的一口气终于憋了出来，大声地叫道：“当然没有。”他想找个洞钻进去了，脸窘的通红。
蒋似漪微笑着看崔彦，崔彦很光棍地笑的灿烂，别有深意，然后耸了耸肩。
“崔兄，果然你就算来到这晋城，也大有一番作为。对这民情小事都能了如指掌，蒋某佩服。”蒋茗昱微微拱了拱手，蒋似漪也插嘴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几人莞尔。崔彦开口道：“想当初似漪妹妹还在府中时，对我可是不屑一顾，没想到能听到你的称赞，真愧不敢当。”
蒋茗昱看了看似漪，了然一笑。似漪对他的偏见可不是一日两日，人是没变，只是经历了许多事，芥蒂渐渐消了而已。
崔彦这人，当真不讨人厌，似漪能跟他有话聊，倒也是好事。唯一他担心的是，崔彦对似漪上了心，对她的婚事执着。如果他真当她是妹妹，那其中之间也不乏可转寰的余地。而若是这个结果，他不可否认心中会有一点小小的欣喜。
“晋城鱼米丰饶，当真是个好地方。只是，西北边有块荒地，秧苗种下去，常常颗粒无收，我来的路上见周边村庄除了水稻外，种了大片大片的矮树，上前一问，才知道这种树耐干耐旱，每逢九、十月份，树上就会结满金黄的果实，他们称之为黄口果，入口酸甜。我便雇了几个果农，在那块荒地上实验，没想到今年果真长出了不少果实，我存了点在家里，等着过段时间给你寄去的。你们这次来，倒可以尝尝这不同的风味。”崔彦笑语吟吟，眉头眼中透出股对晋城愈来愈好的欣喜。“等明年开春，我便让城里的百姓传播开去，都学习种这黄口果的方法，为他们的生活谋点收益。”
回府的途中，崔彦慢慢给他们讲些这晋城的风土人情，脸上透着质朴的笑意。从未见过这样的崔彦，在京城的他似乎只有在谈论政事时眼中会放点光，其他时刻与些谈论天下大事的书生无所不同。
看来，他真是乐在与民同乐中。
能为百姓做点事，看着他们安居乐业大概是他最大的希望吧。
蒋似漪忽然觉得，他与自己，还有蒋茗昱不同，他的才能在京中能谋得最好的发展，他的才情也不逊色于茗昱及各类文人才子，可是此刻的他，才是最真实的他。
一边的阿贵也听着崔彦的话听得入神，他从未想过一个人还能想的如此多，能做的如此多，在他眼中，那片河就是他生活的全部，偶尔与邻里说说话，帮帮忙什么的。
难怪城主公子能被称为城主公子，他一定要对街坊们说说城主公子的伟大事迹。
马车畅通无阻地驶进城主大人的院中，几人依次从马车上下来。蒋茗昱跳下后，伸手就去扶他身后的似漪，崔彦眼尖地看到似漪的手在蒋茗昱的手心缩了一下，后淡笑着优雅从车上下来。崔彦插到蒋茗昱身前，关切问道：“似漪妹妹身体是不是还有些不适，我叫郭大夫也帮妹妹看一下吧。”
“那就有劳了。”蒋茗昱风雅地替她做主了。
崔彦眼光又是一闪。
在蒋家呆了足足五年，不说十分了解，但也□不离十，蒋家兄妹的感情一直都很好，而像如今这般亲密又带着点戒备着的样子却是很少见。
自己是家中独子，若有可能，他也希望家中能有个兄弟姐妹陪着自己一起玩，可是，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他一个人。一个人读书，一个人习画，一个人来到京城，然后第一次见到家人之间还可以如此亲密的。
他经常远远地看着，看着蒋家那对兄妹一起腻在一起想些什么鬼主意，嗤笑怒骂，各种表情肆无忌惮地出现在他们脸上，有种年少轻狂的肆意。
可是离开后，他淡然于人群中，还是那个如书生般宁静的崔彦。
“哈哈 ，这就是蒋庭的一双好儿女吧，来来，让伯父我看看，果真是人中龙凤啊。今日去府衙处理了点公事，没来的及与小儿一道接你们，不会生我这个快入土的老人家的气吧？”带着暖气的谈笑声从后而来，一双官靴还未褪下的半百老人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间。
发丝有些花白，眼角笑出了道道皱纹。可以说，这样一个人出现在他们面前，会产生一种比自己的父亲还大出十来岁的感觉。可知道他与父亲曾是同窗的经历，他们不会错估了他的年龄。
由此突然产生一种由衷的敬意。
这是个心怀天下的难得好人。
“怎会？虽不曾见过崔伯父，但父亲大人对您老的称赞让我们做梦都想看一看到底是何风姿，又岂会因您的尽职尽责而对您生出不必要的怨言呢？”蒋茗昱大步迈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