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风流-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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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哥——”他霍地站起;情潮刹那间褪尽。
薛宝琉身后并没跟着人;显而易见是一个人来的。
为了救秀秀他竟单枪匹马备夜冒雨而来;可见秀秀在他心中的分量。
他伫立门前;浑身上下被大雨浇了个透,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连头发丝都在往下滴水。虽是如此;他站在那里仍有一种威严之气,一双眼如电般逡巡在子路脸上,竟令子路无法正视,以至于微微撇开脸去。
秀秀一骨碌爬起,两手抱在胸前坐在地上,犹自涩涩发抖。
薛宝琉眼瞅着她如惊鹿般惶惶的眼神,心头便是一疼,几步走上前去,拽□上那湿漉漉的大斗篷一股脑儿先把秀秀包住:“乖,别怕,我在这里。”
秀秀望着他,眼泪吧嗒吧嗒直往下掉,张张嘴却哭不出声,只是哽的厉害。薛宝琉抚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好一阵秀秀才哭出声来,一头扑在薛王爷怀里哭了个天昏地暗。
薛王爷将秀秀紧搂在怀里,又是愤怒又是心疼,愤怒的是子路为了阻挠他招安水泊山,竟把气出在秀秀身上,他竟然还想对秀秀……方才是什么样的情景,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真没想到子路会是这种人。心疼的却是秀秀,为他受此连累,差一点就贞操不保,所幸他来得还算及时,再晚一步,天知道会怎样?
他回头冷冷看住子路,道:“你有不满有怨气找我便是,竟对个弱女子下手……枉你还自称正人君子。”
子路白着脸一声不吭,眼看薛王爷紧紧将秀秀抱在怀里,目中几乎不曾喷出火来,这该死的女人拼死也不肯让自己碰,却能一头扎到别的男人怀中寻求保护。不过只是因那男人地位比他高而已,其他又哪点儿比他强?论文韬武略,论智计才谋,哪一样比得上他?
可惜时运不济,他托生错了人家,不然那女人早便贴了上来。
想到此处,他竟是一惊,幡然警觉自己方才那是生了妒意。他竟为这么个小小的女贼对他要一心一意辅佐的未来君主起了嫉恨之心,这无耻的女人引得王爷鬼迷心窍,硬是力排众议要招安水泊山那伙强人,而今又诱得他神魂颠倒,失了方寸。
她哪里是贼?
根本就是妲己褒姒之流祸国殃民的祸水!
薛王爷并不知子路这一刻间脑中竟有这般的惊涛骇浪,见秀秀平复了些,这才又对子路道:“招安水泊山已是定局,绝不会更改!”说完这句话他再不看子路一眼,将秀秀扶起,道,“我们走!”
已是定局!?
子路的脑袋嗡地就响了一声,胸中霎时气血翻腾,忽然一抬手持起搁在棺材上的佩剑,拔剑便朝秀秀刺过去。
“子路,你疯了!”
薛王爷未料他竟疯狂到如此地步,紧急之下只来得及抱着秀秀旋身一转,却将自己的背暴露在了子路的长剑之下。就听“噗”一声,饶是子路半路撤招,却仍晚了一步,那剑偏了偏,堪堪刺中薛王爷左侧肩胛。
薛宝琉闷哼一声,回头看了他一眼,身子晃了晃便往下倒。
“王爷……你……你这是怎么了?”秀秀骇得连眼泪都止住了,忙一把将他死死抱住,想要扶住他不让他倒下去,奈何薛王爷太重,撑了片刻还是倒了下去,连带着也将她拉倒在地。
秀秀把手伸到薛王爷背后,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触手却只觉黏湿温热的一片,抬手看时便只见满手的鲜血,不由尖叫一声。眼见子路手中持剑,剑尖上还在往下滴血,立刻便明白过来,指住他带着哭腔厉声诘责:“是你,你杀了他……你杀了王爷……”
“我……我还没死。”薛王爷有气无力地靠在秀秀怀中,望着子路道:“子路,你——收手吧!”
“收手?先让我杀了这个女人再说。” 此情此景令子路几近于崩溃,但他却仍固执地坚持己见,看看剑尖上的血,又看看秀秀,面目扭曲,“都是你,你这祸水,害人精……害我跟王爷如此,我杀了你——”
颤巍巍举起长剑,咬一咬牙,刷地又朝秀秀刺去。
“子路——”
薛王爷大急,蓦地一把将秀秀推开,竟徒手将剑锋抓住,锋利的剑刃立时将他手掌划破,鲜血顺着手指缝间如断线的珠子般往下滴落。
秀秀掉转身看到这一幕顿觉心如刀割,扑过来就去夺剑,大哭道:“你快松手,让他杀了我……”
薛王爷用另一只手臂将她隔开,急道:“你快跑,别管我。”
正不可开交,忽然一道人影从门外直冲而入,凌空而下两指如钩按着子路持剑的手腕就是一捺。子路顿觉右臂一阵酸麻,手一软,剑便掉了下去。薛王爷跟着也松开了紧握剑锋的手,见有人来救,心里便是一松,叫了声“秀秀”,人便晕厥了过去。
来人跟着抓住子路的手腕就势一扭,子路这时已反应过来,手一缩便从那人铁掌中脱出,回头一看竟见那人是燕凌云。
他平生最恨便是此人,由不住切齿:“燕凌云——”
杂乱的脚步声纷至沓来,胡总兵、仲明、姜阿牛等人不知何时竟都出现在祠堂门口。
就听胡总兵道:“裘子路犯上作乱、谋害王爷,拿下了。”
子路哈哈大笑,一脚飞踢向燕凌云。二人缠斗一处,斗了约莫百来回合,终是裘子路落败,被燕凌云一掌拍中胸口,倒退数步委顿在地。
这期间仲明带人将薛王爷跟秀秀转移到祠堂外门廊下的安全地带,薛王爷还有气息,只是昏迷了过去。仲明撕开薛王爷衣服,先倒了半瓶金疮药到他背上的伤口,剩下的尽数敷在薛王爷右手掌心,好歹算是把血止住,又撕下自个的里衣把伤口包扎好,方抱着他招呼秀秀一起上马车回石州。
秀秀吓得不轻,抱着他在车上哭了一路,待到行馆后,太医过来看过说性命无碍,这才止住泪。望着仍自昏睡不醒的薛王爷笑一笑,只觉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薛王爷一觉醒来,人已不在石州,而是行进在入京的途中。
原来老皇帝听闻心爱的儿子受伤,只怕有个三长两短,一连三道诏书催命般命仲明送薛王爷回京中治伤。皇帝有命,仲明焉敢不从?也不待薛王爷醒转,连夜便护送薛王爷往京城里赶。
既是皇帝之命,薛王爷便不好说什么。只是不见秀秀,这让他颇不安心。那日秀秀所受惊吓不浅,他这几日一直昏迷不醒,也没好好安慰她,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薛王爷本以为秀秀在别的马车上,一问才知秀秀并没跟来,而是被她爹接回家了。他心里大是不乐,却又不好说什么,想起那日情景,心头犹有余悸,便问:“她……她没事吧?”
“没事,就是淋了点雨受了风寒,我叫太医给她看了,吃了几副药,听说已经好了。”仲明忙道。
薛王爷闻言有些恼怒,一脚踹在仲明后腰上,道:“听说,到底好没好?”
仲明摸摸后腰,支支吾吾道:“她发了好几天的高烧,走的时候好像不怎么烧了,应该是好了的。”
“应该?”薛王爷越发生气,“你这混账东西,就不知道把她一起带着走?”
“她爹不准啊!”仲明无可奈何道。
“她爹为什么不准?”
“她爹说他这女儿好不容易养这么大,现如今秀秀也不是您的丫鬟了,要带走也得给个说法,平白无故带走算怎么回事?”
“这倒是。”
“王爷,秀秀爹这意思是不是要您去求亲啊?”
“嗯。”薛王爷点点头,他要是连这意思都会不过来,不是枉活了二十年?再说这亲确也该求了,有燕凌云这层关系,父皇一定会答应他娶秀秀,就算是拉拢燕凌云,他也会同意。
这可正正中他下怀了,他再不用费神考虑是不是要娶,还是能不能娶的问题,而是一定要娶。
想到此,薛王爷不禁微笑,道:“那就让胡总兵先去帮我去说合说合,她爹若同意,便把礼过了,先把亲事定下。”
“好,我回头就吩咐人去办,不过看秀秀她爹那意思,好像……并不怎么愿意攀这门亲。”
“啊?不愿意……为什么?”
“上次我去,他好像说什么王爷是贵人,他家攀不起什么的。”仲明挠挠头发,觉着这事有些难办。
“哦。”薛王爷愕然,这可怎么是好?难不成秀秀她爹还记着当日如意坊的仇,所以才不愿把秀秀嫁给他?薛王爷闭上眼思量半晌,心里跟猫爪也似只是难受,终归不放心,爬起来便要往车下跳,“不行,我得回去看看她。”
仲明生怕他扯裂了伤口,急得按着他求爹告奶:“王爷啊,我这就叫人去接秀秀姑娘进京,不管想什么办法都要把她爹说通了,把人给您接来成不成?您别闹了,若再把伤口扯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仲明就有十个脑袋都不够圣上砍的。”
“你若有十个脑袋,那还不成妖怪了。”薛王爷给他这话逗得一笑,这才改了主意,又倒回去睡着,嘴上却一点都不放松,直催仲明道,“那还不快去,还在这里呆着做什么?赶快去把秀秀给我接来。”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感谢继续追文的同学们。
、61第六十章
秀秀一连烧了好几日;烧得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什么都不晓得,等到完全清醒时,就看到她爹坐在面前唉声叹气。她还从来没病的这么重过,以往都只是烧一天,第二天醒来便生龙活虎;这一次纯粹是被吓的。
她是被她爹接回家的;沈老爹一连几日没见女儿便跑去找姜阿牛;一问才知女儿病在秦王行馆;老爷子担心女儿;当即跟着姜阿牛跑去把人接回了家。
至于薛王爷;听姜阿牛说并无大碍,只是点皮肉伤,失血过多而已;如今已被老皇帝接去了京城。燕凌云也随行进了京,听说他此次勤王有功,朝廷要予以嘉奖,恐怕要封他个大官做。
裘子路谋害王爷,罪名很大,也被押解入京听候发落。
水泊山那些山贼兄弟们一部分跟随燕凌云进了京,剩下的那部分则被编入胡总兵的西山大营,为朝廷统管。
然后澄阳湖——石州这一带的大小官员也被好好整顿了一番,于太守也在此中,被贬去州属之下做了个小县城的县令。
原本仲明是想把秀秀一起带去京城的,奈何沈老爹不肯,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还得靠她养老,哪儿能随随便便让人带走?那个什么秦王殿下,好色之名在外,以后也不知要娶多少老婆,那么大一家子,老少娘们整日勾心斗角,简直就是个大火坑。秀秀这样没心眼的丫头去了,还不得被烧得灰飞烟灭?何况秀秀跟了他,充其量不过是个妾,他沈宏昌好歹是个秀才,是个读书人,又岂会把自己的女儿送给人做妾?
就算是王爷也不行,除非他八抬大轿来娶秀秀。
当然这个恐怕有点悬,秀秀她爹也就只想想而已。
秀秀知道他爹最是要面子,也理解他老人家的苦心,而且她也不想去京城。
她如今最担心的就是薛王爷的伤,虽然阿牛哥说他没事,她还是不放心。再怎样说薛王爷也是为救她受的伤,结果她连谢都没说一声,这人就走了,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跟他道谢?
也许这一别就再不相见。
秀秀颇觉伤感,想到那日薛王爷为救她不顾了性命,又怎么能不感动?他该是真的喜欢上她了吧?不然干什么要拼死救她?她心里揪的难受,她想,她这辈子大概是忘不掉那色鬼草包了。
事实上他就是稍微好点色,一点也不草包,不过她还是喜欢这么叫他。
秀秀退烧之后人还是恹恹的,整日提不起精神来,一半是因为当日所受惊吓未解,一半则是因思念色鬼草包王爷。
好在沈老爹不知内情,只当她这次病得太重,一面埋怨她不知爱惜身体一面忙里忙外地给她请医问药。得知她病已基本痊愈,沈老爹又忙弄这弄那的给她滋补身体。现在沈家有钱了,有好的当然要给女儿吃,他得把女儿养得白白胖胖的,嫁个好人家。
眼见沈老爹这么辛苦,秀秀也不好老这么要死不活的,整整心绪,到底还是打起了精神,又恢复成往日那没心没肺活泼好动的沈秀秀。
听说燕凌渊已被放了出来,只没跟燕凌云去京里,估计是回了水泊山侍奉她娘去了。
她这许久不见她娘,得找个机会去水泊山看看她娘才是。
她这么打算着,却没想还未来得及动身,燕凌渊便找了上门。
这一日正准备吃中饭时候,大门外忽然吵吵嚷嚷闹翻了天,秀秀待要出去看看,便见薛宝琉给她留的一个下人急匆匆跑了进来,一进门就说:“秀秀姑娘,外面有个叫花子说是你弟弟,非要闹着进来,我们拦都拦不住,要不要报官赶走他?”
沈老爹闻言,“噗”一声便把喝到嘴里的茶喷出去老远。
“哪里来的叫花子?打出去……”沈老爹拍桌子嚷嚷,穷的时候连乞丐都躲着他,这下富了,就有叫花子上门来认亲,这叫什么事啊?
秀秀忙拦住他,道:“爹别急别急,我先去看看再说。”
这一去看,就把燕凌渊领进了门。
死小子不知是从哪里出来的?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浑身臭不可闻,熏得沈老爹捂着鼻子直往后躲。
“秀秀,你你怎么把叫花子带回家了?”
“爹……他不是叫花子,他是……”秀秀为难的很,不知道该怎么说。
燕凌渊倒是随便的很,就跟到了自己家一般。看到桌上丰盛的午饭,一屁股就坐了过去,抓起个鸡腿就啃,一边啃一边道:“饿死我了,老子好多日子没吃肉了。”
秀秀跺脚道:“我说你好歹洗洗手啊!”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燕凌渊嘻嘻地笑,冲沈老爹看一眼,道,“你这老头就是秀秀的爹吧?”
秀秀不满斥道:“阿渊,不要对我爹这样!”
“阿渊?”沈老爹越看越不对头,“秀秀,他到底是什么人哪?”
“我是燕凌渊。”不等秀秀介绍,燕凌渊就很大方地自报姓名了,“秀秀姐是我姐姐,她娘是我娘,我娘也是她娘,明白了没?”
“什,什么?”沈老爹被绕的有些晕,“她娘是你娘,你娘也是她娘?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乱啊!”燕凌渊这祸害笑嘻嘻的,“意思就是我跟秀秀姐是一个娘生的。”
“啊……一……一个娘。”沈老爹张口结舌,好半晌才醒悟过来,登时便直瞪着两眼倒在了椅子上。
“爹——”
秀秀吓坏了,生怕她爹有个三长两短,连忙跑去抱住他,又是给他顺气,又是掐他人中,好一会沈老爹那两眼珠子才转了一转,喉咙里响了声,人总算是回过了魂。
“秀秀啊,他说得是不是真的?你娘她……她……”沈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