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富农-第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如果不是,他就是我真正的正房阿大了。”
梅小爹笑了,“你中意这个孩子?”
雷守诺表情淡淡的,说:“他挺好的。”
4、第四章
挑水劈柴洗碗洗衣服打扫,甚至还要一个人背一把实打实的斧头上山劈柴,山上早晨露水重,同路的高壮男人都有蓑衣斗笠,唯独他穿着单薄的布衫,肩膊那里还见了红。
枣子终于没了力气,连桶都挑不起来了。这天,他正对着空桶和水井一筹莫展,有个细瘦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抱着一个包了绣花红被子婴儿,两根手指勉强勾住大木桶的绳子到了井边。既要顾稳孩子,又要把满桶的水拉上来,男人急得一额头的汗。
枣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每次男人伏低身小孩被衣服包得圆滚滚的小手臂就会垂下来,看得枣子胆战心惊,生怕他会掉入井里。掂量了一下,他还是决定过去帮忙。
男人警惕地防备着他,看样子好像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他就用手做出抱婴儿的姿势,指指画画地告诉对方自己想要帮忙。男人犹豫了一会儿,遥望了村头一眼,小心地把孩子交到了他的手上,说了一声谢谢。
男人得以专心打水,可是他也不太有力气,小半桶小半桶地装,中间还要停下来看看孩子的情况。小孩在枣子熟练的安抚下睡得香甜,枣子也好似忘记了身上的酸痛。男人多看了枣子两眼,说:“你是不是雷家的新抱子?”
枣子还未知道新抱子是什么,但一路上听别人过,想着应该就是了,于是他点了点头。
男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我是村头花家的正房阿大,你可以叫我花阿大,以后有事需要帮忙就来找我吧。”
枣子连忙道谢,虽然发不出声音,但嘴型还是能做出来。这是第一个对他示好的人,他感激不尽。花阿大打好水,把孩子接了回来,可是两头顾不好,反而把孩子折腾哭了。枣子连忙再一次帮手抱住孩子,他熟练地边走边晃动,轻轻地拍打被子,渐渐地哭声小了,花阿大问:“你是不是带过孩子?”
枣子仰脸笑了一下,以前他就是孤儿院的小保姆,有些孩子天生带着一些病,很爱哭闹,他都能安抚得妥妥帖帖的。
回忆着仅有的过去片段,脑海里响起了熟悉的旋律,那是南方一首哄小孩睡觉的。不知不觉间,他跟着旋律哼了起来,“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瞓落床,听朝……”
小孩高兴地跟着歌挥舞小手,枣子贴近去,逗玩得不亦乐乎。
雷守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站在了旁边,他厉声问:“你会说话,不是哑巴?”
枣子闻声抬头,脸上还挂着微笑。雷守诺走过来接过花阿大的水桶,说:“我把花阿大送回去再跟你算账!”
花阿大抱回孩子,走到半路的时候他问:“雷小子,那孩子挺好的。”
雷守诺哪里听得进去,他一直以为枣子是哑巴,所以事情控制在不太过分之下。现在摆明就是被骗了,他对枣子的怜惜之心也就渐渐凉了。
枣子等人走远了才反应过来,“我……的……声音……”他试着说话,虽然干巴巴的还未完全恢复,但他真的能说话了。
正高兴着呢,冷冰冰的雷守诺就回来了。
雷守诺劈头盖脸就是指责,“你是骗子,一开始就打算用哑巴来骗我们对你好点,是不是。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枣子傻住了,结结巴巴地为自己辩解,“我没……骗你……我也不、不知道……为什么……”
雷守诺其实挺中意枣子的,干干净净的样子,这几天被指派去做了许多寻常小哥子不愿意做的事,都很苦很累,枣子都默默干活,做自己能做的,不能做的也会尽力而为。这样的人不是正合适一起过日子吗?
他相信枣子不是雷家别有目的派来的人,所以他这些天给枣子这么多苦差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他想好了的,等小爹觉得枣子过关之后,他就去买一只老母鸡,再上花阿大的家买点药材,炖个好汤给枣子补一补,平日里也要多熬点鸡蛋粥给他调理身子。
方方面面都打算好了才发现枣子不老实,他真的凉了半截心。
雷守诺把水桶装满,挑着担回家,再不同枣子说话,也不招呼他跟上。
枣子见到这种情况就慌了,跑上去跟在雷守诺的旁边,“我没……没说谎。”
雷守诺仍然不理人,嘴角都是硬邦邦的。枣子急得眼眶发红,壮着胆子跑到前面将人拦了下来。雷守诺比枣子高了足足一个头,睇着对方说:“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枣子眼湿的样子他看了也不好受,语气也不自觉软了点。
但是在枣子看来,雷守诺是气到极点要赶他出去了,他迫切想解释清楚,可是他又不是大夫,怎么可能知道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越是想辩解就越是焦急,只觉得心头压着一块大石,想呕呕不出来,呼吸跟着变得很沉重。他大口喘气,看着雷守诺的眼睛,视野逐渐被花白的星点占满。
雷守诺放下箭头的扁担,扶住枣子的肩膀,“枣子?你看着我。”
“我……没说谎……”说完这句,枣子身子就软了下去。雷守诺一把将人接住,心里头有火窜起来似的,烧得心急。梅小爹正好从家里出来见到了这一幕,小跑过来问什么事。雷守诺把枣子打横抱起,“枣子身体顶不住了,我带他去给花大哥那里!”
“快点去,水桶我带回去。”其实这个时候梅小爹有些后悔了。
一直怕雷家的正房阿大不肯放过他们,专门找个新抱子是为了害守诺的,没料到反而是自己做过了火,把好好一个孩子累挎了。
看着雷守诺小男子汉的背影,再看看他怀里依偎着的枣子,他突然发自真心地觉得,真是要彻底放下心结了。
为了那些旧事,他错过很多美好。像这一次,这样一个能吃苦耐劳好模样的孩子送来他们家当新抱子,不闹事又听话,还有什么可以挑剔?他一世人过了大半,竟然还在这点事情上看不开,差点坏了儿子的好姻缘,太不该,太不应该了。
同梅小爹一样,雷守诺也后悔了。他十岁的时候亲眼见过村里一户孤寡阿大因为过度操劳晕倒在田边,送去花大哥那里的时候早已经没了出的气。刚才枣子晕倒,他就想起了这件事,当下脑子里炸开了锅,恨不得脚下生对翅膀,好尽快将枣子送去诊治。
到了花大哥家,他把枣子小心翼翼地放上堂屋的木床上。麻子村上村和下村唯一一个大夫花大哥在枣子的手腕上搭上一块薄布,开始把脉。
他皱眉道:“这个孩子身子骨很弱……”
雷守诺忙把枣子晕倒的经过报了一遍,花大哥气道:“再怎样试练也不应该乱使人!出了人命看你们去哪里哭。”
雷守诺一听人命这两个字就受不了了,“大哥,我知道错了,你快点看看怎么回事。”
花大哥细细检查了一遍枣子的眼睛鼻子和喉咙,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来,“你的新抱子受过大刺激,心结抑郁心疾,恐怕会留下些症状,我诊治过这样的人,有些不能视物,有些不能说话,慢慢调理有可能会好过来。最紧要的是他本身体虚脾弱,底子亏得很厉害,你们还要那样操劳他……”大夫最不能看到人作贱人,又有点气上了头,“前几天我都在麻子下村看诊,今日前脚刚回家就要听你家这样做事,你如果再让我看到有下一次,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雷守诺老实听教训,花大哥是个心肠很好的人,他愿意听他的教导,“麻烦大哥开几贴药吧,银钱我转头送过来。”
“嗯,你家新抱子今晚可能会发热,给他喝一大碗薄荷姜水,多盖一床被子发汗,出汗就好了。不过记得要擦汗换衣服,别又冷到。药等下回去吃饭完就喝,三碗水煲成一碗……”
雷守诺一一记下,他脱下外面的薄棉衣裹住枣子,等花大哥店里的帮工小哥子把包好的药草拿给他,才背起枣子拎着药回家。
梅小爹把雷守诺的床铺整理了一下,多加了一床被子,让枣子睡在里头。给他密密实实地盖好被子之后,梅小爹主动拿药去煲。雷守诺将来龙去脉说给他听,梅小爹说:“看来是我们顾虑太多了,不折腾他了,以后该怎么过日子就怎样过吧。”
雷守诺自然是高兴的,“我知道怎样做了,小爹你要是不放心,等枣子病好了之后再问清楚,他能说话了。”
“都可以,毕竟是陪你过一辈子的人,问一下也无妨。他不愿意讲的话你也不要逼他,紧要的是以后的日子。”
“儿子明白。”
傍晚时分枣子醒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的念着自己没有说谎,雷守诺好笑又心疼,喂他吃了点粥,喝了药,又擦过汗才塞回被窝里让他继续睡。
小爹要出门找薄荷,被雷守诺拦了下来,“小爹你今天累了,粗重工夫让我来,你快去吃东西吧。”
薄荷这种东西随处可见,要找也不算辛苦,只是傍晚光线不好,小爹眼睛不好,雷守诺不放心他出来。
拔了许多新鲜薄荷,洗干净,和生姜一起放进碗里,用刀把去剁,待它成了渣出了汁,再用滚烫的开水冲,最后放一点盐,咸咸甘甘,清香中还透着一股暖和的辣味。雷守诺尝了一口,觉得正好,才端进房里。
枣子果然发热了,没几两肉的脸颊上染了红晕,嘟嘟囔囔地喃着胡话。梅小爹忙把人扶起来,雷守诺把碗压在枣子的嘴边,哄道:“乖枣子,张开嘴把这个喝了。”
枣子睁开湿漉漉的眼睛,听话地含住了碗的边沿,一小口一小口地饮了下去。喝完薄荷姜水,他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没饿肚子,亦没有挨冷受冻,反而处处是温暖,有大人和小孩的欢笑声不停地回响。
他在梦中笑了,心里想,这一切要是真的,让他吃什么苦都甘愿。
5、第五章
枣子这一病就病了整整半个月,算是验证了那句老话,“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头五天反复地在夜里发热,后十天风寒不去,头疼流涕,走几步路腿就发软。他病得迷糊还记着要干活,几次三番被雷守诺摁回被子里。
雷守诺说:“你先养好身体,别的不用管。”
病好转之后,枣子缩在床头问:“我没说谎,别不要我。”雷守诺正把加了碎肉的菜干粥放下,说:“我知道你没说谎了。”
枣子愣着问:“为什么?”明明那天还气得脸色铁青。
雷守诺回答:“大夫说你出不了声是因为受过刺激,现在能说话算是恢复了,我高兴还来不及,你别胡思乱想。”
枣子心里问,为什么你会高兴?转头一想,招人做工,也是会说话的比较方便,可以理解的。雷守诺把粥用另一只碗摊凉,然后用小匙羹送到枣子嘴边,枣子还缩了一下,雷守诺反而笑了,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说:“我又不是大虫,你怕什么。”
枣子闻到香味,吞了一口口水,问:“我可以吃这个?”
“怎么不能?”雷守诺倒是奇怪了,“虽然肉是今天才有,但这半个月以来小爹都有给你吃鹅蛋的。”
枣子几乎每日都是昏睡,怎么知道这些呢,雷守诺也不同他多话,把匙羹塞入他嘴里,喂了下去。很快一小锅粥就吃完了,枣子傻乎乎地张嘴就吞,小肚子撑得像西瓜那么圆,打了个饱嗝就动不了了。
雷守诺用热毛巾给他擦脸擦脖子,动作毛毛糙糙,揉得皮都红了。还要擦身体,被枣子躲开了。雷守诺把那只柴杆似的手腕移开,执意将自己的手探进了枣子的衣服里,摸了两把道:“没怎样出汗,刚吃饱先坐一下。”就把被子包了上去。
枣子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刚才擦的还是羞的。雷守诺将东西收拾了一下,回来坐在床边说:“枣子,我要同你说些事。”枣子竖起耳朵,点了点头。
“你刚来的时候我和小爹对你都不好,你有没有怪我们?”雷守诺这番说话问出口心里面也是没底的。虽然山外的人家对新抱子好不到哪里去,但他们家不是那种人,这样操劳枣子在他们眼中就是挺大的事了。
枣子怎么说呢,特别累的时候会难过,但说实话他没怨恨过谁,也没怪过谁,有地方挡风挡雨,有东西填肚子,他就很知足了。他把心里的想法照直说了出来。
雷守诺笑着揉了揉枣子的头,说:“那就好,我现在告诉你,那样指使你做工是有原因的。你见过雷家的人没有?”
枣子说:“……那个,大屋里的人?”
雷守诺说:“没错,就是那里。那户人姓雷,是高良县最大的富商,当家的人是我名义上的爹。他当年娶了我小爹当正房阿大,认识了上任县长的小哥之后他贪图权势,就把明媒正娶的小爹硬说是偏房,让那个金花小哥当了正房。”他停了一下,接着道,“那个人当了正房之后对我小爹百般刁难,在小爹怀上我的时候使诡计,说孩子是同宗族一个表亲私通得来的。小爹差点就被关牢房了,幸好后来水落石出,但是雷家的人已经彻底厌弃了我小爹,于是把我们两父子赶来了这个深山里。”
枣子虽然不是很明白正房偏房,但也听得懂雷守诺说的故事,他笨拙地拍了拍雷守诺的头。雷守诺笑着道:“你被送来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是那个金花小哥让你来我们的,所以才对你那么苛刻,为的是看你到底是什么人。”
枣子连忙说:“我不是坏人!是一个叫媒哥儿的人把我从河边捡回去的。他让人给我洗澡,穿好看的衣服。又叫那个喜郎把我送到这里,我要逃的,可是逃不掉。”
雷守诺锋利的眉毛皱了起来,说:“你是捡来的?以前家在哪里?”
枣子默默地点头道:“我以前住在东湾市。”“没听说过,”雷守诺道,“家里有什么人?”
“有院长,有好多孩子。”枣子眼眶泛酸,“大家都是被遗弃的,我们都住在那里。”
院长?难道是怡红院那种烟花之地?县里头最大的是县长,怡红院里最能说话的就是院长了。雷守诺的心疼又多了几分,道:“他们逼迫你做过什么事?”
“什么事?”枣子努力回想,摇头道,“没有,院长对我很好的,我身体不如别人好,平日做的都是家务和带小孩,其它事他都让别人干了……我想回去。”讲到后面,眼泪就掉了。
雷守诺把人抱住,像小时候小爹安抚他那样轻轻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