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富农-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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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守诺暗忖:过两年行圆房礼,好簪子好梳子绝对不能少。
两个人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空位,墟上的摊位要收钱,边边角角的有时候不收。他们运气好,慢一步都被人抢了。
路过的哥子们打扮得风华各异,清朗的冶艳的俊秀的……汉子也不输,穿得端正整齐,别有一股气势。枣子以为汉子是不爱打扮,像他家雷哥,从年头到年尾,来来去去都穿那几件,破了就打补丁,从没见雷哥嫌弃过。但是现在他才知道,汉子身上也有的是可以奢侈的地方。
“我这道领子就不止一贯钱。”一个过来看马甲的男人说。
雷守诺想,一分价钱一分货,好衣服值得好价钱。虽然也有一些是吹捧起来的,但在县城里,实在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枣子却有点担心,怕自己的马甲卖不出去。
这个汉子将衣服里外翻了一遍,摇头道:“你们的衣服式样是新鲜,但是做工不行,恐怕入不了城里人的眼。”
雷守诺施礼,道:“还望大哥指点一二。”
汉子说:“你看这个针脚,密实整齐是好,但是全都露出来就不对了。城里的裁缝现在做衣裳,能把针脚藏起来,再不济也可以让针脚细到几乎看不到。还有,布料的色选得不好,哥子穿嫌老气,汉子穿又嫌不够沉稳。”
这个汉子原来是有一个擅长缝纫的小爹,才耳濡目染懂这么多。
最后他什么都没买,走了。
枣子道:“雷哥,要不我们便宜点卖吧?”
雷守诺道:“嗯,回去我们再想想办法。”
这次带出来的是最后三件,枣子有过上几次的经验,知道怎样开口喊卖。只是县城里人声鼎沸,他喊出了青筋都招揽不到几个人。
这时候雷守诺帮腔,枣子的声音立刻就被盖了过去。雷守诺的声音很厚实,像是从肚子传出来的,咬字清晰,喊完第一遍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不过围过来的人都是看的多,买的少。枣子即场套上马甲,把帽子也戴好。
“多趣致的哥子。”有个特别高的哥子阿叔半蹲下来,端详了枣子一阵,“小汉子,是你的弟弟?许人家没?”
雷守诺脸色板了起来,“他早就许给我了。”
哥子阿叔面露尴尬,“对不住了,我就是见你的小阿大乖巧……”他的同伴都哈哈大笑起来。
为表歉意他买了一件马甲,穿上身之后感觉不错,就在摊子前面多聊了一下。还因此吸引了不少人过来。
直到下午,剩下两件马甲才终于卖掉了。
回程的时候,枣子想,原来古代的人是那么聪明厉害的,现代人的衣服都由着针脚露出来,他们却可以缝到那么细,一点都不比机器弱。
枣子的想法代表了不少现代人,都以为古代人粗布褴褛吃不果腹,其实啊,现代不少东西都是古人传下来的,古人又会笨到哪里去?
枣子觉得在这里要学习的东西,和在孤儿院里要学的一样多。他要再加把劲才行。
另一边的雷守诺想的是另一件事:他和枣子长得很相似吗?竟然有人误认枣子是他的弟弟……啧,难讲以后不会有登徒子之流也垂涎他家的人,太让人担心了。
他偏头注视着枣子,琢磨怎样才能让枣子快点长大。
25、第二十五章
雷守诺思来想去,还是汤水最补人。鸡鸭鱼猪牛,什么肉都能配瓜果或者药材炖出好处,上火了可以喝冬瓜排骨汤,虚了可以买人参枸杞等药材炖鸡,脾胃不适可以做猪肚汤,补脑就用天麻炖猪脑子……基本上全身上下都能顾及到了。
这个汤不能放太多水,要小小地炖,够两个人喝就行了。炖得浓浓的,一次能让小爹和枣子都补上。
不过他对炖汤不在行,需要什么他可以去找,只是煲的事要小爹和枣子自己来。
现下也没法买特别好的药材,欠祝邈的钱还没还清,他尽可能从山上挖或者找认识的人买比较好的料。
就是这样子,枣子和小爹的脸色都好了不少。两人都心疼他赚钱辛苦,说偶尔喝一次就好了,但他坚决不退步,好汤一天一煲,一定要喝光不能剩。
雷守诺想得很清楚,赚钱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过得好吗,银钱可以适当存一部分,但该使的要使,怕钱变少那他就用力去赚,又不是只使出去不赚回来,他雷守诺再有钱也不会当败家子。他都是用到实处的。
为了让钱多起来而节衣缩食,甚至省坏身体,就真是本末倒置了。
雷守诺知道北方有上好的人参,上次去尚亭县的时候还问了一下,贵得教人咋舌。他天天到廪房看番薯,越看越觉得愁。
今年荔枝是小年,龙眼也不知道能不能长好,连番薯都这个样子,他都快有点无法可想了。
他天天想,怎么想都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已经收割下来的番薯涨大,难不成只能留作种薯,等下一年的收成?不行啊,他早想好了的,这一房番薯赚的钱能帮补不少。现在突然少掉一块,从哪里补上来?
他晚上睡觉都不安稳,终究是年轻没经验,沉不住气。
有一晚,他心烦得上火,辗转到半夜爬起床,在天井喝起了酒。他没喝多,茶杯装的酒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眉目低垂,不知道想什么。
枣子翻身的时候摸到空的被窝,醒了。
“雷哥?”他揉了揉眼睛,披上外衣摸出房间。
“雷哥,你醒得好早。”
雷守诺把枣子拉到怀里,坐在自己大腿上,说:“好枣子,陪雷哥说说话。”
“嗯。”
“如果经商失败,日子可能又会变得艰难,甚至更差。”雷守诺口齿不太伶俐地说。
“雷哥,你是不是醉了?”
雷守诺的头轻轻靠在枣子的肩上,平日里的坚毅都卸下了,浅笑道:“是有些醉了,枣子,如果我们家又没好日子,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枣子愣住了。雷守诺自顾自地说下去:“你刚来的时候,我们对你不好,你可有……怨恨?你可能不知道,新抱子还是可以许给别人的,我可以帮你找处更好的人家,不跟雷哥吃苦……你瞧,那天墟市上还有人跟我讨你做儿子的阿大呢。”
枣子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动了气,捏上雷守诺的耳朵,狠狠一拧,“你,你,你……”你了半天都讲不出后续。
雷守诺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对上了枣子的眼睛,混沌的眼神仿佛猛然惊醒般清明过来,用力抱紧枣子,颤声道歉:“对不住,枣子,对不住,雷哥错了!别跟其他人走。”
梅小爹站在门后,透过门缝听到外头的话,心酸得想掉泪。如果把枣子许给别人,守诺肯定是不惜以死相逼都不会松手的。这两年雷守诺对枣子怎样,长眼的人都看得分明。枣子没提过什么要求,否则守诺连天上的月亮星子都愿意摘给他。
会讲出送枣子给别人这番话,守诺怕是藏不住心里的怯了。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成年礼过去才多久?刚长成的臂膀就要挑起那么多的担子,不是谁家小汉子都能做到的。一路来看似顺利,但个中的担惊受怕和思虑又有几人看到?他总是一个人忍耐与承担,从来没露过一丝脆弱。
枣子刚来的时候那样的试练,是守诺最后悔的事情之一,他怕枣子会因此心存芥蒂。
枣子越来越能干,守诺怕给不了枣子好日子,怕枣子受苦。这么好的人啊,却要跟着他熬苦,他心里也是煎熬的。
所以,这两年做的事才急切了。
过了今晚就该好了吧,梅小爹轻轻叹了一口气。
天井边上,雷守诺仍旧抱着枣子不肯放手,他呢喃道:“枣子,雷哥有点累了,借雷哥抱一会儿。”
枣子渐渐消了气,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但他知道雷哥刚刚说要送他走是假的。就像以前……
回忆一点点回到眼前:
有许多穿西装的人说要接走孤儿院里所有十二三岁的孩子,送到另一个更好的地方。
院长爷爷说,你们跟着我没好日子,走吧,都走吧。已经长大工作的哥哥姐姐赶回来,不让大家走,‘您老就是拧!这些孩子哪个不是您的心头肉?您爱他们就诚实点说出来,想他们留下来也老实说出来,讲那种场面话有意思么?’
姐姐跟大家说,孤儿院是正规的,只是有些历史了,偶尔补助也跟不上,但很多善心人都在帮忙,所以一定没问题的。这些衣着光鲜的人也就是看着人模人样,谁知道内里是什么人?你们要是想留下就大声喊出来,你们的院长爷爷别扭,没信心了,想要听你们亲口说要留下呢。
那一次之后他记住了一句话:爱一个人,偶尔会没信心,偶尔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时候,你要扶他一把,让他走出泥潭。
雷哥这样子是爱他吗,也和院长爷爷一样,要他喊出来“我想留下”吗?
“雷哥,枣子想留在你们身边。”枣子用力拍了拍雷守诺的后背。
他其实对“喜欢”和“爱”仍然懵懂,仍然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让人嫉妒,让人想推另一个人下楼,也不太懂为什么“爱”一个人自己反而会没信心。但他知道,他的“喜欢”是高兴的事,喜欢院长爷爷,所以要院长爷爷笑,他现在知道自己也是喜欢雷守诺的,所以也要雷守诺笑起来。
雷守诺更加收紧了手臂,不说话。
两个人抱了大半夜,最后双双回房睡觉。
隔日醒来,雷守诺被梅小爹抽了一顿,用细细的藤鞭抽得霍霍作响。
梅小爹怒道:“堂堂大汉子,敢作敢当!你既然要买马古村的地契,要揽起那些生意,就要把担子好好扛住,回来跟自己阿大泄气有什么本事!小爹这顿打就是要让你知道,路是自己挑的,谁也不能怨,经得起风浪输得起才叫本事。”
雷守诺咬牙,俯首应是。
这一顿打,打的是他意志和毅力,就像铁不打不成器,打一次就是锤炼一次。
或者更像是一种立下决心的仪式。
到这一天,雷守诺才觉得自己真正走过了成年礼,眼前豁然开朗。
他不觉得疼,旁边的枣子却急得跳脚。
为什么小爹打起来了?雷哥快道歉,说以后都不会了呀。
他想过去帮忙挡几下,小爹回头,微笑着送他回凳子上坐,还塞给他一根番薯,“枣子吃东西。”
枣子不禁想,原来家里还是小爹最厉害。
打完之后,一家人聚起来吃番薯。正是从廪房拿的,还分了点给村里人拿回去吃。
虽然个头小,但是煲出来比其它番薯都香。薄薄的红皮爆开,露出金黄色软糯的薯肉,咬一口满口甜香,咽下去喉咙里都能感觉到滑嫩的滋味。
“我从来没吃过哪里的番薯比马古村的好吃,这个种太好了,也不知道是哪里得来的。”梅小爹感慨,“可惜啊,卖不出去。”
枣子把番薯当成雪糕,吮着吃。听到小爹的话,歪头问:“为什么?”
雷守诺又剥好了两条,分给小爹和枣子,说:“不够大,吃不饱。”
“可是很甜啊……”枣子盯着自己手里被吮得有点不像样的番薯,想了好一会儿,突然道,“做成番薯干也会很好吃的。”
雷守诺眼前一亮,“番薯干?”
梅小爹问:“枣子怎么想到番薯干?”
枣子被问倒了,番薯干……就是番薯干啊。在现代世界,哪里都有卖的。
梅小爹为他解了惑。辰国的番薯传入不久,大家都只当是口粮,煮了吃就好,吃不完塞进地里还能生出新的苗。所以都没人想过做成干。
“只是,番薯干是什么样的?和这样煮着吃有什么区别?”雷守诺想象不出来,没人做过番薯的干。
枣子描述道:“这样的,一条条细细的,像花生油一样的颜色。”
他吮着番薯回忆了一下,“吃起来是韧的,又甜又韧,嚼很香。”
雷守诺问:“听起来枣子你好似吃过?”
枣子当然吃过呀,院长爷爷晒过,“爷爷每年都做,我从小就帮忙了。”
雷守诺问:“能教教雷哥么?”枣子当然是答应的。
雷守诺抱住枣子的脸狠狠亲了一口,“你真是个宝贝。我现在就去找大家商量。”说完,一个箭步出了家门。
26、第二十六章
雷守诺把番薯干的想法告诉村里的人,大家都不太看好。
想想看啊,荔枝龙眼能晒成干,是因为有汁有水,晒得透。你番薯硬邦邦的,晒了焙了不就更干硬了?能不能吃都难讲。
而且为什么要做成干?果子晒成干就说是为了方便储存,也有药效。番薯想吃就到地里拔,去廪房拿,何必费这样一番功夫做成干。
雷守诺也有过这样的考量,但听枣子简单描述过后,他觉得番薯干做出来还是和新鲜番薯有很大不同的。尤其是那个“韧”,谁吃过又香甜又韧的番薯?这个就是卖点了。
他们的番薯味道够重,制成这样的干条肯定好吃,重点是番薯的大小就不用计较了,即便每年种出来的番薯还是这么小这么细,做成干条之后谁都看不出来,不用挑。
“要不这样,我们先试做一点。有什么好想法都要试过才知道行不行。”雷守诺说。
有人不同意,“守诺啊,试也是费时间精力的,还不如多打理一下田地和山上的果树。万一失败了呢?不值得啊。”
雷守诺被小爹抽了那一顿,心志坚强了不少,说:“谁敢说一定会失败?既然有五分失败,自然也有五分成事的可能。成了,我们大家都得益,败了,就算死心,起码知道这条路不通,可以专心找新的路。”
不懂的人仍然不懂,但雷守诺展现出来的气度已经颇具大人物的感觉,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大家都在潜移默化中认同了这个小汉子当领头人,连长期住在下村的村正都默认了让雷守诺管上村的事。所以大家最终还是同意让雷守诺试这一次。
雷守诺挑了两批番薯,一批是占绝大多数的细番薯,另一批是拣出来的大个头。他多留了一个心眼,想看看大小不一样的番薯晒成干之后有什么不同。
枣子作为军师,被慎重请到了叶家。
雷守诺家阳光不够好,叶家的位置是最好的,叶家当家也很愿意帮忙。当然了,叶家那个最爱吃的哥子也是跟足全程的。
枣子被当场将近十个人期待着,心里忐忑。雷守诺说:“枣子不用紧张,讲你知道的就好,其它的大家会一起想办法解决的。”
枣子的心才定下来,陆续说出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