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碧玉 作者: 牛奶粥-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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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旭见王烁脸色有些不对。心里疑惑,却不再多问。
王烁一路回了王家。伸手挥退小厮,径自去了书房,将抽屉里那幅字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展开了,似对着珍宝一般细细摩挲着,眼里渐渐浸出水雾来。良久才自嘲地笑了一声,将那副字重新收了,放进了书桌最下层的抽屉里,上了锁。人往后倒在椅子上,手捂着眼睛,无声无息地流泪。
自见了她,他心里一直都很欢喜,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妻子会是那样小的姑娘,大大方方,笑起来明媚如春,害羞的样子更是好看,让人止不住心软。到最后,他却要错过她了……
萧夫人听人禀报说儿子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朝阮嬷嬷皱眉道:“五郎这些天有些不对。虽说脸上没什么,可他心里必定有疙瘩,他对林家那丫头的心思……算了算了,他一向清醒明白,袁家三丫头也不错,过段时间就想明白了。——明儿说他喝了不少酒,嬷嬷快去厨房看看,让他们煮碗醒酒汤送过去。哎,我还是过去看一眼。”萧夫人叹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心不下,匆匆往王烁的小书房去了。
陈旭回到家中时,脸上还带着点酒后的红晕。苏三太太担忧地吩咐丫头伺候陈旭梳洗,又让厨房煮了醒酒汤,看着陈旭喝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喝了这么多酒?”苏三太太心疼地拉着陈旭的手问道。
“没事儿,母亲不用担心。是徐兄外放,今儿为他饯别,多喝了一杯。”陈旭脑袋仍有些晕,但说话清楚,笑着安慰道。“天色晚了,母亲快去歇息吧。”
苏三太太点了点头,还没走出门口,人又转了回来,迟疑了一瞬,询问道:“今儿有好几家太太过来作客,问起了你的亲事。前儿我去陈家,你几位伯母也提了两句。母亲想着,就在你伯母提的那几家里挑个好姑娘,可好?”
陈旭猛然睁开了眼睛,眨眼间却又泄了气一般,浑身无力地倒在椅子上,低声道:“儿子不孝,让母亲费心了。”
苏三太太皱着眉头,满眼都是心疼,想了想,盯着儿子瞬间憔悴的脸,长叹了一口气:“林家那位姑娘似乎也还没定亲,母亲再去问问吧。”
陈旭身子一僵,随即从椅子上站起来,满眼惊诧地看向苏三太太,脸上跳动着惊喜。
苏三太太勉强笑了笑,拉过儿子,声音温和地叹道:“你的心思,母亲也能猜到几分。林家那位姑娘,虽外头说有传言说命格不好,但到底是无凭无据的,母亲也不多想了。哎,回头悄悄让人给合合八字,若是合得上,最好不过。”
陈旭双眼微红,低着头嗫嚅道:“儿子多谢母亲。”
“你是我儿子,母亲盼的不过是你过得好些。”苏三太太轻轻叹了一声。
西宁王府内,卫王妃正拉着西宁王唉声叹气,同样是为儿子的亲事忧心不已。
“我正想着去拜访刘三太太呢,谁知道……哎,还是过阵子,等刘三太太出了热孝,我再去探探话吧。王老夫人那样的人,怎么说去就去了?”
西宁王同样是满肚子郁闷加无奈,听卫王妃叹了半天,西宁王心思一转,又笑了起来。再过三月,北边的战事差不多就能有个眉目了。卢家若是去林家提亲,别人就是能想到那丫头有古怪,那也是时过境迁了。再说,他卢家的媳妇儿,在北边做点生意,那是再自然不过,谁也甭想打主意!嗯,或许还能让皇帝赐个婚。想到此,西宁王瞬间心情舒畅了。
“不妨事不妨事!等那兔崽子回来也一样!哼,他还不让老子多管,老子就等着他来求老子!”西宁王捻着胡子得意地哼了起来。
卫王妃哭笑不得,连连摇头却又无话可说,这父子俩从来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林晚这些天在庄子上住得还算舒心,偶尔跟着二妞去庄子外头的小溪里看着几个庄户娃子捞鱼摸虾,心里的郁气也散了不少。这么住着,日子滑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五月中旬。
两只小狐狸已经被连翘喂得胖了一圈,林晚心惊地戳着小东西圆滚滚的肚子,嫌弃道:“这也长得太快了!胖成这样,就是放了你们,也跑不掉了!”
正收拾着屋子的秋梓噗嗤一声,好笑地看着林晚。“前头玉竹说要放了,姑娘不还舍不得!”
“这不是舍不得!”林晚忙将手指收了回来,瞪着笼子里的小白狐,哼道,“姑娘我好吃好喝地养着它们,还没回本儿呢,自然不能白白放跑了。”
周明在一旁好笑地看着林晚逗狐狸,闷了半天,还是摸着脑袋解释了一句:“姑娘,这狐狸前头长得快,可成年了也就比现在稍微大点,再要长就不行了。”
林晚斜睨了周明一眼,哼道:“又让你传话来了?”
周明讪笑两声,却仍旧一板一眼地传了话:“爷说了,后头这两个月怕是不能往这边传消息了,让姑娘甭担心。胡万达那头也暂时没了消息,只是人一定会给姑娘带回来的。爷还说,等他回来,再给姑娘捉两只狐狸!”
林晚手里的茶杯一个不稳,水溅了一手,嘴里的茶也差点喷了出来,瞪着周明不耐道:“让他自个儿打仗去!别整天想着狐狸狐狸的!”
这死黑脸自从让人送了狐狸过来,每回传话就没少过狐狸!他就不能说点别的——不对,别的也不用说。还让她不用担心,谁有那闲工夫去担心他!林晚气闷地哼了一声。
周明忙笑着应了,一转身又不见了人影。
秋梓在屋里同连翘对视一眼,无声无息地抿嘴笑了起来。姑娘对卢将军是从头嫌弃到脚,就没过待见的时候。
“别笑了!”林晚恨恨地斜了屋里的丫头两眼,气闷道。
正说着,玉竹从外头跑了进来,回道:“姑娘,外头廖掌柜来了,丁长安也刚递了话进来。”
第七十九章 探话
“丁长安说什么了?”林晚直起身子,面色严肃地问道。
玉竹往四周瞥了一眼,秋梓会意,忙拉了连翘出屋,到院子门口闲聊着。
“丁长安说,将药卖给姚玉章小厮的是个江湖术士,四十来岁,来了京城不到半年,惯会糊弄人,已经被官府抓了好几回。跟他有往来的人家太多,大多是些寻常人家,偶尔也有闲散之人。还没理出头绪来,请姑娘略等一等。”
林晚叹了口气,朝玉竹点了点头,盯着小狐狸出了会儿神。“去带廖掌柜进来吧。”
不多时,廖仲文由玉竹引着,在偏院见了林晚。廖仲文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朝林晚拱了拱手,迟疑道:“姑娘,赵掌柜说想告老还乡了。”
林晚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应道:“他要辞就辞吧,咱们也不好留。不过该做的样子你也别省了。赵掌柜在北边这么些年,劳苦功高,今年的分红再添上二百两银子,算是我给他的路费。”
廖仲文点头应了,想了想,笑道:“这是姑娘体恤赵掌柜。可要派人盯着?”
“不用了。”林晚微眯着眼睛,朝廖仲文吩咐道,“北边今年,咱们就不做生意了。人你安抚好,其他的,等仗打完了再说。”
廖仲文答应着退了出去。
京城的天渐渐热了起来,京郊却仍旧凉爽。林晚在庄子上得了空闲,偶尔也拉了刘氏出去一道走走,母女两个倒也住得开心。谁料快到六月份时,崇安侯府的婆子们突然带了个消息过来,惊得刘氏连连叹气。
原是四姑娘林敏同新科进士许衡私会,被五姑娘林瑶撞见了,偏偏林瑶是个性子懦弱的。又不肯说,后头在钱大奶奶那儿漏了马脚。钱大奶奶带着婆子跟在林敏后头抓了个现行。也不知怎么的就闹到了崇安侯那里,林致远大怒,冯夫人也挨了训。杨二太太气得跳脚,还哭死苦活地闯到冯夫人处,说是冯夫人没管好家,若不好好处置就要上吊——总之是一团混乱。
后头还是冯夫人开口压了下来,又劝林致远见了许衡。至于其人如何,林晚母女却是不得而知了,只听来报的婆子说。那人一走,崇安侯就撂了一句话出来:利欲熏心之辈!崇安侯府也要不起这样的亲戚,让他在西北终老吧!
之后两家迅速合了八字下了定。如今那婆子来就是因林敏定了六月出嫁,特来知会刘氏一声。
林晚听得目瞪口呆,最后也跟着刘氏叹气起来。
因母女两个身上有孝,刘氏便笑着让那婆子回去传了话,说是怕冲到了。送亲时就不回去了,只让婆子带了一箱子布匹首饰作为林敏的添箱礼。
“也不知道三姐姐怎么样了。”林晚拉着刘氏感慨了一声。
“听说三姑娘在庄子上也挺好。”曹嬷嬷适时插了一句。
入了六月,夏季的炎热渐渐显出了威力来,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地上,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朝廷里这些天也热了起来,还透着股江南夏日的压抑。闷沉沉地,让人心头烦躁不安。
北边战事紧张,粮食告急。主将卢俊昭一连上了好几趟折子要粮食补给。圣上心情不顺,勒令户部和工部近日内备好东西往北边压送过去。
两位尚书急得团团转,似乎谁也没想到这场战事从二月打到六月还没见分晓,忙又上了折子,请求圣上宽限几天。实在是如此多的钱粮一时筹不出。
圣上震怒,斥责了几位大臣。转手又将这重任交给了西宁王。
西宁王当着皇帝的面跳了脚,气得吹胡子瞪眼,差点冲上去揪着几位尚书和丞相的胡子骂人,最后也只得黑着脸接了这烂摊子。
下了朝回府,西宁王一身煞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懒懒地躺在书房门口的葡萄架下,自己摇着把扇子,十分惬意地盯着头顶上的葡萄。
卫王妃脸色担忧地从院子里过来,同西宁王叹道:“听说朝上吵得厉害,圣上让王爷接了筹粮筹钱的差使?哎,昭哥儿那头也不知怎么样了。”
“行了行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反正你记着,我现在烦得要杀人,让府里的人都小心着,别惹怒了爷!”西宁王笑眯眯地替卫王妃摇着扇子,脸上半点怒气也无。
卫王妃却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眼里的担忧散了不少,笑道:“我知道了。老大和他媳妇儿来了信,说已经启程了,估计月底就能到京城。等昭哥儿打了仗回来,再娶个媳妇儿,咱们家里也能热闹些。”
西宁王嘿嘿笑着“嗯”了一声,难得地没有骂卢俊昭。
晚间,大皇子匆匆进了宫,寻了圣上说话,待了小半个时辰,又匆匆出了大殿。
当今圣上——五十三岁的成明帝,看着大儿子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殿门口,轻轻笑了起来,眼里却带了股寒气。
身边垂手寺里的内侍太监苏文小心翼翼地陪着笑意,询问道:“圣上今儿歇在何处?”
“就在承乾殿!”成明帝挥了挥手,神色间难掩疲惫,苏文忙上前替皇帝揉着额头。
“哼,老大心思大了,却不晓得遮掩!还想担任督军,押送粮草去北燕!他以为北边那么好伸手!还上赶着给人送东西!没脑子的蠢货!”成明帝语气中又怒又气,胸口起伏着,说完就忍不住咳了起来。
苏文忙替成明帝顺着气,又奉了热茶上来。对成明帝口中说的事儿却半句话也没接。
隔天,西宁王就上了折子,死乞白赖地说了,要么给钱,要么给粮。没有满京城官员坐享安逸,让他儿子打仗还不给补给的道理!
圣上无可奈何,拧着眉向户部下了令,协助西宁王筹钱。
没几天,西宁王又开始嚷嚷。上了折子斥责户部各大官员白吃饭不干事儿,还跟皇帝耍起了赖,说国库里有钱又不出,户部又不干事儿,威胁要撂挑子不干了。
圣上无奈,只得又下了令,命各处缩减开支,连今年维修避暑山庄的钱款都暂时充作军费了。
朝廷里这才暂时安定了下来。
西宁王各处奔波,逮着谁都只有两个字“钱”和“粮”。西宁王府也是鸡飞狗跳,卫王妃憔悴了一圈。府内众人胆战心惊,生怕惹了自家王爷不快。
六月中旬,西宁王勉勉强强筹到了些粮食。紧着往边关运过去了。工部这头的军用补给也完工一小半儿,各种军械弓箭等装着一起运了过去,负责押送的人是抚着军务督造的严庆。
朝廷的这些事儿却不是林晚能插手的,只着听丁长安打探来的消息,盘算着什么时候才能收回她的银子。
六月十七。崇安侯府六姑娘林敏成婚,嫁给了新科进士许衡。紧接着许家和家带口就赴了西北小县上任。赴任前夕,许衡春风得意,请了几位交好的同年,在众人的奉承中,喝得个烂醉。第二天就坐着许家的马车出了京城。
林晚和刘氏仍旧待在庄子上。中间倒回了一趟京城,先去诚意伯府给王老夫人上了香,又回崇安侯府露了个面。刘氏拉着林敏说了几句话。又亲自送了一匣子南边各位掌柜孝敬上来的珍珠玉石,这才坐着车出了京城,跟着去慈寿寺祈福上香。
庄子上也逐渐热了起来,夜间偶尔能听见蝉鸣,庄上的湖里莲花也开了。粉红粉红的,远远看着就是一幅好景致。
刘氏这些天心情也舒缓了不少。偶尔同庄稼媳妇儿们说说闲话,日子也过得闲散。谁料六月中就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苏三太太。
刚听婆子禀报的时候刘氏还愣了一瞬,听婆子说了是陈家中了榜眼那位七爷的母亲是,刘氏才猛然想起来时谁,忙带着人迎了出去,又吩咐丫头去叫了林晚来见客。
苏三太太笑着同刘氏见了礼,满脸歉意中又带着一丝尴尬,连说打扰了。
刘氏心里诧异,面上却是热情地笑着,吩咐丫头从井水里取了水果上来,挽着苏三太太的手进了屋。
林晚进去的时候两位太太正聊得起兴,见了林晚,刘氏忙招了招手,朝苏三太太笑道:“这是小女,闺名林晚。——这是你苏伯母。”
林晚笑着同苏三太太见了礼。苏三太太热情地笑着,眼里带了丝欣赏,暗叹果然是个好颜色的姑娘。说着又从身后的嬷嬷手里拿了一个小匣子递给林晚,笑道:“第一次见侄女,也没准备什么,这点东西就算作见面礼了,你可不要嫌弃。”
“我喜欢还来不及呢!”林晚笑着打开了匣子,见里头是碧绿通透的镯子,笑意盈盈地道了谢。“多谢苏伯母。”
苏三太太笑着打量了林晚一圈,朝刘氏笑道:“你这闺女谁见了只怕心里都喜欢,订了亲没有?”
林晚闻言怔了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