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碧玉 作者: 牛奶粥-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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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仲文嗯了一声,目光冷寂,目光死死地盯着追上来的人,眼底突然一亮,手指指着远处闪烁不定的微末亮光,拉着黑衣人问道:“你看看,那头是不是有人跟来了?估计有多少人?身份?”
那黑衣人顺着廖仲文的目光一看,眼睛瞬间眯了起来,“最少一千,看火把的方位,像是行军之人。”黑衣人顿了顿,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声音里也有了些波动,“若是我没猜错,应该是镇南军统领吴炎的人!这会儿,估摸着,爷跟王爷也该出城了!”
黑衣人微微抬起头,半边脸曝露在月光下,赫然是朱二。
朱二脸上此刻冒着丝兴奋之光,全不复先前的沉寂,目光死死地盯着远处慢慢移动的火把,朝廖仲文咳道:“这人,或许可以用一用。兴许,能给爷立个大功!”朱二说着,眉头微微动了动,眼睛瞬间亮了一分。“廖掌柜带着人先走吧,我跟手下的兄弟们去会一会那个守卫头子。呵,那小子倒是个深藏不露的,可惜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蒙混
廖仲文眼里浸着一层清冷的笑意,朝朱二点了点头:“你们小心些。”
朱二嘿嘿笑了一声,抬手招来四处散开的护卫,轻轻打了个手势,七八个人一声不响地又散了开去。
朱二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角,看着远处慢慢移动的零散火把,眼里冒着光,朝廖仲文点了点头,直起身子,脚下一点,纵身一跃,直接跳到了马背上。
廖仲文眼皮都没动一下,收回目光,冷声吩咐驾车的小厮:“快走吧。”
那小厮答应一声,扬起马鞭啪的一声抽在马背上。两匹马受惊,不过眨眼间,马车就跃出了几十丈远。
朱二回头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又扭回头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嘴角上扬,露出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来。
阙小哥双眸暗沉,紧紧地盯着远去的马车,一群守卫骑着马紧跟在阙小哥身后,个个都是一脸沉静。
柴老二骂骂咧咧地落在最后,一边喘气一边舞着鞭子:“真他娘的折腾人!这都叫什么事儿……”其余的声音散在夜风里,渐渐飘远了。
还未等柴老二骂完,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马嘶,一群人都勒住马停了下来。柴老二一个急冲差点栽了下去,急忙勒住马头,气急败坏,一鞭子抽在离自己最近的一匹马上,倒竖着眉怒骂道:“不长眼睛的东西!还不……”
一句话刚说到半截,柴老二猛地瞪大了眼睛。有些错愕地看着前方突然亮起来的十来根火把,火光熊熊,亮得闪人眼。
柴老二下意识地半眯着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亮光,再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了口凉气——先前的两辆马车隐在夜色中还能勉强看清个影子,这会儿火光一照,反而啥也看不清了。还有这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几个人……
柴老二咽了口口水,看着自己跟前黑压压的二三十来个人,勉强压下心里头的不安,用鞭子拨开前头的人,驱着马行至前头,紧拧着眉头朝阙小哥问道:“怎么回事?”
阙小哥紧抿着嘴。漆黑的眸子在夜色中泛着冷光,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的人群,对柴老二的话却是半个字也没应。
柴老二顺着阙小哥的目光看了一眼,心头不知怎么的,突然咯噔一声,止不住往下沉了又沉,握着马鞭的手紧了紧。突然开口道:“马车跑得不快,应该就在前头不远。这些人来路不明。你先拖着,我带着人去追马车。”
阙小哥眉头微微皱起,面无表情地看了柴老二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柴老二松了半口气,下意识地避开前头朱二兴奋的目光,点了十来个守卫,绕开一圈人,从另一条小径上往前头奔了过去。
朱二眯着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柴老二的动作。眼里掠过一道亮光,掂了掂手里的火把,眉头一扬,突然将那火把隔空扔了出去。
火光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明亮的弧线,直直地落在柴老二的马跟前,还未等柴老二回过神来,紧接着第二根火把也落到了马群中。几匹马同时受惊,一阵乱撩蹄子。马上的守卫七倒八歪,根本勒不住缰绳,不过片刻就倒了一地,被马蹄子一阵乱踩,有几人忍不住闷哼出声,晕头转向,慌忙地从马蹄下爬了起来,都是一身一脸的狼狈。
朱二扬了扬眉头,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往上勾起,满脸都是兴奋愉悦的笑意。不过眨眼间手上又多了两根火把,朝一群人挥了挥,突然出声质问道:“前头是何人?”
柴老二愣了一瞬,心头砰砰直跳,眉头皱起,迟疑了片刻,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忙拱手应道:“在下乃京兆府衙役头子,奉命巡查京郊各处。敢问尊下是何人?”
朱二轻嗤了一声,朝身边的一群护卫打了个手势,清了清嗓子,笑道:“哼,你欺爷没在京城待过呢?京兆府的衙役什么时候能管到城外头来了!呵呵,爷今儿运气倒是好!直接碰见了贼人!”
柴老二瞪大了眼睛,还未回味过来,朱二已经带着四五个人直直地冲了过来。一群衣衫狼狈的守卫还没怎么站稳,猛见一阵亮光逼来,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这眼睛还没睁开,刚刚安静下来的马匹又是一阵嘶鸣,马蹄子四下乱舞,一群人又遭了一顿踩。
不过眨眼的功夫,一群人东倒西歪,根本无招架之力,还没怎么还手,就被朱二身后的黑衣护卫轻轻松松地绑了起来。
柴老二深吸了口气,紧皱着眉头,突然扭头朝后头喊了一声“阙小哥……”
这声音还没落地,柴老二猛地吸了口气,喊声戛然而止,还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紧接着就是两房冰刃交接的声音传了过来,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刺耳。
朱二扬了扬手,身旁的几人骑着守卫们的马,手里擎着明晃晃的火把,直接往前头奔过去。两方人马无声无息地厮杀在一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松脂燃烧的烟火味,间或夹杂着些生肉烤焦的糊味儿——人群中哎呦呼痛的声音此起彼伏。
阙小哥手里握着把利剑,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厮杀的人群,用剑的招式干脆利落,却挡不住四处飞扬的火把。身上的衣袖被烧了半截,露在外头的手臂也被烫伤了,满身狼狈。
直到远处星星点点的火把亮了一圈,又迅速歇下,随后十几个光点飞快地靠拢,然后移动了过来,阙小哥猛地张大了眼睛,错愕惊诧地看了朱二一眼,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是冰凉——那是行军之人!他差点忘了,夜里行军,为避免意外。一般都会隔一段距离点一根火把,以此来混淆视听。
京郊怎么会有军队?看这情形,人还不少……阙小哥咽了咽口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一直笼罩在心里的不安跟疑惑这会儿突然恍然——京城果然要出大事了。怪不得魏大人让人小心戒严,怪不得这几天京城的气氛不大对……
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阙小哥眼前一花,背上已经挨了一棍子,身子一个不稳便直接栽倒了马下,人还没爬起来,脖子上忽地一疼,人已经被止住了。
片刻的功夫。一群衣衫不整,浑身烧伤的守卫们一个个都被撂下了马。黑衣护卫沉着脸,像串豆腐串一般直接将十几个人从绳子串起来捆作一团,另有几人飞快地往守卫们嘴里各自塞了一团油布。
不远处的马蹄声渐渐近了,马上十来个人,都是一身戎装,直直地朝这头奔了过来。
朱二拍了拍手。拉着绳子的一头将柴老二一群人也拖了过来,撇着嘴啧啧了两声。眼里却跳动着兴奋之光,用脚点了点阙小哥的肩膀,低声哼道:“你小子倒是根好苗子,只是,可惜了!”
阙小哥眼眶微微缩了缩,浑身上下突然漫出一层阴冷的煞气,黑黝黝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朱二看了一眼,随后又似泄了气一般,身上的冷气散得干干净净。只颓然地低下了头。
朱二讶异地挑了挑眉,将手里的绳子往黑衣护卫手上一扔,脸上突然绽放出笑意来,殷勤热络地往前头迎了上去。
那最前头的人一脸沉静,目光警惕而戒备地盯着朱二看了一眼,又扫视了一圈朱二身后被捆着的城门守卫,扬着鞭子喝道:“是何人?”
朱二眼珠子微微动了动。脸上笑意不变,脑子里却飞快地转了一圈,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可是陆千总陆大人?小的是三爷府上的门人,奉三爷之命来接吴统领。”说着又极快地袖子里的腰牌拿出来亮了亮。
那陆千总盯着朱二看了一瞬,脸上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翻身下马,朝朱二拱了拱手:“在下陆重,敢问三爷如今在何处?”
此话一出,朱二的目光陡然凌厉了起来,直直地盯着陆重,好半晌才冷声道:“小的们只是奉命来见吴统领,还请陆千总见谅。”
陆重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招来身后的人吩咐道:“你回去通报一声,是三爷的人。”那兵丁应了,又赶忙策着马往回奔。
不到一刻钟,镇南军统领吴炎便带着人直接赶了过来。吴炎四十来岁,面白无须,长相偏于斯文,面容也十分柔和,浑身上下透着股沉静,恍眼一看,根本不像个带兵之人。
“怎么回事?”吴炎打量了朱二一眼,又点了点朱二身后被捆着的几人。
“城门口的守卫,京兆尹魏朗的人。”朱二的声音里带着一份冷意,脸上也多了一分冷笑,“形迹可疑,小的们就直接绑了。”
说到此,朱二的目光微微闪了闪,这片刻的迟疑被吴炎看得一清二楚。
“都退远些。”吴炎朝陆重摆了摆手,一群兵丁自动往后退了十来步。
朱二朝一群黑衣护卫点了点头,上前两步,先跟吴炎拱了拱手,方才压低了声音道:“叶盛英带着人在城门口附近潜伏,小的们只探到有不少人,别的,暂时还没有消息。三爷的意思是,京城局势不明,宫里也不太平,还请吴统领尽快入城。为免意外,最好先杀了叶盛英。”
吴炎静静地听着,面色在跳动地火苗下忽明忽暗,却始终沉静如初,并无半点波澜。
“宫里形势如何?”
朱二眉头皱起来,似犹豫了一瞬,方才开口道:“小的们出来时宫里刚开宴。圣上的情形,不大好……三爷勒令小的们务必等到统领。”
吴炎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沉吟片刻,找陆重挥了挥手,低声嘱咐了一句,这才对朱二道:“既然叶家的人在城门口,你领路吧!”
朱二沉声应了,回头朝一群黑衣护卫打了个手势,紧跟在吴炎身后往城门口潜行过去。
第二百六十九章 计成
亥时三刻,城隍庙热闹拥挤的人群开始慢慢散开,庙门口的小贩们依旧不知疲惫地吆喝着。京城南门门口的人流也渐渐少了起来。
亥时末,各处的烟火放过,京郊的人家带着念念不舍的小孩子,一路出了南门,举着火把融入了夜色中。
间或有几辆牛车在小道旁停着,驾车的主人靠在车旁,一边点着旱烟一边跟路过的行人讨价还价,凑足了一车人便乐乐呵呵地收了烟枪杆子,将腰间的鞭子取出来,哼着曲儿,赶着车,一路往京郊附近各个村头而去。
夜色中,陆重带着人悄无声息地从光秃秃的林子里绕过,直接绕到了南门外四五里远的一处小河沟里,随行的兵丁慢慢散开,借着地势,飞快地将自身掩藏了起来。
朱二目光炯炯地盯着前方凹凸不平的树林子,眼里映出不远处星星点点的火把,随后静悄悄地笑了起来。
那树林子离小河沟约莫六七百丈远,在朦胧的月光下,泛着股让人心惊胆颤的冷寂。
林子另一头的枯草丛中,泥土里散发着一股嫩草的清香,地上成片成片的绿草已经冒出了头,绿油油的一片,煞是好看。
可趴在地面上的人却没心思留意这一抹惹人心喜的翠绿,只紧绷着脸,手掌覆在一旁的刀柄上,脚尖贴着地面,双腿微微曲起,显然是随时准备起身而奔的姿势。
“头儿,宫里的信!”离那枯草丛最近的一颗树干下静悄悄地闪出个人来,轻手轻脚地俯下身。声音低得近乎呢喃,“郑安进了宫,没找到西宁王父子。圣上有令,务必杀了卢汉广父子跟叶盛英。影一也出来了。”
那枯草丛中的人影微微动了动,脸上一片肃然,目光直直地盯着城门口处慢慢流动的人群,一双眸子隐隐透着股深潭般的沉寂,良久才微不可见地波动了一下,朝一旁的人低声问道:“北门那头的消息?”
“还没动静。”一旁的黑影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末了片刻,方才继续道,“南边这头,有不少人摸过来了,都是训练有素的兵丁,不下五百人,目前还不知道是谁在领兵。”
枯草丛中的黑影沉吟了片刻,方才冷着脸吩咐道:“你过去看看。”
那黑影应了,忙又站起身来,在月光下扬起手轻轻动了动。趁着月光飞快地在干枯的树干间穿梭着,眨眼间就不见了身影。几个黑影紧跟在其后,如风一般掠过林子,片刻后也消失不见。
枯草丛中的黑影慢慢调整了姿势,重又趴好了,目光冷冷地环视着前方寂静空旷的狂野。眼里渐渐透出丝冰寒的煞气来。
不到一刻钟,南门门口处突然一阵骚动,人群似惊慌的麻雀一般,四下逃窜开来,间或还有小孩子跟女人的尖叫声跟哭喊声。
门口处火光晃动,几匹马飞快地奔了出来,后头的守卫手持着枪紧跟在其后,却被马上的人直接挥着长棍撩开了。
这突然地变故让人群瞬间炸开了锅,火把散了一地,小道上架着牛车的老汉吓得双手一抖。烟枪杆子也落在了地上,抱起奔上来的小孩子,一手拽着几个妇人,抽出鞭子挥在牛背上,逃窜而走。后头不少人满身狼狈。踉跄着脚步往京郊奔,好在除了惊吓倒都没怎么受伤。
人群到处推攘拥挤着,守门的侍卫被人群挤着根本动不得身,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一行人策马远去。
恰在此时,南门外头的旷野上突然燃起了十几根火把,紧接着就听到马蹄声四起。隐在村落里的兵丁飞快的驾着马朝那一行人追了过去,附近的人群更是吓得面色惨白,一声接一声地尖叫。
小河沟里,朱二瞪大了眼睛看着南门处若隐若现的火光,待看到旷野上突然燃起了火把时,脸色瞬间僵硬了一圈。手指飞快地抬起,往周围打了个手势,朝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