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止韶华-第3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却不想如今会出尔反尔,还使得那样的手段。
又或许小荷说的是假的,可偏偏就是受着最强烈的直觉驱使,段韶华宁愿选择相信。
他需得使上十二万分的防备,可对方是裴靖,王爷身份。王府中的一草一木都为他所有。除了东儿,他实在不知再能相信谁。明日又是如何,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单纯的失去有什么可怕,只恨是希望落空,前程尽失。
这样无限的思量下去,寒意惧意生的越浓。
“还站在那做什么!”裴靖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空白和惧怕,正对上那张让他害怕的脸。
他到底藏了多少算计,还有他的一言一行,样样都让段韶华恐惧。
今夜是年三十,本该只需再过一年,等到开春的时候他就可以离开。只是这点子喜悦都已经被无尽的担忧取代,他无法不正视一个可怕的事实。
即便有血书在手,靖王爷不答应,那一切都是个空。
人说一诺千金,他贵为皇族,却暗地里使阴招。
看着裴靖的淡然无波,段韶华身上所有的温度急剧撤去,眼里闪过一丝荧亮的恨意。
“王爷在练字吗!”段韶华问着,却不看那字。
裴靖有力指节敲着桌子,发出清亮的撞击声,“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俗话说字如其人,王爷的字必是雄健有力,直势破竹,不逊世家。”段韶华道了几句好话,两眼却是直勾勾的看着那未沾黑墨的洁白宣纸,“王爷可否赏赐一张纸来,让我也写上几笔。”
这话听着新鲜,裴靖也起了趣,更主动侧了一个身来,“有何不可。”
得了肯定,段韶华这才直起身向着桌案走去。宣纸笔墨,颜色对立的浓厚,竟是灼目。
他抬手抚了抚宣纸,慢慢道:“这是王爷所赏,可是我若是写了什么不称王爷的意,还请王爷万莫怪罪。”
这话却并不出乎裴靖的意料,只是起了好奇,倒想看看段韶华能写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裴靖双臂抱胸,一副看好戏的姿势。
笔尖已经沾了墨汁,段韶华提笔起墨,饱满的笔尖划在平展宣纸上,落笔沙沙,墨香四溢。
一笔一勾,段韶华总是忍不住的忆起往事。恼与恨霎时充斥满胸膛,笔下也暗暗用力。
段韶华专注于纸上,裴靖则一脸的饶有趣味。
笔锋几转,浓黑重墨,但也是一气呵成。
连写了四字,段韶华适才放下笔。
裴靖凑上前看去,端正于纸上的四字,力透纸背的浓墨,书着:一言九鼎。
“一言九鼎。”裴靖平声念出,似是毫无波动,“字写的好,只不过。”
他略略一停,视线也从纸上移开,“你在本王面前写这个,是不是太刻意了。”
本就是刻意,段韶华神色平静,一下下抚着白纸边缘,“王爷身份高贵,又是真真男儿,自然配得起这四字。”
只是这,可说是词不达意。裴靖凝视于他,眼底深沉。
末了,他只作一笑,似含了嘲意。
他渐渐走来,与段韶华的距离越缩越短,最后在鼻尖相碰时停了下来。
段韶华未料,明明想着后退却似僵住一般无法擅动,眼睁睁看着裴靖走到眼前。
此时的感觉是无比的怪异,段韶华顿时忘记了害怕,连逃离都做不得。只能是愣愣看着前头。
“这四个字本王还受用的起。”裴靖的声音忽的一重,“不过现在你还是本王的男宠,还在王府一天,你就是本王的人。”
虽是事实,由裴靖口中说出,还是让段韶华大大一惊。
“你!”话未问出,手腕处骤然大疼,惊恐又一次袭来。
裴靖又一次将他摔上床上,之前的平静已经消失。他看着被他摔的七荤八素的段韶华,眼里直冒火。
即是知道他日夜所盼的离开之心,那也不必昭示的如此明显。
段韶华受了一击,还是被那力道震的有些发晕。他惊惶未定,这一看,却是见得裴靖大步走来,利眼似鹰隼,凶狠冰冷。
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了起来,面色瞬白,他扶着床沿就要站起来,却又看到裴靖的逼近。
阴郁的压力和沉静迫得他抬起头来,只看到裴靖眼里燃着的两簇火,“你在靖王府一天,本王就可以享用你。”揶揄间一扫,“你还呆着干吗,都到了床上还不知道要做什么,难道还要本王亲自来。”
段韶华更是发抖的厉害,猛一颤住,衣服正被粗暴拨落。
他下意识的就按住那双手,用上所有的死力气,却不是为了反抗。
“只要王爷肯一言九鼎,这男宠之名我也会担的实在。”
这一句话下,却叫裴靖更加暴躁,重扯了手上衣物。
段韶华预备着狂风暴雨,但渐渐却觉得束缚自己的力道松了。只看裴靖整了整衣袍,却是离开了床。
这一下叫他迷糊了,只能是手忙脚乱的重新拉好衣服。
“你要一味的倔强,本王管不了。但若还想好好过下去,那就得记好自己的身份。”
裴靖冷冷丢下一句,最后竟转了身离开。
他走的那样快,却似逃离一般。
一眼斜斜扫过,烛光印着森森木门,裴靖的背影已经是看不见了。
许久,段韶华才算是反应过来。
整个冬天,哪怕是新年,日夜陪伴段韶华的都是一种恐慌。那种情绪似根深蒂固,其中无疑是源自靖王爷。
年三十晚上生出的疑心和担心,凝结在心里成了前所未有的害怕。
他刚开始是万分不信,因为靖王爷从不缺入幕之宾。他若还是不想放过自己,所能想到的唯一理由就是裴靖还未折磨够他。
靖王爷若是反悔,于他无疑就是死路一条。
正文 第63章
新年一过;元宵节也随之而来。往日里严肃端正的靖王府随着这些个普天同庆的日子热闹了一阵;临近的尾声中开始慢慢恢复正常,绚烂的一如元宵当空盛放的烟火。
新年前后,直至元宵;段韶华当真是做足了防备。
在他房中被当做贼子抓去的小荷此后就没了声响,段韶华差了东儿去打听,得到的只是听严总管说打了顿板子,随后便轰了府去。要说她在何处;那就不知了。
听了这话;段韶华却不知如何应对。仔细想想;小荷她这算做事不慎;靖王爷自然也不会保得她了。
只是不知;他们又见过面没有?
不知道该不该松一口气,段韶华到现在还有有些踌躇。靖王爷是皇家天人,竟也使了阴招。是为着什么原因,他竟想要反悔?
思来想去,或许正如那日他在山中所说,他还未“宠”够自己。
只是这“宠”,他不过区区一个俗人草民,实在承受不得靖王爷这等天家的恩宠。享受的多了,只怕要折寿少命。
只是可确定一样,裴靖既差人来偷取血书,证明那封承诺对他还是有一定的忌讳。
段韶华明了这个事实,当下也是焦急,若有稍稍不慎……
写满了承诺的血书,自然是放在眼下才能安心,可也不得安全。段韶华苦思冥想,最后还是将血书存于了衣柜,只是这次却是完全换了个法子。
段韶华也算是灵机一动,立刻动手在衣柜中找了件常服。衣料是全新的,只是样式有些旧,他平日里穿的次数也是寥寥可数,正好可免了怀疑。
拿了衣服做遮挡,段韶华又笨拙施以针线,一针针的将那封血书缝在了衣服里头。
说琴技段韶华是自信满满,可缝纫之术却是笨拙的很,该另找个人来帮忙,或者就是东儿。
满府中,他最能信任的就是东儿,可是关了自由,这件事他下意识的连东儿也想隐瞒。
断断续续的使着针,布料遮着,衣服挡着,最后细心叠好放在了柜中,与平常衣物混在一起。就算再来了一个小荷,恐怕也不一定会翻到。
直到做完这一切,段韶华才算安心,在柜子上扫了几眼,越觉得这是一座坚固的堡垒。
处于寒意中,唯此事给了他心安。
等待中,冬意的浓烈结束在元宵之中,随后就是春分。
开了春,冰雪消融,春阴垂野,绿草现了青尖角,柳枝吐了新嫩芽。纵观各处,都生了一片春意。
院中的新叶发了出来,一把藤椅就安放在树下,随着微风前后轻轻晃动。
石桌藤椅,暖风春光,只等着有人上前来。
不一会就见房门大开,是东儿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
她手上抱着一张毛毯,快步之后,就着那张藤椅密密的铺了上去。
毛茸茸的一层完全覆盖在了藤椅上,只是看着似也能觉那柔软非常。
铺好毛毯,东儿才现了笑容。复而又是一顿,想了一想是转身去发上炉子,似要煮茶。
随着热气腾腾,段韶华不多会也从屋中走了出来,手上拎着茶壶,递了给东儿,二人均是一笑。
他就在那张藤椅上坐了下来,半躺下来,就见稀稀疏疏的叶片间透了不少金光。段韶华微仰着头,伸着手遮在了眼前。
长日中,他已经学会了如何打发辰光。除了抚琴和笔墨的消磨,院中的日光更是他的向往。
冬日里的冷肃褪去,段韶华迎着这暖和春光,不免一脸笑意。
他分开指缝,微眯起眼迎上那遍洒满园的金光。满心可说是舒畅。
素日里,倒不曾发觉这阳光的好处。
只是忽想,眼看靖王爷多日未来,春日却来得这么快。
一念生出,又不由嘲自己荒唐。冬过春来,这分明是自然规律,怎地什么事都要与靖王爷扯上关系。
他收了自己的荒唐心思,在藤椅上择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安心感受那暖阳。
懒懒的晒了一会太阳,段韶华不时一望头顶金阳,没多会眼前就已一阵阵的发着白,好不模糊。
他赶忙起身揉了揉眼,等着视觉如初后又来了兴致,进了房中取下架上的琴,对着阳光一寸寸的擦拭。
巧时东儿正煮好了茶,端了茶壶放在了石桌上,笑吟吟着,“公子怎么把琴拿出来了?”
段韶华抚着那琴慢慢擦拭,根根琴弦也未放过,动作温柔的不像话,“这么些日子都未动它,实在是我辜负了。”
说来也懊恼,这可是自己吃饭的家伙,竟是疏忽了。
他仔细擦着整把琴,轻柔缓慢,满心满脸,都在透着股欢喜。
东儿在倒茶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倒是有刹那怔忡,“公子今日好象很高兴的样子。”
段韶华闻言抬了头,依旧笑盈盈的,却是开口,“东儿,你的卖身契上写明了是几年?”
东儿拿着茶壶的手就是一顿,随即是不假思索道:“五年。”
五年,在平时说来只是一个折中的数字。可是身在靖王府,一听竟是无比恐怖。
段韶华望着东儿还显稚气的俏嫩脸蛋,不禁猜想日后她会去向何处,又是伺候哪位主子,可会受委屈?
渐渐,心内也腾生出了一股不忍,只望她后三年,东儿在府中也能像此时自在。
无论是他和东儿,都各在等待。
从暖暖春光到炎炎夏日,每过一日段韶华都是恨不得掰了指头来算。不过越是期待,日子过得也仿佛更慢。
近日来,其中最让他欣慰的是近日靖王爷出现的次数也少了,听来似乎是朝中出了大事,靖王爷也脱不得身。
段韶华不懂朝廷大事,不过此事对他来说当真是极好,没了王爷在眼前,做什么都自在些。
渐渐的,等到白日的时光越发的长了,过了那么些的自在日子,最后想着算了一算,已是有三四月没见得靖王爷了。
竟不想,这各把月又过得如此快了。
转眼是到了最炎热的八月,日头毒辣的吓人,不多会就是一生的暑气。窗外的知了不知疲倦的叫的人腻烦,身上的热汗也是一层接了一层,直烧得人心慌。
段韶华刚从了院中回来,灼灼烈日照得他浑身发烫,似被晒的软了身子。一回屋整个人都挨到了新取的冰块旁,毫无节制的截取那凉气。
门庭紧闭,窗幕低垂,盛着硕大冰块的大瓮摆了屋子正中。饶是如此段韶华还是急切,恨不得将屋中都摆上冰块,就这么席地一躺。
这数月的安逸下来,他已是越发的享受现成的了。
从外头沾着的热度还黏在身上,濡湿了几缕发丝,薄衣上也是汗津津的。这般的热度,加上外头蝉鸣的躁响,段韶华越觉得燥热,干脆将手贴在了大瓮上,后又嫌不足,干脆将脸也贴了上去。
丝丝凉气透了身,驱了热,段韶华不由轻叹一声。
屋中是极静,他正挨着身贪恋那冰块的冷气,轻缓一声,听得房门似乎被打开了。
段韶华也没在意,只当是东儿,想也不想道:“这冰块好,你也过来驱一驱热气。”
门口一时无话,随后才应了一声,“好。”
低嘎沉厚的男声,段韶华瞬时一惊,这可不是裴靖的声音。
立刻起了身,样子也是尴尬。
脸颊一侧被冰块冻的红红的,衣衫半解,又在快速站起时扯了衣带,正松垮的斜在肩膀上。发尾一端,也是被冷气染的湿湿的。
段韶华自觉失礼,忙局促的施了一礼,接着就是动手开始整理衣装。
他急促的动作却被裴靖制止了,裴靖好似根本不在意,只是朝着早已铺上软席的床塌走去,半躺半卧。
段韶华的手被他握在掌里,直接的感受了裴靖的体温,一如外间烈日般滚烫。
他不适的动了动想将手抽出,却反被握的更紧。
“王爷。”段韶华只能找起话来,“王爷来的突然……”
“本王乏了。”裴靖摆了摆手,话说的沙哑。
段韶华这才想起来正视,看了靖王爷,果不其然的一脸疲态。尤看了那两个眼圈,都泛上的深青。看来,恐怕是熬上好几夜了。
不禁想到前些日子打听来的朝政繁忙,今天得见裴靖的疲态,果然如此。
看裴靖性情古怪,对着国家大事却是如此费心。
只是有些想不通,王爷他若是劳累,怎不去他自己的房中歇息,反是来了他处。
不过这些话由不得他说,段韶华略略低头,压低了声音道:“那我让严总管多准备些冰块,王爷且先休息着吧。”
他说完,裴靖也无甚动静。只闭着眼,那疲态更显沉重。
段韶华只当他睡着了,也稍稍松了一口气。正打算起身离开,却不料裴靖就随着他醒了,“别动。”
赫然受了一惊,段韶华端目看去,裴靖眼还闭着,不过手倒是松开了。接着是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头,“过来帮本王按按。”
段韶华呆了在床边,推脱着,“王爷该找严总管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