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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段止韶华-第28章

小说: 段止韶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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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冷淡的人,对着这无暇公子,聚上那抹笑容,恐怕也不忍说出拒绝之词。

段韶华更没有拒绝之意,信若元帮他如此,现在他能做的也只有一曲而已。

立刻点了点头起身,踩着步子到了木架前取下古琴。

东儿每日都会将古琴擦拭一遍,琴身光亮,半丝灰尘也没有留下。

黑沉沉的一块,光可鉴人。

段韶华抚着琴弦,弹了几下听调,音色依是清澈。

虽不是上好的琴,但妙在长久衬手。

段韶华拨着琴弦,低头问道:“信兄想听什么曲子?”

信若元撑着下巴,半阖着眼道:“醉渔唱晚。”

脱口而出的曲名,想来是早就准备好了。

看来他今日来王府的目的真的只是听琴而已,胸口处似乎因为这一句碰撞了火花,由心而发的笑意一点点聚集在脸上。段韶华没有多说,依言抚起了琴。

王府中不得宁静,唯此刻是注了全部心思,心无旁骛,专心一致。扬起的手指都落在了琴弦上,脑中是明月烟波,一音一调也算对得起此琴了。

悦耳琴声开始流泄在屋中。

醉渔唱晚,暮色苍茫中渔父醉歌。有明月,有烟波,聚意境。

第一段琴声初始,在余音颤颤中渐移渐高,而后缓中震颤,好似一个人正在踉跄而行。迎着月光盈盈,大显醉态。

信若元依在笑着,东儿也不禁在门口蹲了下来,竖起耳朵聆听那琴音。

当第一段结束,从这时开始这把七弦琴已经变成了一个开喉歌者。染着醉意,糅着月色,边走边晃,醉中歌唱。

这首歌唱的逍遥自在,唱出笑意江湖,醉乡酣美。

古琴讲究的便是一个“雅”字,弹琴者需调外在,平心境,做到合二为一,方能弹出真正的韵味。

段韶华早已屏除杂念,此刻他眼前所见,脑中所想,只有江水泛泛,水清若玉,泛舟江上,偶遇渔夫。

王爷也好,男宠也罢,此刻都不是那么在乎了。

仿佛是回到了雪宇楼,只要一心一意的弹琴就好。

接着,琴音再次变奏。轻快中尽显高涨,正是唱到了激动之时,醉到了心头之处。

醉态开始放荡不羁,琴声开始欢快动荡,越来越高昂,一气呵成,谱一曲嘹歌。

琴音嘹亮,仿佛正在月下,清晰的叫人咂舌。

信若元撑在下巴上的手臂已经缓下,整个人都放松靠在了椅上,指尖时而放松时而蜷曲。

到了最后,抚琴的手又一次缓慢,表示醉歌已到了尾声。

虽是尾声,但不论唱的人听的人还是看的人,无一都不忍结束。

尽是颤声,缓音,声声低沉,加了些茫然。

逐渐平稳之后,一曲已终之时,忽得又弹跳出一个急音。好似挽留,好似感慨,也拨动了心中之弦。

几经起伏,终止。

一曲将其中笑傲烟云,浮光沉淀之感演绎到了极致。炎炎夏日,再有任何烦躁之感也随着这琴音烟消云散了。

信若元本就透着一股悠闲,现下已经是闻之欲醉了。

东儿也靠着门框,满眼崇拜的看着她家公子。

段韶华没有打断他,只静坐在原地。

作为一个琴师,有人赏识,有人因他的琴声而醉,这等荣耀满足胜过千金万银。

得之赏识,还是无暇公子。荣耀与尊重,在他心中似水墨化开。

就这样安静了好半响,直到泼墨桃花扇华丽绽放。

信若元脸上的笑可谓生辉,他就着桌上的茶慢慢饮了几口,接着竟是连道了几个可惜。

满是哀怨的可惜,段韶华听得心内一紧,“是我哪里错了音?”

“非也非也。”信若元拿扇子敲着桌面,“我是道可惜,因为你身在王府,否则我一定将你请进家中,就可每日听到此琴音了。”

虽有些夸张,但话说的实在好听。

段韶华也忍不住弯了嘴角,“信兄帮了我如此大忙,等日后走出王府,一定是倾囊相报。”

话中全是期待,信若元脸上的笑容一僵,继而透出一点说不出的异色,“走出王府?”

“我不会在这里呆一辈子。”段韶华笃定,指尖在琴弦上划过,一声响亮。

信若元也被颤了几颤,似有话要说。

但他在开口之际,已有一声高过,连呼了几声“少爷”后戛然而止。

信若元听的清楚,他已经起身,扇子摇的越烈。

段韶华看得明白,毕竟他也不可多留。

“今天我也算满载而归。”临走前信若元欢快道:“改日再来拜访。”

段韶华点点头,并不多言,目送他离去。

他走的不疾不徐,但那背影却像定格了一般,直到渐渐隐入金光中。

眼看着消失,酷热似乎在同一时间又袭了上来。段韶华情不自禁的,默叹了一气。

信若元刚走出院子,他的小厮立迎了上来,焦急道:“公子呆得也太长了,有失妥当。”

小厮说完,信若元也笑着应了,只是脸上的表情摸棱两可。

“王爷还没回来吗?”信若元问道。

小厮忙道:“一般这时候王爷应该下朝回来了,今天是晚了些,许是被什么事拖住了。”

小厮说的小心翼翼,心想王爷还没回来,可信公子却与王爷府上的男宠相谈,这可不是犯了忌讳。若是闹出了什么事……

毕竟是越想越害怕,小厮开始不由自主的催促着,脚步也越来越快。

信若元依是潇洒的走着,时而摇起扇,凝结的思绪,仿佛如有所思。

裴靖还未回来,他也免了再去厅堂等他之意,干脆的就想打道回府。

日头已是高了,照的人身上发热。衣料摩擦的秫秫,听得人心里头发腻。

已要离开王府,一脚正是踏出,身后突然响起声声,“信公子,信公子,信公子还请留步。”

信若元闻言止步,回了身去,就见一女子正朝着他跑来,身上所穿正是靖王府的服饰。

微敛了眉,信若元是猜到了什么。

那丫鬟小跑着上了前,气喘吁吁中露了微笑,“信公子。”说着俯了身作礼。

信若元眯了狭长双眸,一派和气道:“姑娘有何赐教?”

丫鬟拭了拭汗,有些微红了脸,笑道:“信公子别见怪,请您留步,是我家主子想见一见你。”

这丫鬟不是别人,正是穆青尘的贴身侍女小荷。这次前来,毫无疑问是听得了信若元来府的消息。

“你家主子!”信若元笑意缓淡,一把收了扇,却是不容置疑的拒绝,“可惜信某府上还有事要处理,再不能停留,就不相见了。”

他说着,小荷也陡变了脸色。

只看着信若元毫不犹豫的转身,小荷实在焦急非常,不管不顾的上了前拦道:“信公子就当可怜可怜奴婢,若唤不去信公子,主子必定会生气。”

信若元似笑非笑,“气着气着也就淡着,叫你家主子不必为这种事烦心。”

这下是不再停留,也不顾小荷脸上凝结的表情,真叫是疾步而去。

马车轱辘辘转走了,小荷定在了原地,却是实在迈不开步子。

想起来之前尘主子的疾言厉色,现在却是一场空,她要怎么跟尘主子交代。

担忧中她小心走了几步,一慢再慢,就这么拖着时间。

只是路再怎么长也是要走完,她一路在心里揣想着说辞,只是刚到院中就呆住了。

成片树阴遮蔽下,尘主子一身素淡,正一动不动的站在院中,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她,不知是等了多久。

小荷顿时就被吓住了,被那双眼盯住,腿也一软。

“人呢?”穆青尘言简意赅,径奔了主题。

小荷这次是全身都开始打颤着,只能是缓着声把信若元的话一字字的转述清楚。

周围还是一片寂静,连树叶碰撞的声音都没有。

正文 第47章

穆青尘就这么低着头,从叶间照下的光斑闪烁在他脚下,不动如山。

小荷也只能干站着,断断续续的几句话说完,现在喉咙里就像堵了团棉花。只是深知尘主子的脾气,又暗暗的担心起来。

两人对站良久,久到小荷都冒了密汗,穆青尘终于开口,一把沉细的嗓音,“他就去了那处?”

似疑问,又似肯定。

小荷点了点头,“是听琴来着。”

周边的气温是更低了,只听得对面低低的笑了一声。

小荷还未看清什么,穆青尘就已猛地转身,跨步进屋。

不过一瞬间的事,只留下一股极冷冽的气息。

这就愣了眼,想了一会,也只能挪着步子跟进屋中去了。

两扇木门半一开一合,小荷缓慢的迈着步子,寻思着正喊了一声公子,倏然一声,一只茶盖径自飞了过来,不偏不斜的砸在了她的脸侧。

小荷吓的尖叫一声后立跪了在地,还想呼喊起什么,一只杯盏又砸了过来,这次是准确的扔在了小荷的脑门上。

瓷器混着皮肉破碎,小荷在剧痛中伏下身,扶着前额叫痛不止。

又是一声咣当,不知穆青尘又是扔了什么。

明明是在发着脾气,偏他脸上却是横挂着满满的倨傲之气。

“叫什么。”穆青尘又扔了手中的笔,唇也哆嗦着,手也发抖着,是气是恨,双眼已经红了。

他嫌丫鬟叫唤闹心,又给轰了出去。

带着满头满脸的血,小荷有苦叫不得,有痛说不得。眼泪硬生生给憋在了肚里,怀着满腹委屈冲了出去。

可等一走出院子,眼泪是立刻夺眶而出。

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脸颊流下,开始灼热,而后全数暴露在空气中,渐渐转为冷淡,似冰冷的刀子贴合。

她踉踉跄跄的边走边跑,眼泪一路汹涌。虽知下人是要受罪,但也想不到这出。

都说靖王爷脾气怪异,伺候他是顶顶难事。可这尘主子其实才是最难伺候之人。

平日里生活要求件件就是刁钻,稍有不瞬也是不言不语,但动辄扔砸。还端是一派的理直气壮。

自以清高,不过就是一个供王爷消遣的男宠而已。

想到这里,小荷不由唾了一声,无不恶毒的想,不过是一个卖身陪睡的男妓,偏还老端着主子架子,竟是这样的不知羞耻。

这等辱骂之心一上来,就是止都止不住。怨毒中咒骂,又顶着满头的血色。本是打算回屋,可渐渐走着,眼中好似被蒙上了一层水汽,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晰。

已经看不清前头之路,而后来是干脆蹲了身抱头痛哭,哭满腹苦屈。

明明跟她一样是卖身契被人拽在手里的下人,怎地穆青尘就能凭着一身下贱勾搭上王爷。一样的身份,她却要被欺辱。

怀着这样的不甘,小荷越哭越大声,到最后可谓是失声痛哭,竟是完全不管不顾了。

正是哭的天昏地暗不知人间几何,不想猛听了一声大喝道:“什么人在那,就这样没规没矩的,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这一声怒喝再熟悉不过,小荷急得也忘了抹眼泪,抬头一看,可不正是严总管。

惊恐中望了望周围,这已是到了王爷回府的必经之路了。

头上被湮没的寸许金光,朝服金冠,正是裴靖。

伤心一瞬全退,小荷已给吓傻了眼,这一回可真是闯了大祸了。

她在目不转睛中,裴靖自然也看到了她,那一瞬间眉头是紧眉,嫌恶之意尽表。

小荷这才意识过来,自额上延伸的那股冷意还在,结合王爷的表情,可想其狼狈。

在王爷面前如此失礼,就是打出府去也不为过。更大的惧怕之下小荷全身冰冷,颤着连连磕头,直呼知罪。

不等裴靖说话,严总管已皱了鼻子。不只是小荷,他是府中总管,管教下人不当,王爷若是真开了罪他也照样逃不掉。

“当真是吃了豹子胆!”严总管气的骂道:“平时我都是怎么教你们的,竟这样不知规矩。王爷刚下朝回来就见你这副丧气样,这是作死吗!”

几句骂的解恨,却是让小荷脑中一蒙,哆嗦中哭的是更狠了。

裴靖本就烦这哭声,可见她满头的血也是大疑。虽不想管这小事,还是问道:“你是哪处的丫鬟,弄了这么个狼狈样?”

裴靖的声音平平沉沉,落到小荷心里就成了一道惊雷,在泪眼模糊中道:“奴婢是尘主子房里的丫鬟。”

不止是今天,就在平日里小荷也受了穆青尘不少气,今日好不容易遇上了王爷,明知这都是王爷赐给尘主子的权利和宠爱,可就是鬼使神差的还是将今日之事全都说了出来。

他是怎么听到信若元来府的消息,是怎么派她去请,是怎么被拒绝,事无巨细分毫不差。

她一边说,严总管在旁边也猛变了脸色。

这尘主子,就是不让人消停。

严总管忍不住腹诽,又小心翼翼的去观察裴靖的脸色,担心中心里咚咚的跳个不停。

小荷说完仍在抽泣。

那哭声传入裴靖耳中,又混着信若元这个名字,翻搅的腻烦。

只是转念一想,裴靖忽道:“本王不在府中,信若元是在厅堂等着的?”

小荷果然愣了一下,抹了抹脸道:“信公子本来是在前厅等的,不过后来,好象是在段公子那里听了会琴。”

她细心揣摩了用词,却听了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好象。”

更加低沉的一声,惊的小荷又伏了下去,“有,的确是有。”

这时候压根不敢再抬头看,而裴靖点了点头,并未开口。

这下连严总管也琢磨不定了,他瞧了瞧裴靖的脸色,又看了看跪伏着的丫鬟,踌躇道:“王爷,这?”

裴靖沉着脑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面目说不上阴沉,却叫人不寒而栗。

小荷在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裴靖拢了拢袖子,这才道:“这副模样跑出来像什么样子,被旁人看了还当我苛待下人。”

听起来似乎是逃过了一劫,小荷似信又不信,力止了哭声。

又听得裴靖道:“受了委屈就可以这样胡闹,顶着一头血到处乱跑,这就有用了,还玷了靖王府的名声。”

刚定下的心又因这一句起了滔天大波,小荷这下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双唇颤颤,不知王爷要如何处置她。

眼睁睁的,只能是看着裴靖的身影远去。

看他走的远了,这才又爆发出了一下哭声,掩着面颤抖不停。

严总管是留下收拾残局的,见着如此倒笑着唾了一声,厉声道:“还想在这胡闹,回去。”

小荷紧紧攥了手指,一步一步打着颤起身走去。

那厢裴靖的心情也是晦涩不明,他负着手走向书房,穆青尘这个名字在心内绕了几圈。

他向来都知道他心系旁人,那时候不过是厌恶而已,可是刚才听的那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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