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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段止韶华-第19章

小说: 段止韶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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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嗽了两声作掩饰,段韶华一指自己被拽住的衣袖,打着手势道:“松手。”

穆青尘怎肯依他。不管外间传他是如何的脱俗淡然,高雅如兰,现下也不过如世间所有的俗人一般因情爱之事嫉妒着不依不饶。

他的力道之大,再挣扎下去也是难看。段韶华索性停了手,满眼无可奈何的看着他。

就算他再来一笔表明刚才所说皆为不实,恐怕尘主子他也不会相信。

脱不得身,开始有些暗恼自己刚才的冲动。

正苦恼着要如何摆脱,谁料袖上却被重重一甩,一惊中险站不住。

穆青尘正了神色,虽是极力掩饰但额上还是暴露了青痕,“知己也好,旧识也罢。今后,你就不需再见他了。”

段韶华一凛,微微退后了几步,抬目看向他。

且不说他上次求了信若元的帮忙,就是深交与否,也不必要听从他的安排。

他是无声的拒绝,穆青尘一挑眉,语气也恶了几分,“且不说是真是假,就算属实那也只在以前。现下你在靖王爷担着男宠之名,还有什么颜面去与他称朋道友,是存心让他被他人诟病取笑吗!”

听来每一字都是在为信若元考虑,段韶华心中一个咯噔,他的话确实不无道理。

毕竟男宠之流,在世人眼里根本与娼妓无疑,甚至还要下流肮脏。只是忽然转念一想,虽然此话是在为信若元着想,但若是同意,岂不是等于亲口承认自己不过是靖王爷的玩物。心里顿时不由的一堵。

而接着,却瞧见穆青尘在极力回避他的眼神,分明的言不由衷。

当下了然,也许他真有一分是为了信若元的名声,但更多的还是为了自己。

不过一瞬,空气中的茉莉花香都被参入了一股酸味。正如这尘主子,美比花娇,靠近后方知内里酸涩。

他久久不答,穆青尘渐渐也有些急了,急声道:“你听到了没有!”

话里这般一冲,反让段韶华眸光倏地一亮,他站直身子,走上前沾着洒落在石桌上的墨汁,慢慢写道:“若元兄若是嫌弃,他必会亲口对我说,就不劳尘主子费心。”

一笔一画都准确的勾勒出穆青尘潜藏的怒气,堪比刀刃,浓黑的几字,震的他全身颤抖。

段韶华只见他的身形一晃一颤,捏着宣纸的手甚至暴出了青筋,甚是可怖。

心里忽然有些不忍,假使他猜测是真,那他所做的是不是当真有些过了。

实在没想到他会如此,不忍中顿生了几丝愧意。

只是这念头生出来不久,眼中怜意未消,却看穆青尘又一次朝他怒瞪,眼中全是恶毒的恨意,凌厉要将他撕碎一般。

段韶华被他瞪的心头一惊,只看那面容更加惨白,渗在阳光中似要透下泪来。

“你果然无耻。”恍惚中听得这一句,接着只见穆青尘的脸越来越贴近,他的手在眼前一晃,带起一小股疾风。

总算留了个心眼,突起的愧意尽消,迅速中抓住了那只已经高高扬起的手腕。

不只是他,段韶华的怒气也在慢慢积淀。

第一次是无心去防,这一次可算是新仇旧恨。

恶劣的本性一显再显,段韶华望着近在眼前的尘主子,越发的觉得他是在与一个孩子对话。被赞美和宠爱包围,对他人的指使和自私,受宠的容不得他人。

虽有他激怒的成分在内,但他与信若元清清白白,有的也只是琴词之交。哪怕不算深交,不得知己,就因为尘主子的不满要他舍弃这样的一个朋友,说到底他也是不愿的。

不过是一个拒绝,险又要受他掌掴。

仅仅因为受宠,便可以肆意辱人!

一口污浊之气积在心里,只一瞬间,从靖王爷到尘主子,从初次强行到被迫离家,一桩桩一件件都在眼前闪过,烧得他连眼睛都红了起来。

他本可以无尘无诟,规规矩矩的过完一生。只因一个靖王爷,从此诸事不顺,只要得宠便可以欺到他头上。当真成了后宫不成,难道他从此就要在这种动辄吃醋中度日。

可比不醒的噩梦,段韶华的面色生硬似铁。只有双眼却冷冷的逼视着穆青尘,直到他不安,扬起的手也慢慢的软了下去。

发觉那眼神太过可怕,仍是咬着牙色厉内荏道:“你看什么?”

段韶华重握了那笔,凝着怒意写道:半夏之毒,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穆青尘看了那字,一派镇定道:“是又如何。”

听到事实,段韶华又惊又怒,紧捏的指节几乎被折断。

穆青尘还很不以为然,冷笑道:“我不知道王爷准备留你多久,但你在府中一日就要活在我的眼皮底下。是生是死要留给王爷来评断,但你残缺与否都能由来做主。”

这般的志得意满,惊他如此大胆,怒他其心甚毒。

比之更森冷的肃然,冷风灌体,冰得鸡皮疙瘩颗颗附体。吸入了空气在体内化为冰锋,一寸寸切割血肉。

穆青尘猛然就打了个哆嗦,陡生了一股惧意。强烈的直觉让他想后退,可是双足不过一动,对面的凌厉气势猛就朝了他扑来。

袭来的直叫凶猛异常,似鹰似虎,穆青尘狠狠一颤,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那道迅猛推了过去,直到“砰”的一声撞到了石柱上。

坚硬的石柱冷冷的贴在后背上,又撞的厉害。只是穆青尘现在无心去顾及那疼痛,甚至连威胁的话也说不出来。比之石柱更冷的是那根贴在他脸边的发簪。

“你!”你想干什么?

简单的一句话,磕磕巴巴了半天却说不出来。定在他身上的目光寒彻透骨,比起冷月寒霜。

他发着颤,实在是那注视太过可怕,就是生吞活剥也不为过。

眼中的人眉目如画,因为害怕白了脸,发着抖,惊慌如鹿,段韶华却生不出我见犹怜。

刚拔下束发簪就紧握在手中,动了一动,立在那嫩白玉面上点出一点红润。

那一点点疼痛似星火燎原,穆青尘几是站不住了。涣散的目光撇到不远处的小四子,他努力动着唇却喊不出来。

东儿也被段韶华的突然吓了一跳,再瞧清楚段韶华的动作,周身都被凉意浸透了。

“公子。”她控制住尖叫的冲动,甚至大胆的捉住段韶华的一只手,“公子不可冲动,他,他是尘主子,万一有个什么意外……”

东儿要说的段韶华怎会不懂,可就是发了狠劲,只道是不能让这个人白欺负了去。

簪子缓缓移动,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片刻后终于离开。

穆青尘几乎惨叫出声,好不容易才恢复了知觉。抬手一摸,终究没有见血。

段韶华只怨自己还是下不去手,他算计,他还他一道,勉强也算扯平。

收了那怨毒神态,将发簪递给了东儿,以后也是不想看到了。

携了人离去,留了穆青尘满脸惊愕。

正文 第32章

离了那偏僻的石亭,二人快步朝着自处小院而去。

穿过幽径,绕过草丛,终到了宽阔青石道。

段韶华不疾不徐,看不出半点慌忙。唯东儿急色匆匆,不停的环顾左右,脚下不时打颤,几乎站不住。

她自进府恐怕还没见过像刚才那样的场面,现在只稍一回想段韶华拿着发簪抵在尘主子脸上,禁不住立打了个寒战。

她稍稍停下脚步,抬起双目悄悄打量起走在她前边的那抹身影。一走一动间隐可瞧见那丰姿,不可谓不从容态美。可是经了刚才,东儿只觉得这背影中透着的都是狠决。

但又忆起他平日里的温和沉稳,东儿迅速的摇了摇头,公子毕竟不是下人,被人步步紧逼着哪还能没点火气,只是这次严重了些。

一路睬着沉默,现下已近申时,抬头看太阳已经偏西。

偌大的靖王府,华丽被暂且掩盖,只见院落重重,庭院深沉。

一直到回了自己的地方,一路紧张到现在的东儿才算松了口气,靠着墙慢慢的坐在椅子上,还是止不住的后怕。

“公子。”好半响才恢复了语言,她看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的段韶华,颤着声说出了最大的担心,“公子不担心吗,万一,万一尘主子把刚才的事告诉王爷!”

东儿实在恐慌,毕竟是亲眼见识过靖王爷的可怕,那一天段韶华被高束于麻绳的姿态和伤痕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急的几乎掉泪,段韶华却悠然的端了杯茶轻饮,听得东儿的焦急才转过脸来朝她笑了笑,那未尽的意思就是:无妨,不用担心。

哪能不担心,东儿张着嘴还有话说,谁料段韶华看了她一眼后就偏过了头,满心的心思只在了茶上。

东儿险些被自己的话噎到,愣愣的看了他一会,只得叹气作罢。

说到不安,段韶华自然是有的,但是在这寸缕忧愁里又揉了一份侥幸。只想这件事定然是瞒不住的,也唯有这次他希望王爷是重惩,甚至于将他赶出府去,

又是头痛又是期盼,他始终不知靖王爷硬将他留下的理由的是什么,而见着那尘主子,想这府中也只有他与王爷才最最般配。他既是最得王爷宠爱的相公,如今他伤了他的宠爱,总该有逐他出府的理由。

光是想象要离开靖王府由心底深处就涌出了一股兴奋,段韶华紧紧捏着拳喘息,因为太过盼望而颤抖。他想出去,他想离开,从此远离有关靖王爷的一切。在这之前,从未想过有一日这会成为刻在骨血里的渴望。

他紧紧闭目,竟是无比期待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这一深思竟已过了许久,似乎是有几个时辰了。望向门外,天已擦黑。

不由苦笑,苦恼也好期盼也好。在靖王府一日,除了夜间被唤陪宿,其他时间似乎只能是发呆。

不过是被人豢养的一摊软肉,段韶华曾经最怕自己变为如此,如今却是身体力行了两个月。

只盼,只求,美梦成真。王爷大发雷霆,将他赶出王府。

他在担忧中动了动手脚,原来早已发麻了。

站起身活动了几下,任那酸麻感传遍全身。

东儿也不知何时出去了,他环顾着,取来蜡烛点亮,凝望着开始大放光彩的烛光。

烛泪刚淌下不久,就听得东儿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声声唤着公子。

同时隐约有饭菜香味飘至,松了口气,原来东儿只是去准备晚膳。

脚步声慢慢响在房中,而看东儿的脸色也不似之前那般紧张无依了。

段韶华收了思绪,他重新走到桌边坐下,只不过手上已多了笔墨纸砚。

东儿放下手中的两菜一汤,瞧着好奇道:“公子拿这些做什么?”同时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公子是要我做什么事吗,可是,我不认识字。”

淡漠着带着些遗憾,却触动了段韶华的一些心思。曾经宝丫头也是这样不好意思的挠着头,然后缠着自己教她识字。

他本来是打算从成语教起,不过现在都成了一场空。

回忆中叹了一声,正见东儿担心的看着他。

笑着摇了摇,一手已经在研墨,不时朝向门外一看,无比盼着靖王爷可以早些出现。

饭菜就晾在了一处,一时只闻石墨与砚台的摩擦声。

砚台中的墨汁黑亮浓厚,渐积渐多。

看他只顾磨墨,东儿也起了好奇,正夷犹间,窒人心魄的气息萦绕,一道清亮传来,“一口未动,是嫌王府的饭菜不合胃口?”

段韶华握着石墨的手一抖,寻了声看去,可不正是靖王爷。

辛苦盼到现在,心内一下子汹涌起来,忙站了身一派恭敬的迎上王爷。

裴靖大步流星的朝着他走来,两袖带风,身后意外的没跟着严总管。

看着他大方而入,接着就往椅子上一坐,可谓随意。

即便知是靖王爷落座,段韶华仍是木头一般站着,眼神游离,就是没落在裴靖身上。

他是盼来了靖王爷的大架,可是却没有意想中的滔天大怒。

失望着,意外着,那点子兴奋也慢慢平复下来。

他这副淡漠的样子惹来裴靖的一声轻哼,一拂袖就将东儿战战兢兢端来的茶掼到了地上。

破裂声清脆,段韶华紧眉一瞪。

很想问他来意,但是王爷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无法出声。

裴靖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欲言无声,勾了一笑,只道:“再去换一杯来。”

东儿早已骇的满脸苍白,听这一句就如得了救释一般,忙拾了碎片快步走了。

两扇乌木门半合半敞,房中二人一站一坐,安静凝重的如砚中泼墨。

响起手指轻扣在桌面上的声音,无限放大,见缝插针在任意一处。

夜风凉落,萧瑟孤冷。

终究还是裴靖开了口,“嗓子还没好?”

隐约听来像关心,不过也是他说过,这等小事还是由他自己处理。

段韶华不再叹婉,抬头快步走至了桌边坐下,就着刚才研好的墨提笔:得王爷关心,不甚欣喜。

笔尖沾着宣纸,快速现出这几字。

裴靖还是第一次看他写字,拿了那纸张来看。不外乎道字如其人,看端庄匀称,工整严谨,还真有几分段韶华他本人的味道。

欣赏可归于一事,但纸上的感激又可分为一事。

“写的倒好。”裴靖冷笑着将宣纸往桌上重重一拍,“只是有人口不对心。”

段韶华并不意外,又是抬笔:王爷火眼金精,草民自叹不如。

他一笔一划写着,指尖白里透红,晶亮粉嫩的亮在那里。裴靖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瞬时生出了被那指尖触碰的冲动,搔痒在心。

但看了那寥寥数字,眸色禁不住一沉,“你倒是洒脱。”

段韶华微微一呆,写道:比不得王爷,洒脱不羁,放荡自如。

这几笔是准备着承受裴靖的怒气的,不料他却是展颜大笑,丝毫不见生气的样子。

段韶华疑然,怀疑是他看错了或是王爷转了性。

接着,那笑声戛然而止,就看那笑的夸张的脸慢慢恢复原样,阴郁可怖。

这或该是他发怒的前兆,段韶华本该是惊慌害怕的,不同现在却在内心生出了几许欢呼雀跃。

果然没让他失望,接着就听得裴靖的质问,“你今天做了什么好事,就不用本王多说了。”

心下一喜,他果然是来问罪的。

看起来的确像盛怒,他若不肯认错,不知可会触他逆鳞。

含了莫大的期待,段韶华缓缓提笔,务必做到最大程度的挑起他的怒气:不必王爷挑明,是我拿簪子伤了尘主子的脸。

不等裴靖说话,他又加了一句:不过伤口未见血,尘主子何必无病呻吟,还劳了王爷大驾。

这样一看,已经透了些尖酸刻薄了。

段韶华写完就放下了笔,叠起腿正襟危坐,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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