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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寂寞宫花红-第124章

小说: 寂寞宫花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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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靠向迎枕,低头琢磨着也不说话。宝座两侧的随扈大臣们闷着头,暗揣他这会子气八成还没消,谁也不敢随便说话去捅那灰窝子。

帐下眼风如箭矢穿梭,昆和台是直臣,他忍了会儿,抬头拱了拱手道,“主上,东乌珠穆沁旗在新巴尔虎右旗西南,咱们这会子调头往那儿攻,势必过哈剌孩卫。鞑靼游牧,拔起帐篷扛上马背就能跑,他们带着主子娘娘往巴尔斯和逃窜,那头有蒙古驻军,咱们的骑军总要和蒙古军遭遇。”

皇帝抚了抚发烫的前额,只道,“你修书给蒙古阿特汗,并瓦刺、兀良哈各部,诏告朕严讨鞑靼,三卫各领其所部,以安畜牧。没他们什么事儿,安生挤他们的羊奶。要来搅局,朕就顺势把大兴安岭以东都收回来,把他们赶出大英版图。”

卢绰挠着头皮,磕磕巴巴的说,“主子,奴才这两天想了又想,弘吉图汗掳走主子娘娘,是不是要拿娘娘顶在刀尖儿上同主子谈条件,这蛮子办事也叫人费琢磨,到这会子也没个说法。”

皇帝摇了摇头,“皇贵妃是他姐姐,他就是逼上了绝路,也不至于在她身上打主意。”又问继善,“撒出去的哨子有信儿没有?一昼夜了,朕就不信,他们有通天彻地的本事。大雪封了山,肯定走不远。”

继善躬身道,“请主子稍安勿躁,四队人马搜查方圆三十里内,目下还没有回奏,必是一处一处挨村挨户的盘问,奴才料着回程就有好消息的。主子一夜没合眼,还是趁这当口歇会子。奴才们外头候着去,一有信儿就来谒见回禀。如今大战在即,万岁爷万事一身,好歹保重圣躬,龙体安康,便是三军的福泽。”

皇帝叹道,“朕省得,只是牵肠挂肚,着实的合不上眼。”

她在永昼身边,性命是无忧的,可他们姐弟相见了,凭着锦书对这位弟弟心心念念的情分,这辈子还能回他身边来吗?想起这个就叫他丧魂,他在她心里地位远不及永昼,不论先头怎么个恩爱法,终究是差了一程子。

他捏着拳头慢慢敲打把手,要把她抢回来,否则就要永远失去了。要指望她自己回来,他没有那样笃定的信心。他爱得战战兢兢,内心深处总是不自信的,她始终忘不了满地尸骸的紫禁城,就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在脑子里,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她一直向往外面的世界,如今有机会逃出生天,还会有留恋吗?

事情那样的巧,她前脚知道了弘吉驸马的身份,后脚就被那群假扮茶商的鞑靼人带走了。她正恨他要杀永昼,这么一来就真成了离弦的箭,再不会回头了。他的一片痴情付诸东流,手脚无力得几乎要瘫倒。四下打探毫无回音,在这漫天飞雪里束手无策。

他觉得自己就要支持不住,心头压着千斤大石,喘不上气来。

帐下军机们瞧他愈发憔悴,暗里着急却不好出言宽慰。那是日月高悬的天子,尊崇无上,便是善意的规劝也要讲究分寸,不能纵着性儿来。天威难测,万一不留神哪句话触了逆鳞,伤了天子脸面,这火头子上浇油,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皇帝乏力的挥手,“你们跪安吧!仔细留意些,旗下的士卒虽是身经百战的,到了极寒之下也有松懈。鞑靼人蛮夷,冷热都受得,要防着他们抽冷子叫阵。”

众人忙起身打千儿却行退出去,顺带手把吓傻的蛇头也拉出了行在。

风卷着雪胡天胡地的迎头扑来,落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几个内侍拿板刮金帐四围的积雪,铺在地上的猩猩毡才露出点红色来,眨眼又被覆盖住了。

阿克敦叉腰子在营房门前站着,顶子上结了冰凌,他就手一敲,跟瓦楞下的凌柱似的,咔咔的往下掉。

“这鬼天儿!”他啐了一口,回头对富奇道,“公爷,水囊子都结了冰,没日没夜的下雪,连口水都喝不上了。周围能点着的东西都烧完了,总不能一直捧着雪嚼,您说句话吧!”

富奇斜眼打量他,“这么点子事儿就难坏你了?行军打仗,一酒二醋三水,没水?就着喝醋,两口下去准保不渴了。”

旁边懵了半晌的蛇头往北一指道,“军门,我知道前头克孜湖尽头有个荒村,没办法了就往那儿拆房子当劈柴吧!”

继善愣了愣,压低了嗓子喝道,“有个荒村?怎么这会子才说!”

那蛇头面露难色,吞吞吐吐的说,“那个地方不吉利,我们漠北人不爱提那地方。好好的村子,一夜之间人都死绝了,听着就说没帕ǎ勖橇炻范既谱拍堑胤阶摺!�

“好小子,你活腻味了,银子塞得打嗝,还给老子藏着掖着!”阿克敦在他的骆驼皮帽子上抽了一把,“我叫上人,你前头引道儿。”

继善思忖道,“鞑靼人不是神仙,我就不信带着个女人能跑多远。你先别忙,调上标营一队人马往那荒村里去,细细的查检,连墙缝儿也别放过……我估摸着,主子娘娘不定就在那地方呢!”

阿克敦领命去了,昆和台捻须道,“先别和万岁爷说,等有了眉目再奏报的好。”说着回身看那巍巍牛皮大帐,帐顶上标杆矗立,明黄行龙旗迎风招展。他怅然一叹,“万岁爷如今是有了软当,女人啊,真是误煞英雄汉!”

继善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弘吉图汗是当年的慕容十六,皇贵妃到了他身边,姐弟通着了气儿,贵妃娘娘临阵倒戈,就是找回来了,万一对主子不利该当如何?”

这话说得众人一凛,面面相觑着没了主张。隔了好一阵儿昆和台才道,“人总是要找的,咱们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主子娘娘丢了,万岁爷脸上无光,君辱臣死,这个道理大伙儿都知道。后头的事儿,等把人找回来了再说不迟。”

克孜湖其实离南军大营并不算远,一来一回统共花了一个时辰。阿克敦找着了引火的干柴,还带回来个令人咋舌的消息

弘吉图汗要纳女俘为妃,要奉大英端禧皇贵妃做鞑靼阏氏!

皇帝被这突来的噩耗猛地击中了,他愕然怔在那里回不过神来。天底下有这样的事?这个永昼难道疯了不成?要娶亲姐姐,要坏了三纲伦常吗?千算万算也没料到会有这种事,先头说性命无忧,结果竟是比落进敌人之手更可怕。

“你哪里得来的消息?”皇帝定睛瞧着阿克敦,脸色惨白,形如鬼魅,“你探到了皇贵妃的行踪?”

众人俱被他的泼天巨怒吓得身子一矮,阿克敦插秧跪下叩首,“请主子息怒,奴才进村子时鞑靼人已经撤离了,只留下一个蔑儿乞奴隶传话,说……”

“说什么?快说!”皇帝气得腿颤身摇,猛抄起案上手札劈头砸过去,见阿克敦兀自磕头不止,便知道后头话不好出口。他深吸两口气站起来,沉声道,“那个蔑儿乞人在哪里?”

阿克敦忙道,“安置在粮草库里,奴才这就把他带来。”说着曲身退到营帐外,传令中军把人押解过堂应讯。

皇帝满腔怒火几欲癫狂,他赤红着眼在帐内踱步。慕容高巩养的什么儿子?简直丧心病狂!真个儿是把对战的好手,知道怎样让人五内俱焚。他这是在报复他?单为了一己私欲,把锦书置于何地?

可恨至极!他的拳握得咯咯作响,满心的忿恨像滚烫的岩浆,累积翻腾着随时就要磅礴而出。那畜牲要作践自己的亲姐姐,早听说慕容氏荒淫,以为经历了浩劫,幸存下来的人该当是清醒的。锦书口头心里一刻不忘,结果等着盼着得来的是这样的结局!

御营的厚毡子撩了起来,那个满身污垢的蔑儿乞奴隶被捆绑着,裹着风雪被推了进来。羊圈马粪堆子里长大的下等包衣,何尝见过这样堂皇的殿宇,这样金贵非凡的人物!一时心头怦怦狂跳,冲得耳鼓呼呼乱鸣,膝盖一软便拜倒下来。

皇帝穿着石青色缎绣彩云蓝龙绵甲,慢悠悠踱到那奴隶面前。跪着的人惊惧的抬抬眼,只看见他袍沿上奔腾咆哮的海水江牙,便怵得伏地不起。

“弘吉图汗留了什么口信儿,老老实实给朕说。”他阴冷的眯眼看他,抬起黄云缎勾藤米珠靴,狠狠冲那只红肿皲裂的手踩了过去。那蔑儿乞人一声惨叫,他只觉松泛,满意的勾起唇道,“一字不差的说,否则朕砍了你的手脚做人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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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2章 極望天西' TOP '
'更新時間' 20120315 08:00:01 '字數' 3600 
说着又一声冷哼,“朕马放南山五六年,还没遇着这样的杠头子。你们弘吉图汗好成算,算盘珠子拨到朕头上来了!留个奴隶传话,怎么不写封信留下朕瞧?到鞑靼十来年,呆得牛油蒙窍了!”

他一通滑溜的京片子,洋洋洒洒说了成车泄愤的话,也不论地上趴的人听不听得懂。边上军机们大眼瞪小眼不敢出声,只听见那蔑儿乞人掏心掏肝的哀嚎,聒噪得人心发躁。

皇帝看着那躬成虾子的背,身上衣裳污糟得分辨不出本来颜色,油里浸过似的腻歪,邋遢得不能让人细瞧。游牧人特有的膻味伴着寒气阵阵袭来,他愈发的厌恶,捡了个能落脚的地方踢了过去。

“妈的,脓包样式!”他轻贱的啐道,示意戈什哈把那个蔑儿乞人架起来,顺手操了根海龙皮马鞭抬起那张炭一样黝黑的脸,“说,我的皇妃在哪里!”

那蔑儿乞人瑟缩了一下,嗫嚅着用不甚流利的汉话回答,“我不知道,弘吉汗走了,带上了阏氏……可汗让我告诉博格达汗,阏氏不是您的女人……是弘吉图汗的女人,将来还要做中原的皇后。阏氏愿意跟着弘吉汗,阏氏爱大汗,还要为可汗生小台吉……弘吉汗说,博格达汗是个窝囊废,戴绿头巾的大乌龟。”

蔑儿乞人根本不明白“大乌龟”是什么意思,只是照着原话转述。他口音虽然怪异,但口齿却是天杀的清楚。大帐里的人惊悸得面如土色,再也站不住,一齐跪了下去。股首齐栗,脑子里哐哐乱响,混杂着“大逆不道”的回声儿,趴在地上簌簌乱颤。

皇帝嘴角扭曲,瞧着样子是到了爆发的边缘。猛举起鞭子便朝那蔑儿乞人劈头盖脸的抽过去,一鞭接着一鞭,一鞭快似一鞭。直抽得那鞑子抱作了团,身上衣袍尽烂了,马鞭还是不停,所到之处血肉横飞,鞭梢带起的血珠飞溅到帐顶的纱灯上,触目惊心的一片红。

那蔑儿乞人刚开始还躲闪呼喊,到后来避无可避,只得奄奄一息的护住头脸挨打。就像掉进了陷阱里的猎物,除了任人宰割,别无他法。

众人看得心惊,皇帝脾气不好是出了名的,但尊贵的出身,王府优良的家教自小熏陶,倒从未见过他这样动怒失仪的。

他是恨透了心肝,把满腔的憋屈暴虐都发泄到了这个鞑靼阿哈身上。

“混账行子,朕要你的命!”他边打边咬牙切齿的说,“慕容永昼,朕不杀你誓不为人!朕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他半似癫狂,俨然怒到极处走火入魔的模样。继善和富奇一左一右扑上去抱住他的臂膀,带着哭腔的哀求,“好主子,好主子,您息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战场上挑衅的话作不得准,您带着奴才们从南到北的征讨,马上天子打下的万世基业,怎么连这个都忘了?”

那蔑儿乞人将将只剩下半口气,倒在插屏边上微微的抽搐。皇帝满头大汗冷静下来,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就那么站着,眼神恐怖得要吃人似的。

查克浑悄悄递眼色让底下人把那堆烂肉拖出去,皇帝一把拽下头上的紫貂正珠顶冠扔到一边,犹不解恨,指着那蔑儿乞人说,“把他扔雪里,活埋了他!”

昆和台忙膝行两步磕头,“主子三思,留他一条狗命,咱们攻鞑靼王庭还用得上他。”

皇帝怒极反笑,“你只当慕容十六和你一样是猪脑子么,留个向导给咱们带路攻打他的老巢?你倘或听这鞑子的指派,横竖落进人家套子里!”

大学士叫皇帝当众骂是猪脑子,边上几个同僚想起昆和台一向自识甚高,这回碰一鼻子灰,不由想笑,可这种情势下却是怎么都笑不出来。

皇帝兀自转圈子,累极了脑子渐渐清明起来,这会子不是干生气的时候,越是心焦越想不出对策来。慕容永昼扔个无关紧要的奴隶来扰乱他,后头势必要有一番动作。精力放在这传话工具身上,岂不正中对手下怀!

他停住脚思忖,挑起窗上天鹅绒厚窗搭朝外看。天色阴沉,穹庐像个倒扣的砂锅,莽莽渺渺,乌沉沉的发黑。天际隐隐透出暗紫来,雪倒是小了些,只唯恐维持不了多久,入夜还有一场风暴。

他细盯着远处,天地交接的地方像是起了薄雾,缓缓扩散,朝着两翼蔓延开去。

“继善,”他目不转睛的眯眼看着那霾,急道,“传令角旗、商旗左右分散,六里合围。”举步到帐前,接过千里眼朝远处眺望,距离太远,瞧不真切,只见漫天扬雪甚嚣尘上。

军机们得了令便知前方将有战事,即刻分头去布置。他站在卷棚下冷笑,“瞧瞧,这不是来了?鞑靼人果然英勇有余,纤细不足。千蹄万踏横扫,势必要扬起雪沫子来,这么的突袭倒也新鲜。”

卢绰探头看了看,在一旁呵腰道,“奴才料着他们在十里前后要观望,咱们这会子就备战,给那群鞑虏迎头痛击?”

皇帝道,“他们奔袭几十里人困马乏,别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打发二十个人在连营各处生火,做出炊烟的样儿来,不必咱们挪步,擎等着他们撞枪口上来。”

卢绰嘿嘿一笑,“康六爷在家里造的红衣大炮派上用场了,也不枉他轰塌了半个宅子。”

皇帝嘴角稍一扬,“回京把西华门外那个三进四合院儿赏他。”

卢绰狗颠儿的办差去了,皇帝背手长长叹息,热气儿在眼前织成白茫茫一片。他到现在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慕容十六是吃错了什么药,要做这天打雷劈的浑事儿,锦书这回该死心了吧!娘家人靠不住,只有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那阿哈的话不能全信,要捡着来听。他不至于昏馈到那地步,什么“阏氏也爱弘吉图汗”,当他三岁小孩儿来骗么?锦书是什么样的人,他再了解不过,天理伦常是头一宗,瞧着他是至亲就任他混来,那是绝不能够的!

他怕只怕永昼病入膏肓强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锦书一人身处敌营怎么才好?鞑子是半蒙昧未开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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