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蔓(师生)-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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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走进餐厅里的那个穿白衬衫的清瘦男人,不是林烨又是谁呢?
【十二】孔雀东南飞
他是来吃饭还是怎样?
这时候,老板娘热心地上前招呼:“那边还有位置。”
顺着她的手指他的视线,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餐厅里唯一一张空桌上,而空桌的旁边就是靠窗的位置,坐在那里的漂亮男人面对餐厅门口,却目不斜视,修长的手指晶莹剔透,带着女性般的柔软,端起透明的水杯,一口口慢饮。
他们骤然觉得餐厅里的温度下降了许多。
但很显然,林烨绝对是淡定至极的主,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迈步就要离开餐厅。
外面艳阳高照,热如炉火。
“啪”一声,谁碰撒了杯子,清澈的水哗啦流了满桌满地,却没能引起他注视。倒是一声浅浅的“啊”,让他蓦然转过头来。
杨佳蔓红着脸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淌水的桌子。
见惯各种场面的服务员马上拿着抹布走过去,取走杯子,擦掉水渍,一气呵成。
“不好意思啊……”她歉意地看着服务员,“可以请你帮我多拿一杯水来吗?谢谢。”
连对服务员都是客气的态度,甚至用到了“请”字,这样的杨佳蔓让服务员多少有点受宠若惊,连连点头。而林烨的方向,可以看到杨佳蔓好看的眼睛水光潋滟,脸上却犹带着不自然的晕红。
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脚步只停了半分之后依然往外走去。
“呀,蔓蔓你的手怎么这么烫?”顾维维握住杨佳蔓的手腕,再伸手探探她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
“??”杨佳蔓反应有些迟钝地看着她,“没有啊……”
迟康听顾维维这么一说也急了,隔着桌子探出手去试探她的额头,碰到她的一瞬间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好像真的有点烫啊。”
彭茵脸色一变:“不会是昨天陪我去探望大一小朋友军训的时候中暑了吧?”
现在刚开学,正值大一新生军训期间,彭茵作为班助,时不时都要跑去探望一下大一小朋友,送凉茶递纸巾什么的。虽然不晓得叫大一生“小朋友”是什么时候开始谁带起的头,但大家多多少少有一种身为师兄师姐的宠溺心态,叫多了就习惯了。也只有顾维维这样的怪胎曾经在大一时私底下向杨佳蔓抱怨道“这不是圈养宠物的变态心理么……”
顾维维从认识杨佳蔓第一天开始就知道她无论是在待人处事抑或学习生活上,都是比较慢热的一个人。但他们不知道原来她对自己身体的反应也慢热到这种程度,都发烧了还以为自己在犯困,如果不是被迟康强行架着去医院,恐怕她还以为自己睡一觉就自动痊愈了。
G市的夏天极其闷热,热感冒是常有的事。杨佳蔓的确是被晒中暑了,而且最近都休息不好所以才会突然发起高烧。彭茵去行政楼顺便替她请假,顾维维上课没人陪,索性也学吴嘉怡一样直接跷课。
顾维维戴着耳机上网看电视剧,于是宿舍里就只有风扇转动扇叶的声音。
杨佳蔓躺在床上,梦境反复睡不踏实。
梦里她置身于一片荒凉原野中,天色将明未明,带着沉寂的蓝紫色。星光微弱,月色黯淡,整个梦境里唯一鲜明的颜色就是她自己的一身雪白长袍,与所见之景硬生生分割开来。
她潜意识觉得自己似乎在等什么人,于是呆在原地不敢动作。
她看见星辰移动,东方泛白。黎明前浓稠的黑暗中有一个影子缓缓朝自己走来。
黑色的长袍拖曳于地,隐约可见他手里拿着一把闪着光耀的手杖。
她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像要跳出胸口被捧在手上。
长袍兜帽慢慢滑落,露出来人垂在额前的柔软黑发,以及苍白瘦削的面孔。
然后她看到那在黑暗中隐现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掩盖着一双令人惊艳的漆黑眼睛。
一双微凉的手突然覆在她额头上,让她梦境更加恍惚,只听到耳边有低低的好听声线环绕。
“好像还有点烧,那让她休息吧,我先走了。”
“林老师再见。”
杨佳蔓忽而就清醒七分,睁开眼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宿舍是上床下桌的设计,她睡的是靠楼梯的那边,所以只要爬上楼梯就能看到她的脸,可是如果只是在下面走的话,是看不见床上的。所以顾维维没发现她已经转醒。
杨佳蔓自己也分不清自己是醒着抑或睡着,整个脑袋都塞满了刚刚梦境里最后的那张脸。
她记得那是《落月》里朱雀沼泽的一个原野,往自己走来的分明就是拿着「回归的浮空」的野木。
——但那张脸,却分明是林烨的脸。
那刚刚的那双手,也是林烨?
脑海又是一阵恍惚,倦意袭来,她再度睡去。
过去有很长一段时间,杨佳蔓都有失眠的毛病。
不知道谁说过,人之所以会失眠是因为你在别人的梦境里。她多少次想,如果她的失眠可以换来自己在野木梦里的惊鸿一瞥,那该多好。
后来失眠是怎样好的,她已经忘了。反倒是最近,这毛病又回来了。
医生说,睡眠不足,免疫力下降,中暑感冒。
她却宁愿相信,相思也可成病。只不过她的,是单相思。
奇怪的是,自从遇见林烨、重遇野木之后,杨佳蔓总会反复梦到野木的身影、林烨的脸,分毫不差地结合在一起。也是在同样一片荒凉如水的原野里,在将至的黎明,在时光的尽处,他慢慢走近。
她看过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相信梦境是潜意识的一部分,却依旧无法解释自己的梦境。她甚至为此去看周公解梦。
上面说:走进野地、灌木丛,表示你抛开你现在的心态或生活,进入了这样一个状态,在这个状态里,什么事都是可能的,自己必须做出选择。如果是这样,你的潜意识在召唤你进入一个发展的新阶段。野地如果很荒凉,象征着你的情感生活很孤寂。
孤寂啊……
可是如果不是那个人的话,别人给予的感情只会让你更孤独而已啊。
所以她一直相信宁缺毋滥这四个字是真理。
她固执地坚持自己,在线上等着“野木”这两个字从黑转红,固执地相信,有一天,他会在风雪中归来,黑衣铺雪,眉目惊艳。半跪于地,执子之手,共偕白头。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林烨的脸却在她脑海里一再浮现,带着深深的凝视,贯穿她的神经。
不过,梦境终归是梦境。现实里,能见到林烨的除了去他办公室改作业之外,就只是单周三节、双周一节的古代文学课。
倒是迟康的脸较之见得更多。
过去的一年,他的追求多半是耐心与关心并重。可是这一个学期,不知怎的,他突然把骨子里的强势全部凸显出来,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在追求杨佳蔓一样。
从前他不屑于送花,如今几乎隔天就送,杨佳蔓的宿舍都要被花海给淹没。作为一个理科高材生,迟康自然不会送情书,倒是隔三差五送来一些已经绝版的书籍。杨佳蔓不会被鲜花攻势给感动,倒是被书给攻陷了。
顾维维评价彭茵是学习狂、吴嘉怡是痴情种,而杨佳蔓则是书呆子。
呆子之所以为呆子,就是反应慢半拍,因此全宿舍都为迟康给掬了一把同情泪。
吴嘉怡终于忍不住严肃地对着杨佳蔓说:“我说蔓蔓,你什么时候给康少一个名分?好歹他都追了你一年多了。”
杨佳蔓表情无奈、语气无辜:“我有拒绝过啊。”
“是不是你拒绝得不够明显?”
“怎样才算明显?”
“就是他发短信找你,你就不回,他找你,你就不应。”
杨佳蔓思索半晌,“可是我不回短信他就会打电话来,我不应他,他就会找上门来啊。”
吴嘉怡顿时瀑布汗——迟康大少爷,好大一块牛皮糖啊。
她刚又想说什么,杨佳蔓就站起了身,“我要出去了啊。”
“去哪?”
“去找林老师。”说着,她就把盛着绿豆沙的保温瓶盖好盖子,抱在怀里。
“哦……?”吴嘉怡眼色顿时暧昧起来,“蔓蔓,你是不是喜欢上林老师了?”
很显然,对于吴嘉怡一个被迫学文的理科生来说,是无法理解爱文之人对于文学的热情和执着的。杨佳蔓只是单纯地喜欢和林烨讨论文学与书籍,有时候他们可以聊一整夜都不觉得困乏,差点让她回宿舍时被记夜归。而且之前她生病时他也一直很照顾她,让她多少感到温暖。今天这绿豆沙不过是感恩以及上次对迟康挑衅的道歉罢了……
好吧,她承认自己的确是有那么一点想见林烨的私心。
对林烨的倾慕基本上是基于对他的崇拜心理。杨佳蔓这个人,很容易对才高八斗的人产生敬意及喜欢,一如当年对野木那样。从前野木会同她说很多很多关于文学的故事,教她对联、作诗、填词。在杨佳蔓的认知里,拥有这样满腹才情的人,绝对不会坏到那里去。
而林烨,也恰恰具有这种魔力。尤其是——他并非虚拟世界里的一堆数据,而是真真切切活在她身边的一个人,眉眼、举动、话语都是真实的,让她心安。
林烨正在办公室里备课,是他让杨佳蔓前来协助他制作课件,但没想到她还带来了糖水。
“宿舍多煮了一点,带给老师尝尝。”并不做作的理由,杨佳蔓打开保温瓶的盖子,绿豆沙的香气顿时满溢而出,清新的气息,在暑热里带来一丝舒爽。
林烨的嘴唇斜斜地向上抿了一下,杨佳蔓知道他喜欢,笑容更灿烂:“我带来了勺子,老师你直接吃吧。”
“嗯。”他接过勺子,却没吃,只说:“如果我让你赏析《孔雀东南飞》,你会从哪里入手?”
杨佳蔓往椅子里坐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下节课要讲《孔雀东南飞》?”
“嗯,是啊。你怎么说?”
《孔雀东南飞》这篇文章并非大学才有,从前高中的课本也有讲过。只不过这篇悲剧涉及极多的爱情话题,也不是重点篇目,当时老师只不过是粗略地讲解了一下,说了一下艺术手法和思想感情,就没再多讲。大多数人对这篇文章最记忆犹新的就是“……自挂东南枝”的句式。
倒是杨佳蔓自己,极为喜欢这篇文章。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那种封建年代,多少女子能说出这样的话语?被逼迫如斯,仍可坚定不移,为夫君守身如玉。但庆幸,焦仲卿没有让刘兰芝失望,殉情追随,不相远离。
世间女子,最寻常的心念,也不过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但同时,世间又有太多太多的无奈。
杨佳蔓一边说着,眉头不自觉地染上了七分忧愁,给她那张平日清秀却略显寡淡的脸添上了颜色,有种我见犹怜的情态。
林烨咬了咬勺子,终于喝尽了所有的绿豆沙。
绵绵甜甜的味道,却不腻,带着一股清香,让人一再喜欢,所以百尝不厌。
“其实,”他在她停顿间突然开口,“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绿豆沙?”
杨佳蔓呆了呆,摇摇头:“没有。”
她一双眼睛大而亮,闪动着并非青春特有的浮躁光耀,反而是一种沉淀在时光里的温静光华。举手投足间,有种让男人感到生活平和喜悦的好感,让人觉得无论在外打拼多久,都愿最终褪尽铅华只为驶往她的身边。
他终于懂,为什么迟康这个人对她执着不放念念不忘。
抬手看看表,林烨开口:“你回去让大家做一份《孔雀东南飞》的赏析,后天交。”
杨佳蔓懂得他的意思,站了起来收拾东西:“好,那我先回去了。”
“注意身体,别再病倒了。”
“嗯。”杨佳蔓终究是脸皮薄,被他这么一说,脸上微微红了起来,收拾东西的动作也略显浮躁。林烨难得善心大发,替她整理好了保温瓶,递到她手里:“拿着。”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她微微鞠躬,转身就一路小跑地离开了办公室。
林烨失笑——啊,有没有人说过她的落荒而逃很可爱?
但下一瞬,唇畔的弧度已经消失。
他缓缓走回自己的位子,端起玻璃杯一边喝水一边翻动着早上在科室找到的中文系花名册,大一大二都有,各种名字五花八门,唯有杨佳蔓的名字被他用铅笔轻轻地圈了出来。
杯中清水已被喝尽,他弯腰从柜子里取出自己的手提电脑,搁在桌上。
系统开机极快,空荡荡的桌面上只有两个图标,一个是回收站,一个是《落月》的LOGO。修长的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在《落月》的LOGO上点了两下。
沦陷的刹城如今荒凉如寂,受伤的城池被风沙舔舐着,极少见有玩家前来,只有那些屹立不动的NPC依旧是一脸沉痛的表情。
他一袭黑衣,站在黄沙当中,衣袂飞扬。
他的眼睛盯着好友栏上唯一的一个名字,不知盯了多久,那黑色的两个字突然转成了红色。
【系统】你的好友蔓蔓已上线。
林烨的视线再一次落在了花名册上被圈起来的那个名字上
屏幕上信息栏里突然蹦出一句话。
'私人'【蔓蔓】:阿木,我们去打狂魔好不好?
【十三】妖娆地扭动
几乎没有经过半分思索,林烨很快回了一句。
'私人'【野木】:为什么?
'私人'【蔓蔓】:你没看公会里说的吗?
林烨向来不开公共频道,他太习惯做主导,因此对于刷屏这回事一直持保留态度。她这么一提,他才开了,所有信息突然像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只是扫了几行字,他大概懂了她的意思。
刹城沦陷,生灵涂炭。常驻刹城的一转商人尚可另择他地,但二转神工匠就惨了。
在《落月》的设定里,普通玩家是可以对武器及防具进行+1——+5的锻造,只有神工匠可以进行继续锻造到+6——+10,这也是为什么多数神工匠都极其富有的原因之一。因为很多玩家愿意砸钱进行武器锻造,锻造到+7的武器已然是另一个境界,若是+10就是神的境界了。
然而如今的情况是,+6——+10的锻造材料只有在刹城附近才有,可是刹城被狂魔搞得秩序全无,只要有人踏进野外地图,成群的怪和BOSS都会冲出来狂砍,连回击的时间都没有,还怎么采矿。
于是大家叫苦连天。
杨佳蔓这个人心特软,最见不得别人难受,被公会里面的人声泪俱下地说了一段时间之后,只好去找野木帮忙。
林烨并没有答应,只说,那不关他的事。
杨佳蔓着实愣住了。
她是个闷骚慢热型的人,执着、怀旧,不喜欢变化。所以虽然野木那天晚上拒绝了,她还是很自然地相信他也会像从前一样帮自己。
不知道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