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宝如卿-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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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佳看着那被何佳卿画得扭曲的像只怪物的羊,莫名笑的不能自已。
“小羊好不容易爬到山顶,风太大,它眯着眼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于是它想,应该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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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动怒
毕业了之后,何佳卿就正式开始在出版社上班,他刚刚出学校,毫无工作经验,主编给他安排到一个编辑手下,从实习编辑做起。每天何佳卿只是校正一下文稿,打印复印一些文件,基本上就是打杂,很简单,但是事情比较多,有时候稿子多起来他还要加班。加班没有加班费,因为他是个慢性子,做不完也是他的责任,一个月只有一千八百块钱。好在比较幸运,他一周的时间没有完全被剥夺,还有两天休息日。
一边数着日子等齐筠,一边攒钱,他上大学的学费都是贷款,何菱不是不帮他还,只是何佳卿觉得那是他自己的事,所以坚持要自己挣钱。周六周日他还会去游乐场上班,带带带小孩子,挣点外快,顺便消磨时间。
到这里来自然有时候会碰到路恒,那人依旧喜欢穿女装戴假发,身形又比较高挑,跟路恒并排走在一起,老有人怀着异样的眼光打量着他们。路恒倒很无所谓,何佳卿却觉得那些眼光让他很不自在。
下班的时候,路恒对何佳卿说:“有时间去看看老大吧。”
的确,自从搬出学校,何佳卿就再也没见过向川了,现如今他已经工作了快有两个月,两人却是连条短信都没有。路恒这样说,何佳卿就点了下头,事实上并不是十分想去看向川,害怕他一见到向川就会对他无比的愧疚。
路恒又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老大现在一定在烂白菜那里。”说着不由分说的把何佳卿拉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把何佳卿塞进去,快速跟司机报了地点。
到了蓝发的酒吧,生意很冷清,只有寥寥几个人在打牌喝酒,里面放着一些古典怀旧的歌曲,光调显得有些暗淡,也无怪乎生意不太好。
向川正跟一个何佳卿从没见过的人喝酒,一瓶瓶直接灌的,蓝发在一边擦着酒杯,耳朵里还塞着耳机。何佳卿看见吧台上有个玻璃缸,里面有几块小石头,石头后面藏着一只乌龟。蓝发看到他跟路恒进门,摘了耳机跟向川说了句话。
向川拧身往门口看了看,忽然把酒瓶往地上一摔,怒道:“你又把他带来做什么?”
路恒道:“老大,他是来看你的。”
向川衣襟敞开,大半的胸膛都露在外面,听了路恒的话,他瞥了眼何佳卿,何佳卿连忙点了下头。而向川又蹙紧眉头,嘴角往上勾了一下,像是冷笑。他没理何佳卿,转身继续喝他的酒。
路恒朝蓝发使了个眼色,蓝发用手指比了个十,又伸出三根手指,连何佳卿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何佳卿见向川不理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仰着头看玻璃钢里的乌龟。路恒坐到他身边,叹气对他说:“老大这样都有两个月了,我们说的老大都不听,看来,带你过来也没有用。”
何佳卿不说话,也在心里叹息。
蓝发悄悄溜到他们这边,偷偷看了眼向川,小声道:“你好歹过去试试,看老大给不给你面子,我是没办法了,黄小|逼已经被老大打的伤好不了了,老大见他一次揍他一次,我们都不敢跟他提。”
何佳卿没有马上过去,而是问他们:“向川到底怎么了?”
蓝发把耳机从脖子上绕过来,给路恒跟何佳卿倒了杯红酒,依旧压低了声音说:“有些话我也不好说,可你也不算什么外人,就跟你说了吧。老大本来就不是向老大跟他妈妈的儿子,向老大结婚当天,被他结拜兄弟算计了一道,把老大的妈妈一个人留在家里,第二天回去,老大的妈妈已经被人玷污了。后来向老大又被人出卖,老大的妈妈也在家里自杀了。老大现在这么颓废,都是因为那个两次暗算老大的人,他们是同一个人。这是那边那个人说的,那人是老大的舅舅手下的人,也不做什么实际的事,就每天跟老大喝喝酒。”
何佳卿奇怪起来,又问:“这是向川的私事,我能说些什么?”
蓝发跟路恒同时叹气,道:“是叫你去劝老大放弃报仇啊,你以为老大的舅舅瞒了这么多年是因为什么,但现在还是让老大知道了。”
何佳卿问道:“那向川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蓝发回答说:“要是知道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了,老大舅舅那边说,好像是改名换姓了,他不肯说太多,老大就天天喝酒发泄。”
路恒接着说:“你知道吗,上次因为你的事,老大几乎要把黄小|逼打死了,他直接对着他舅舅吼‘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我的死活也不关你的事’,就因为当时黄小|逼叫人朝你开枪了,其实根本不关黄小|逼的事,他也是按照老大舅舅的话去做的。”
于是蓝发又道:“所以你去劝劝老大吧,叫他别想那些仇怨了,儿子杀老子,那是天理不容的啊!”
何佳卿不禁打了个寒颤,点了点头,说道:“我去试试。”
何佳卿还没走到向川身边,那个陪向川喝酒的人自动就离开了,何佳卿喊了一声:“向川。”向川不理他,继续喝酒。何佳卿无奈叹气,回头看了看蓝发跟路恒,那两人打着手势叫他继续。何佳卿又叫:“向川。”
向川没有丝毫停顿,何佳卿咬着嘴唇也不吱声,过了一会,他觉得太压抑,于是就想离开这,对向川说:“向川,我回去了。”见向川依然毫无反应,何佳卿想了想又跟他说,“你少喝点,别想太多。”
何佳卿转身准备走,吧台上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声,是向川把吧台上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连那玻璃缸的乌龟都没有幸免于难。向川把上衣全部扯开,冷冷的盯着何佳卿看了一眼,而后先一步离开了。
何佳卿在原地站了两分钟,那小乌龟不知道从哪里爬过来,爬到了他脚背上,何佳卿蹲□把小乌龟拿起来,脸上出现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这一次不欢而散之后,何佳卿又有好久没有见到向川,一是向川不想见他,二是他上班忙碌,偶尔遇到路恒,何佳卿也没敢问向川怎么样了。
十一月,何佳卿即将从实习编辑转成正式的,工资也涨了二百块,但是做的事情也还只是打打杂,给各大编辑当免费助手,属于办公室里随叫随到的后备资源。何佳卿每月还一千块钱的贷款,原先存六百,现在存八百,他住的还是邬凯家的房子,不需要交房租水电费,中餐跟晚餐都在公司吃,二百块只是车费跟早餐费。周末他就去何菱那,有时候跟吴戈一起,刘明宇请客。
刘明宇没去他姑爹的公司上班,他在体育馆当跆拳道老师,只带十五个学生,生活悠闲的很,吴戈上下学几乎都是他在接送,周六周末更是有一大堆的时间来陪吴戈。
不过吴戈才上小学一年级,成绩排在班级末尾,他不爱学习,上课几乎不听老师讲课,不是发呆就是睡觉。开了家长会,吴戈的妈妈打了吴戈一顿,并准备给他找家庭教师。但是她又没有太多时间,所以给吴戈找家庭教师的重任就落到了刘明宇身上。
刘明宇坚持认为小孩子不能只让他学习,所以一直没给吴戈找老师,整天就带着吴戈到处玩。
吴戈喜欢吃甜食,刘明宇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的,一个劲的给吴戈买,吴戈体重倒没有曾加多少,不过牙上长了蛀虫,大门牙都快要被蛀光了,因为这个原因,吴戈更少开口讲话了。
再出去玩的时候,何佳卿就不让刘明宇给吴戈买甜食吃,刘明宇就给吴戈买了个超大个的棒棒糖形状的氢气球,拴在吴戈的帽子上。吴戈走一路飘一路,只能看却不能吃,小脸越来越苦闷。
逛了一天,什么东西都没买,到了快吃晚饭的时候,刘明宇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的一拍额头,道:“我奶奶说小戈肚子里长了蛔虫,要我去给小戈买打虫药。我去药店看看,你们去餐厅等我。”
何佳卿牵着吴戈的手往他们经常去的餐厅走,吴戈还在扯帽子上的氢气球,想把那个棒棒糖拿在手里。何佳卿没注意看,两人在路边走着,不知道何时后面疾速驶过来一辆摩托车,经过他们时,摩托车上的人割断了吴戈帽子上栓气球的线。
吴戈叫了一声,着急的说:“气球跑了!”拽着何佳卿的裤子就要他去追气球,但那是氢气球,一旦没了线拉扯,它就会一直往天上冲,别说何佳卿是个矮个子,就算他有一米九两米,都无法追上那气球。
吴戈都要哭了:“气球……”
何佳卿拉紧他,就怕他要去追,对他说:“气球跑了,我们再买一个吧。”
吴戈恋恋不舍的望着越飞越远的棒棒糖,小嘴瘪起来,却没有继续闹,跟着何佳卿又回去了超市对面的车站广场边际,准备再买一个气球。何佳卿没有刘明宇那么爱欺负吴戈,他给吴戈买的是一个鲤鱼形状的气球,拿钱包掏钱的时候,吴戈仰着头在看他的气球。这时候一个人悄无声息的走到吴戈身后,把吴戈的鲤鱼也放飞了。
吴戈还没来明白怎么回事,那人拿着把刀子,把小贩手里所有的气球线都割断了。
何佳卿也不由得怔愣,却见吴戈嘴巴一歪,张嘴就大哭起来,并且在广场上乱跑,一边挥舞着手臂,喊着:“气球,气球——”
广场上停着一些长途客车,有辆车正在往外面倒车,吴戈还在往前跑,车子几乎划着吴戈的脚后跟过去。
何佳卿惊的心脏巨颤,叫道:“小戈,别跑了!”迈开步子追了一会,吴戈渐渐的在他眼前消失,他心慌的厉害,跑着跑着就忽然载倒在地上。兜里的手机在不停震动,可是他实在没有精力拿出来接听……
“啪”的一声,很响亮,惊的他在睡梦中剧烈颤动,同时伴着一个人的咆哮:“他要是死了,你有一千条命也抵偿不了!”
门被推开,只觉得手边有毛茸茸的东西在动,像是还在颤抖。
“还有你,如果你再让他出事,你就自己死了算了。”
冰凉的液体碰到手臂,是小孩子呜咽出声,那个声音又道:“滚出去,别在这里哭着碍眼。”
他当即睁开眼出声制止:“别——”
触目就是属于医院的白色,何佳卿抱住吴戈不断颤抖的小身体,虽不清楚状况,却知道因为他吴戈收到了迁怒,对来人道:“不是他的错……”
然而来人还是死死瞪着吴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叫你滚出去,没听到吗?”
何佳卿从来没有发过很明显的脾气,因为他那颗心脏也不适合动怒,可是这时候他却忍不住朝向川发火,道:“你别这样行不行!”说完这句话他全身又开始颤抖,一瞬间就脸色灰白,头疼的要裂开一样。
吴戈也哭的直抖,死死抓着何佳卿的衣服,眼泪都让何佳卿胸前湿了一大片。吴戈穿的衣服帽子是个小狐狸头,他抱着何佳卿时帽子盖到了头上,绒毛一直擦着何佳卿的下巴。何佳卿渐渐平复心情,对向川说:“你出去。”
向川起先站着不动,周身还笼罩着一层肃杀的冷气,慢慢的他像是被抽走一部分魂魄,跪在病床前,抓住何佳卿的一只手,语气不稳,声音都在颤抖:“阿瓜,你知道我是被吓到了,我只是,太在乎……”
何佳卿没有抽回手,只是用另一只手拍着吴戈的肩,把脸也埋进吴戈的帽子里。
、61
第六十一章回归
“我妈也是别人的私生女,她那个父亲从来都没有管过她,她从小就很软弱,跟着她妈吃了不少苦。后来遇见我爸,其实也不算是我爸,我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我爸身份又不好,她父亲一直阻挠他们两个,有几次都差点让我舅舅的手下杀了他。我爸虽然是个混混,可他很懂得爱护我妈,在他眼里我妈柔弱圣洁,结婚前,他就没有碰过她。可是没想到,就在她们结婚的当晚,我妈被人……
我以前不知道我不是我爸的儿子,只从邻居的只言片语里知道我妈被人玷污过,我还曾经对我妈说过这样一句话:‘你就应该在那时候死的!’她低声下气的跟我爸说话,我爸大多时候都会推开他,有时候还会打她,我看过好几次我爸把我妈拖进卫生间,拿冷水往她身上冲——她一句话也不为自己说,也不会求我爸,我不知道该是讨厌她,还是同情她。
我妈念过大学,大学没毕业就跟我爸结婚了,又有了我,她就没读了。那段时间我爸几乎都不管她,她去火车站汽车站卖水卖报纸,一天挣七八块钱,要生我的时候都不知道,还是邻居把她送去的医院。
五岁的时候我还没有名字,也没有上户口,我妈上哪去都把我背着,我看着邻居家的小孩都在上学,就跟我妈说:‘为什么我不能上学?我也要上学。’我妈就开始去工厂上班,用把双手泡烂的代价,换来一个月三百块钱,给我买了新书包,新衣服……每天让邻居家的小孩带我到幼儿园门口,骗我说那就是上学。
我爸在我七岁的时候给我取了名字,送我去上了小学,他会回家,但他从不对我妈好,哪怕只是一个笑。
后来,我知道了我不是我爸亲生的,我也知道了我妈不爱我的原因。川,就是三,是硬生生□他们两个中间的第三者。我是我妈的耻辱,她没有打掉我,一定是她一生中做过的最坏的决定。
可能她最后也想明白了,在她自杀的时候,用她的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床单,是不是也就意味着用血洗去她的耻辱?
我一直恨不得她死,见她整天低声下气的就想骂她,可她一点也不在意,她也不想我对她好,只想要我爸的好吧。可是我爸死了,她连一点点奢望都没有了。”
病房里很安静,吴戈也已经趴在何佳卿怀里睡着了,而向川还保持着跪着的姿势,把何佳卿的一只手包在他手掌之中,跟他说着话。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现在几乎把他全部的心思都展现给了人看,而他说了这么多,只是想何佳卿明白,在他心里他有多么重要,就跟他那么讨厌他妈妈,却又那么的爱她一样。
“你别生气,别不理我,我不想再体会到失去我妈的那种后悔跟痛苦了……”
何佳卿眼睛酸涩,在向川把脸贴在他掌心之后,他把手抽了出来,摸了摸向川的头,轻轻的说:“不要想太多。”
向川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又往前移动了一点,头枕在病床上,让何佳卿的手像护着吴戈那样,落到他的侧脸处。
何佳卿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