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道迟迟 作者:亦疏桐-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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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擎进了正堂,高一清紧随其後,风擎身上所带的女子的甜腻的脂粉味让高一清鼻头发痒,但也只能忍著……风擎应该是刚才如意夫人那边过来吧。
风擎与高一清在正堂前分别坐下,绿松默默束手在前站在风擎身後,小游端上了茶,只说早膳待会儿就好,便垂目退下。
在高一清还在睡梦之中时,前宅就差人送来了食材,顾婶早早的就开始准备了,只是手上焐著杯盏的高一清依然觉得时间漫长,反观风擎靠在椅子上一杯茶品得挺自在。
高一清的手指摩挲了杯盏的杯沿,想著以前恐怕自己和风擎也是这样,风擎这样的人让人下意识的不想靠近……这样想来,高一清轻松了一些。
早食被摆了上来,连绿松也退了出去,膳厅里只有四方桌上风擎和高一清俩人坐在对面,今日是特地熬的鱼片粥,加了香菇和葱花,高一清舀起满满的一勺送进嘴里,很美味。
“顾婶的手艺还是一样的好,这粥还合胃口吗?特地找人送了鲜鱼过来。”风擎也尝了一口鱼片粥说道。
高一清动作一顿,略带疑惑地看向风擎,风擎也正看著他,高一清怔怔点点头,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鱼片粥……似乎风擎还记得他爱吃饺子,高一清瞬间迷茫了。
曾经忘却的记忆,开始像暗夜里的迷雾困扰著高一清,畏惧的不是盲目的探索,而是揭开迷雾後风擎究竟是怎样的姿态迎接著他。
、行道迟迟10
高一清整个早膳吃得心不在焉,等看到风擎放下了筷子自己也跟著停了下来,才发现自己吃多了,蟹黄包他似乎一个人吃下去六个,还有两碗粥几块山药红豆糕,高一清一时有些窘迫。
“用膳的时候爱想事情的坏习惯,你还是没有改掉。”风擎说著过往的事,却只是对尘封的历史冷静评述一般。
高一清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恼火来,这些似乎都是关於他的,像是风擎和他多麽的熟悉,可这些他都忘却的,是毫无关系的,陌生的,高一清感到一股强加的桎梏带来的窒息感。
之後,小游和绿松撤了碗筷,一顿饭也结束了,高一清想著风擎就要回去了,不想风擎端著茶对绿松问道:
“总管那边怎样了?”
“刚才小游已经出门,大总管就该领著人过来了。”
元旦岁首,第一天里亲朋好友间须施礼道贺,各家名帖不住地往风家宅子里送,风擎还歇不得,也得出门各处拜访,不过还先得把宅子里的事给处理好了。
除夕夜里也只赏了平实家里几个要紧的奴才,宅子里外的各个管事都得赏了。
高一清陪著风擎闲坐著,来宅子里的管事还私下里还议论著,这家主的意思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个进了步云院都小心谨慎,宅子里外的账本和事项在年前都查过,这些管事来只是过个场,对东家敬个孝心。
来的管事一路两排进了正堂,果然就见家主和家母坐在上头,一齐下拜说了吉祥话,风擎挥袖让人添茶水来了,管事们坐下都不多言。茶点是宅里里的大厨房送来的,点心小巧精致,风擎和高一清间也摆上了一份。
家主头一回进了家母的院子,一同用了早膳,还在步云院赏了家里的十多个管事,这一消息一出,风宅里新年里就更加热闹了,直把回来後就默默无闻的高一清推到风口浪尖上。
高一清是早晨醒时才知道风擎要过来,宅子可是在除夕夜後就传著这件事,大早上地就见风擎从如意夫人的碧萝院里出来,一身软翠的披风半片著云髻的如意夫人把风擎送到了院门前,脸上带著睡醒的红晕,顾盼间妩媚横生。
只是风擎渐行渐远,如意夫人脸上温婉的笑意变得冷然如雪,院子里外的丫鬟都寒蝉若噤,提心吊胆绷了一根弦,做事更加小心谨慎,连喘息都不敢太大声。
风擎一走,如意夫人立马觉得这香炉中烟雾嫋嫋的华贵屋子里冰冷了许多,卧在榻上让厨房做些清淡的食物,九儿挥退了边上的小丫鬟,挨到如意夫人边上,小脸上都是委屈和不甘,像是风擎去步云院那儿最不痛快的就是九儿一样。
“夫人,你怎麽就不拦著爷?”九儿昨夜从下面的小丫鬟听来了消息,就暗自生气,可碍著自己主子的面不好发作什麽。
“拦了一次,还是第二次不是,小小年纪气性这麽大干嘛?”
如意夫人到头来还得安慰自己的小丫鬟,她心里哪能好过,可深宅里面的女子哪里能盼著的占了丈夫的一颗心,掰成几瓣的心里有你便是最好的。
“可是,若……”九儿咬住鲜满地下唇,一张脸涨得红红的。
以前也是这般,她家夫人没拦著,什麽都任著家主的性子来,让家主和那个男人厮混在一起,让夫人在这个家里颜面无存,现在好不容易才有所转变……家主要是再冷落了她家夫人,该如何是好?
“九儿,有些事你还是不懂,哪有什麽事都是你能说怎样就怎样的?。”
嫁进风家的几年里,曾经心气如何的高,面对一直冷漠猜测不出心思的男人早就被磨得圆润无华了,这个男人还是自己的天自己的地,偶尔的小脾气和不甘只能自己忍了罢,传出去也只会徒增闲话。
风擎其实也未在步云院里多待,几个管事接了打赏离开後,风擎站起身来放下挽起的衣袖,接过大总管拟的投来的名帖的名单,挑出几个让绿松记著,然後就束手於後背,踏著悠悠然的步子就要离开,待会儿他还得坐著马车拉著礼品挨个去拜访。
高一清落後风擎半步送至他门口,风擎头也没回就要离开,高一清肩部往下一塌,终於送走这座大神了,可风擎脚下一停,回过头来:
“绿松回头给送两件衣裳过来。”
绿松应了下来,而高一清在风擎回身的一瞬间挺直自己的脊梁,风擎还是打量了他两眼:“那个油点你一直没注意到吗?”
高一清穿著的还是如意夫人先前送来的那件绛紫色的长服,几次风擎见到的也是这件,至於那滴油渍是高一清老早就滴上去的,因为面料颜色比较深,所以高一清一直假装没看见,不知道风擎是什麽时候注意到的。
高一清面露窘色的看著风擎离开,期盼风擎别再踏进他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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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道迟迟11
风擎吩咐让送来的冬衣,临近元宵节就制好送来了,小半个月置办了四件上好的衣裳,新年里的速度还是挺快的,可惜闹热的新年里高一清出不去。
“出去做甚麽,京里现在乱著呢。”今天赶著好天气,顾婶把屋里的棉被都搬出来晒晒,晚上盖著暖和。
高一清他出不去宅子,这院子出了也没意思,就一直困在屋里,但顾婶和小游会时不时出宅一回买些日常用物或是在店里寄卖些绣品,对京里的事儿还稍微听来一些。
“是因为流民吗?”风擎还记得当初坐著马车从京郊回风宅路上见到的三三两两的衣衫褴褛的外乡人。
”可不是,都是可怜人。”顾婶叹息道。
小游帮著顾婶把几个屋里的棉被都拿到了前院里,还有一些冬衣就直接放在了椅子上,而高一清坐在一张高背大椅上,身上顶著一件冬衣晒著冬日的暖阳,眯著眼懒懒洋洋的,入宅时的病气这些日子都去得差不多了。
“婶婶,我们上回出门不是还见到东家施粥了吗?”小游突然记起了这麽一件事,“听说从年前就开始了,一直到现在还没结束呢。”
说罢,小游倒还想起的另一件事,家主去了东庄上的温泉歇几日,随行带著如意夫人一位女眷,元宵节前两天才回来,在肚里转了半圈又压下去了,继续道:
“这样说来,东家也不像看起来那麽无情。”
高一清无声笑了,原来小游跟他想得一般无二,风擎给人的就是冷漠的感觉,脑中瞬时就浮出风擎那双幽深得有些冰寒的眸子,浑身一个激灵,赶紧甩甩头想把那股寒意甩离身体。
小游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家少爷奇怪的举动,高一清移开眼假装没看见。
主仆三个人住在院子晒著冬日难得的好日头,高一清和小游四处瞎扯著,顾婶拿著手绷绣著花听著,偶尔轻笑一声,等到日头升的差不多了,顾婶问二人想吃什麽,就有人来拍门。
步云院的门不开,若开了必然有事。听到扣环之声,高一清赶紧从高背大椅起来,把铺在身上的冬衣放在椅子上,小游也上前给高一清整整乱了的衣裳,可高一请的发髻早就松得不成型,只能先退回屋里。
来的是大总管,高一清在屋内就听到大总管一如往常沈稳道:
“爷刚才庄上回来,庄里的果子现在还长得鲜嫩,就让送些回来,爷心里惦记著家母这儿,特地让送了些过来。”
高一清知道东庄,京里许多大户人家里在那片儿都有庄子,专门养著温泉暖水,温泉边上少草木,但远些的树果倒是冬日里还绿意颇盛,想来风家是请人费了一番心思的。
只是高一清怎麽觉得大总管的话听来怎麽那麽别扭,什麽就惦记这家母这儿……
高一清收一!心神,在顾婶和小游道谢之後,大总管道出来意:
“顾婶子手上功夫巧,要劳你去画几个图样子。”
“这……”顾婶心里千百个主意掠过,大总管也不催促,可屋子里的高一清耐不住了。
照著大总管先前的意思,这花样子可是风擎要的,是京里哪家姑娘要?只怕是想要顾婶才是真的。
“大总管请先去,我换身衣裳就去。”顾婶还想再缓缓,大总管却老神在在,道:
“不急不急,顾婶子不用著急,老奴等等无妨。”
“哎。”若真是不急,何必一直等著她,顾婶只能应下匆忙进了屋。
高一清快速地竖了发,在顾婶进屋後,就从堂里出来了。
“家母安好”,大总管先见了礼,高一清双手作揖还了礼,大总管稍微脾气温和比对顾婶和小游些,“家母进来脸色好了不少。”
高一清笑笑:“劳总管记挂了,小游去备茶。”
“不敢劳烦家母,老奴站站就走。”大总管赶紧弯腰陪不是。
“那也不强求了,日头好站在外头晒晒也好。方才听得总管要图样儿,找个小奴送个话给总管送去就好,哪敢劳烦老管特地过来。”高一清还想挽回一下。
“老奴跑著一趟无妨,都是给主子办事,自当鞠躬尽瘁。”大总管笑得高深莫测。
高一清没在大管家这个老狐狸讨到半分好处,顾婶换了一身衣裳出来了,抹了胭脂,发钗坠子都佩戴好了,一番装扮还能依稀见到做姑娘时秀丽的脸庞,顾婶递给高一清一个安抚的笑便跟著大总管出了院子。
大总管领著顾婶不是去的风擎的居正院,而是去的偏厅,没出步云院前心中还不定,现在反倒少了忐忑。
顾婶进了偏厅时,风擎正倚在椅上翻账本,偏厅里的窗户都支开来,斜斜的光亮映在地上,一格一格的斑驳排开,厅外一个高脚方凳放著的笼子里正有两只名贵的雀子叽喳鸣脆叫著,风擎挑了个宁静幽深的好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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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道迟迟12
把顾婶送到厅外,大总管便退了下去,顾婶踩著碎步进了厅:“爷,奴婢给您请安。”
绿松垂眸站在风擎身後,淡化自己的存在感,风擎翻过一页账册,哗啦声此时听来也不小,顾婶万福的姿势却不敢变动。
“他……都忘了?”风擎虽是在问,听来却又几分了然。
风擎几番暗示,可高一清却是陷入了庄周之梦一般,不识卿来不识君,每次都露出懵懂疑惑的眼神,让风擎不得不相信这个悲凉的事实。让风擎恼怒地能咬碎一口银牙,好你个高一清,居然敢说忘就忘……
可苦思换来的也只是徒劳罢了,早就该知道,风骨清冷的人怎麽会使这样的无趣的花招。
风擎的话音刚落,顾婶立马跪下,饶是冬日衣裳穿得厚实,那声“咚”的一声磕在地上听来也让人直皱眉,顾婶俯身额头贴地,模样恭敬:
“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护得少爷周全,奴婢该死!”
顾婶连连磕了好几个头,都是声声响的,风擎嘴角的扯出讥讽的笑:
“的确该死,你有几条命能赔?”
顾婶跪伏在地上不敢说话,手脚都冰凉了,怕触怒了风擎,要是风擎再狠狠心,她怕今後就没了伺候少爷的机会。
许久,风擎又问:“他既忘了,他风家族母的身份也不该忘了。”
这便是在斥责顾婶和小游没把高一清的前尘都细细表明了,让高一清懵懂过这下半身,顾婶的声音闷闷从身下传出:
“这是少爷的意思,少爷说记起了也是徒增烦恼。”
风擎听後,直接摔下手中的账本,朗声大笑起来,畅快邪肆里带著些微的悲凉,久久未停,听得教人毛骨悚然。
顾婶说的自是实情,顾婶当初只开口提到高一清曾嫁与男子,好不容易转醒的高一清便不想再听,也正中顾婶下怀,她本就不欲多说什麽关於风家的事,此事便搁下了。
“好一个徒增烦恼啊。”风擎在说话已平静如常,仿佛刚才大笑得有些癫狂地不是他一般。
侧厅里安静无声,只厅外的那两只小雀扑翅在笼里嬉闹,日光在这一刻也像静止一般。顾婶想起以前,风擎和她家少爷置气了,最多熬不过一个月,各种手段下总是要他少爷服了软,这回……
“绿松。”风擎看著地上跪著的顾婶,眼神深沈不知道在想什麽。
绿松得了吩咐,下去把备好的文房四宝拿上来,引著顾婶坐在一边画图样。顾婶一直垂著头,接过绿松添了墨的毛笔,极力克制自己颤抖的手攥紧了笔,绿松道:
“顾婶子描几个姑娘家喜欢的花样,多些文人风情为好。”
“诶。”顾婶应下,深吸了几口气才稳了心神,端了身子在桌前一张张细致描画起来。
金乌西坠,难得的一日的暖阳过了晌午便渐渐微弱下来,顾婶从侧厅里出来有种今日何夕的恍惚感,脚下走得都不太稳当,只是下意识地回到了步云院。
虚掩著的步云院的门刚被推开,屋里的高一清和小游立马赶了出来,两边就搀著了顾婶往屋里走,顾婶的手还是冰凉的,脸上强打著笑。
高一清自顾婶走後就心神不宁,莫名的恐慌扰得他坐立不安,现在顾婶回来了,却不知道问什麽。
“婶婶还没吃吧,小游先盛碗汤来暖暖身子。”顾婶坐了下来,高一清赶紧吩咐了,顾婶也拦不住。
顾婶额上磕红了一大块,恐怕得过些日子才能好,高一清看著心里气愤,总觉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