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反攻路-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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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黄道吉日,据说,墨氏打开了他们神圣的祠堂,香气氤氲烛火摇曳,苍苍穿戴正式而庄严,踩着名贵青砖铺就的甬道,在墨氏许多人的注视下,走到祠堂正门前。
“今有慕容氏女苍苍,系墨氏血脉……特来祭拜先祖,以告之……行礼,叩拜……”
在司仪尖亮重力的声音下,苍苍深吸一口气,跪在蒲团上,向大门里那一列列一排排的漆黑牌位叩首。
曾经万分厌恶的东西,今日终于还是要在其面前低下头颅,然而意外的是,她心中很平和,没有仇怨,没有抵触,像是飓风席卷过的海面,时至今日终于只剩下一片宁静。
最高兴的大概就是墨松了,在人前还勉强能克制,可出来后嘴角就咧得老大,看着苍苍直笑。
苍苍瞥他一眼:“又不是入宗谱,我以后是正儿八经地复姓慕容,跟你们墨家可没关系。”
她是要扛起慕容氏的门楣的,而且只有作为慕容氏的后人,有许多事情才能做得合理合适,才有更大的价值,所以在墨氏这边她仅仅是认个祖叩个头,走个过场,昨天在慕府却是真正地焚香祭告天地,进了慕容氏族谱。
墨松笑笑:“你能来就是好的。”
苍苍看看他没说话,或许是应为墨松这次为她丢了官坏了名声,力扛家里家外一切压力,也或许是因为现在他的态度让她不再反感,总之她已经没办法对他冷眼相待了,有时想想也会默默告诉自己,这是父亲,她血缘上的生父。
有些东西是一生都不能改变的,她也不想执着于一些别扭的情节而逼自己冷血。那就……顺其自然好了。
他们舍了二房主院,而是去了墨珩的听潮居,整个侯府也只有这里让苍苍觉得舒服一些,未名正在这里和墨珩说话。呆到正午,吃了饭,然后慢悠悠回慕府,哦,现在应该叫慕容府了。
“昨天才换了个牌匾,我想趁着这个机会把整个府邸都修葺一遍,现在府里不比以前,人多起来了,土地空间也该利用起来,不能白白荒废了,未名你说好不好?”
168二解豪华意
“你说好,就好。”未名只有这么一句话,却说得苍苍一脸眉开眼笑:“那就这样决定了,还有我们那个院子,也要修整一下,地上要铺满平坦整齐的青石砖,藤架要再搭大一点,我还想种上几棵花树,这样比较不单调……”
正是秋初天气清朗之时,她已换了轻便的衣裙,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长长巷子里,分着指头细数这筹划那,嘴角微翘脚下微跳,淡橙色的裙摆轻轻荡漾,未名忍不住偏头看她,直到前方驶来一辆中型马车。
“小心。”两人停下退到一边,他们后面跟着的马车也停下来,准备让迎面过来的车先过去。
可是那车却慢慢停下来,一直停在他们跟前不远处。
苍苍有些奇怪,朝那里看了两眼,没有标识但处处堆叠着贵气,许多象征身份的花纹装饰,那不是谁都用得起的。
苍苍心里生起不大好的感觉,不是惊慌而是厌恶,因为她猜出车里的是谁了。
不出所料地,车上走下一个人,蟒袍暗金丝,深履饰云纹,她眯了眯眼,这人这个时候就能穿得这样好,看来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苍苍,我是来恭喜你的,没想得迟了只能在半路碰到。”
苍苍抬头对上殷据笑得和气的脸,也跟着笑一笑:“多谢表哥关心了,真好,此后你我终于能表兄妹相称,都堂堂正正越走越好,也不算辱没了慕容氏高门之风。”
殷据笑脸一僵,随即又恢复正常。深刻的眼睛盯着苍苍:“大好日子不去我那里坐坐?有未名先生在,这世上应当没有你不敢去的地方吧。”
“有,怎么没有?”苍苍转动伞柄,伞面上淡雅的花边衬着她的脸庞。笑得明朗,眼神却漆黑幽寒,“比如那令我分外反感,多呆一刻就多难受一刻的地方。我是望而却步的。你我既然是相逢于半路,亦自当相别于半路,不然闹出太多不愉快来,我会伤脑筋的。”说罢,“未名,我们走我们的。”
殷据站在路中央不动,错身而过之时说:“三省六部别有豪华,苍苍,你的豪华该不止表面那些吧。”
苍苍脚步停也不停:“日后兵刃相向时你自会知道了。”
“唉……”殷据望着前方幽幽一叹。“姨母临终遗愿。我一直铭记在心。若早知今日,当初早些说与你知,或许我们便不会走到今日这步吧……”
呕……
苍苍一阵恶心。走出很远直到见不到那个人了才,拍拍胸口:“太恶心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讨厌有虚伪的人。”临终遗愿?别告诉她,这位皇三子还真的把她当作未来的妻子看待过。
妻子?是弃子才对吧。
被这么一搅和,散步的闲情逸致都没有了:“未名我们上车去吧。……未名?”伸手在未名眼前晃晃,他怎么一下子沉默不发?动也不动的样子很让人心慌好吗?
未名顺着她的手臂看上来,黑漆漆的眼神凝视着她,忽然说:“我不喜欢他的语气,更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苍苍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
府邸的修葺提上议程,翌日就请了名气很响的师傅们过来开工,整个慕容府每日都有人进进出出,一片热火朝天,而同时几大公侯爵府都送来贺喜之礼,甚至远在外地的王修阅也送来了祝福和礼物。
其中最叫人头疼的是,长乐侯府不但送了礼,还送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左白晓,你要是敢在我府上上蹿下跳我就把你送回去。”一开口就是严厉的警告,左白晓兴奋的神色顿时打了个折扣,缩缩脖子:“我是来跟你学东西的,才不会捣乱。”
是吗?这样就好。
对于这个很久很久之前就找上门来说要跟自己学习,结果消失得连个影子都不剩的家伙,苍苍已经忘得一干二净,本来这时候也很想一甩袖拒绝他上门的,但未名一句话提醒了她。
“安稳人心。”他这样说。不错,现在不敢说满城皆知三省六部制是从她这儿出去的,但该知道的人的知道了,王修阅简直已经打上她的标志,将来新法若能颁布实施,那在很多人眼里,她可以做很大的主的。
所以墨鼎臣允许墨梧桐跟着她,左氏也旧事重提把左白晓弄过来。
表明态度也好,拉拢关系也好,为日后打伏笔也好,她若拒绝了,问题会变得很严重。
于是最终苍苍收留下了左白晓,给他分派了两个任务,于是跟着墨梧桐学点文书上的东西,平日多看书多明理,再一个就是陪殷晚玩了。还好还好,这就是个心还很野的小少年,两个人倒是处得很来,一堆一堆的共同话题。
最后,最叫苍苍惊讶的是,荆遇会亲自登门。
“你这幅画不止表面上这么简单吧?”这位长者一来,多话没有,拿出《别有豪华》摊在桌上,指着上面道,“我又仔细地研究了一遍,发现一个地方很有意思。”他说着很有意思,就真的很有意思一般笑起来,“这城门外的骑兵,看着是从城里杀出来的,但其实是从外面准备着杀进去吧?”
苍苍张张嘴,默然道:“被你看出来了?”
荆遇掀掀遥酪掳谧氯ィ淮鸱吹溃骸爸灰淇闯墒谴油饷嫔苯ィ鲆饩秤植煌恕U獠菰蜕铰觯κ侵甘⒕┮员钡哪辈菰鞘俏掖笱虢ü淖畛醺荩枪比换故鞘⒕┏橇恕?烧饩统闪嗽诖笱刖衬谄瞥恰焦媚铩幌衷谟Ω媒心饺莨媚锪耍愕降紫胱鍪裁矗俊�
到底想做什么?
被这么一问,那点不好意思便烟消云散了,苍苍想了想,淡然一笑:“我想做的很简单,为过去的人讨回公道,为现在的人争取生存机会。只不过很不幸,挡在面前的最大的障碍,他的位置比较高,权力比较大罢了。”
荆遇吸一口气:“位置比较高,权力比较大?还罢了?小小年纪口气倒挺大。”他摇头看着苍苍,低声说,“你知不知道这形同谋反?”
“知道啊。”苍苍摊手一笑,“可是我若不反,就只有受死的份,人嘛,都是被逼出来的。况且我只造他一人的反,与这家国天下并无害处,后果我省得。”
一句“我省得”把荆遇后面的话堵了个干净:“你……”
苍苍一笑,从桌上取来茶壶倒了一杯茶,蹲身双手奉上:“多谢荆老回护之情。”
“谢我做什么?”荆遇看着那茶也不接,“老夫我可是什么都没做。”
“谢的是,第一次,*楼里的赞许肯定;第二次,您察觉刺绣意味不正时,没有立即举报,而是给我一个机会;第三次,是眼下您已肯定我心中反意,却支持我。”
荆遇霍然站起,活了五十多年从来从容稳重的一个人,脸上露出骇色,沉声斥道:“混帐!我什么时候说支持你了?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休要胡言。”
苍苍听罢也不生气慌张,盈盈站直,看着他道:“若不是站在我这边,怎么看出了‘谋反’之意却不去衙门?荆老,单凭您今日的举动,我就可以一口咬定您是我同党,将来若出了什么差错,我败了,您也讨不到好果子。您是聪明人,深知其中利害,可还是上门来了,这说明您心中并不认为我是犯上作乱,罪大恶极的贼子对么?说明您是想着我的对么?”
她顿了顿:“虽然我不明白为何您对我多有宽容,但是我可以感受得到,那您对我是有善意的。”
荆遇良久无言,最后看着她摇摇头,指着她:“多大一个小丫头,你的心眼是怎么长的?想得多老得快,到时候可就吃亏了。”
这样亲切包容的话,令苍苍一愣之余释然笑了,没猜错,这位长者是向着她的。
荆遇重新坐下,看看她手里的茶,苍苍很上道地立即送上,他喝了一口,长叹一声,笑问:“那你可知我为何对你刮目相待?”
苍苍眨眨眼,犹豫地说:“我命好,总是遇到贵人。”
荆遇一愣,哈哈大笑,差点把自己呛住。
……
苍苍小心地收起《别有豪华》,正考虑应该将其放在哪里,正好未名这时候进来了,看着问:“为何取这个名字?”
苍苍歪头想了想:“当时被逼得上台,很生气,想着要是你在的话,一挥手大概就干脆了事了,很豪迈啊,就想到了这个词。怎么样你看看?”
她献宝一样捧给他看,指着那四个字:“我模仿的你的字,是不是很不像?真不知道你怎么练出来的,改日教我吧,我喜欢你的字。”
未名看看她,那日都是因为他突然离去,否则……
敛下眼眸藏住情绪,又去仔细观察绣面,果真发现了好几样意味,不由问:“骑兵的马头是朝着城门的……为何要这样,若第一眼就让人瞧出来,不是解释不了?”
169缘浅情深处
苍苍眉头一挑:“为了表达我的意思啊。哪有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看出来了我也可以说是手误,可有心人一看……荆老跟我说,这东西被他传了很多家,几乎当成了一种暗语了。”
反殷央的暗语,这世上,这个盛京城里,不满殷央的人不少,真的不少。
“知道他为什么帮你吗?”未名问到重点。
苍苍摇摇头:“在今天以前我可看不出荆老的意思,他自己解释说,他和温子还是莫逆之交。”
温子还是定远公次子,作为最后一个国公府,温家也饱受皇室倾轧,他们早有反意,但是仅仅作为朋友,能帮到这一步真是少见。
“是很少见,但我看其人面目周正,神色清朗,是个正直的人,应当可信。”未名说着,眉宇轻轻皱了一下。
……
而此时一顶轿子正沿着弯曲的巷子走。
轿子的小窗口,里面的人将帘子打起来,张望着外面的景色。
房屋都破败了,这城南一带,还有谁记得当年的热闹繁华?
忽然——
“走慢一些。”他吩咐轿夫,眼神热切而依恋地望着远处那座大宅子。
门漆都斑驳了,墙上也爬满了青青藤蔓,可是庭前收拾得很干净,门前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也好像被新近打磨过,依稀能看见往日的风姿。
他问轿夫:“这儿有人常来收拾吗?”
“嘿嘿,相公不知道,就是您刚刚出来的那户人家。”轿夫是临时雇的。热情而憨厚,不管那么些能不能说的,直接笑着回道,“那家姑娘有心。听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人来打扫。”
哦,慕苍苍么?是个有心的。
轿子打大宅前面过,他不禁伸长了脖子,睁大了眼睛。似乎想把眼前的一切深深刻在脑海里,许多年前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诶,小伙子,正经事不做跪在这里做什么?……打土匪?那是官府该管的事,,我这军队没权……什么!都杀人见血了?还抢姑娘!快!快带老子去瞧瞧,一群狗屎,看我不端了他……”
那年盛夏,那人带着手下冲进土匪山寨。救了他唯一的亲人。也救了当地所有老百姓。从那刻起,慕容慷慨这个名字就悬在他的头顶,成为他贫瘠人生里的光明。成为他奋起努力的目标。
学海沉浮十数年,终于有所成绩。他迫不及待地进京想亲自拜谢这位再生父母,可等把自己收拾一新,带上精心准备的礼物,他看到了什么?
十九年前的那一夜,是此生的噩梦,他眼睁睁看着擎天柱一般的恩公一门,家破人亡,一夕颠覆,可是他一介文人,连那个圈子都触摸不到,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他颤着手放下帘子,把泪花抹在掌心:“慷慨恩公,晚生荆遇无用,时至今日,终于能把您的恩情还报在您后人身上……但我在一日,定当竭尽所能,竭尽所能……”
……
钟离决的身体越来越好了,苍苍为他高兴的同时又不禁忧愁起来。春试早已过去,没有了这个进阶石,该怎样帮他铺一条通往战场的大道?
思索无效,她便拿出墨梧桐整理出来的眼线资料看起来。
这里讲的眼线是府外藏藏躲躲监视着里面的人。以前就知道有这样的人在,可是没办法完全清除,索性不去理会,自己小心点就是,不过六月未名回来后,不声不响地过了几日,居然某晚就抓回了好多人,说是外面潜伏的眼线。
苍苍很是感叹了一回,然后就去调查这些人的背景,果然皇宫和殷据的人最多。
不过……
不看不知道,今日一看,她居然发现众多监视者中有一个是来自*楼的。
*楼……
一想到*楼就想到周国,想到未名的身世,后一个姑且先放一放,可若说这个*楼是周国人开的,那问题就大了。
问题一大,机会就来了。
她笑嘻嘻地去找未名,两人商量了好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