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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浮生若寄-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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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妖脸色沉了一沉,向远处传音道:“青缇,把净炎带上。”
在岸边杵了许久的青缇听到有了差事,急忙应了一声,立马施法将锁妖笼缩小成巴掌大小,放入随身的包裹里,飞掠到我与花妖身边。
花妖见状,才终于捏了个诀,十里碧池中莲叶浮荡,水光潋滟,掩去了我们一路疾行的踪迹。
“不要!”我还来不及疾呼,被已经被拖入了水底。看来今日与水逢源,这趟灾还是不能幸免。我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颇为幽怨。
一阵透骨的寒意自花妖紧贴着的腰际处传遍全身。这温度比冰凉的池水尚要冷上三分,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全身都有些僵硬。
身边的青缇化为一头青色的蛟龙,将我与花妖驮上背。我身为飞鸟,在水底犹如一头困兽,只好屏住呼吸,艰难地睁着眼睛。
文曲师父的声音却从天边远远传来,在天地间泛起阵阵回音,没入池水之中:“绾儿,你以为一个小小水遁术,便能甩开我么?”
“绾,儿?”花妖的声音在水波的扰乱下衍散开来,变得模糊不清。
这只不怕死的花妖,竟还有闲功夫取笑我。我被他气得不轻,又碍于在水中,不能张口,只能默默忍耐着,狠狠地瞪他两眼。
这一瞪才发觉异样。他是属水的妖,在这十里碧波池水下应当是如鱼得水,自在得很,如今却是丝毫不见放松。
我定睛注视着他,才看清他如纸般的苍白的脸上眉梢微敛,嘴角若有若无的一弯笑意仍旧掩不去他隐忍的表情。
我竟然忘了,他本就有伤在身,要长时间地逃亡,恐怕根本做不到!
文曲师父的声音已近在水面之上,声音如水波般层层在池底回荡:“绾儿,你若自己上来,为师不会为难你。”
文曲师父是我在紫微垣的授业恩师,我的一身本领皆传自于他,要在他眼皮子底下遁形,实在绝无可能。
我抬头看了一眼水面,皱紧了眉头,在手上写道:让我上去,你们走。
花妖的眉梢却蹙得更深,声音平静没有波澜:“青缇,带净炎回临远客栈。”言罢一个翻身,便带着我冲出了水面。
气压突然的变换让我一时不能适应,喘了许久,才抬起头来。文曲师父轻摇一把折扇,已然站在了不远处,仙姿飘逸,仿若世外之人。
我踉踉跄跄想站起来,却不断失重下坠。可恨方才与那凤凰斗法抽空了我的仙力,如今要抽出一丝来使个仙法凌波而行皆不行。
花妖死死拉着我不让我下坠,久而久之十分不耐,便把我打横抱了起来。
我突然凌空,险些惊喊一声。只是文曲师父还在面前静静立着,我只能尽力掩饰着脸上烧起的大片红云,勉强打招呼道:“……文……文曲师父……”
谁知文曲师父的目光只在我身上停了一下,便不再看我。反倒突然收起了折扇,神情甚严肃道:“……你是?”

、第七章

临远客栈下的人来人往依旧是旧时模样,只是近日我不再整日趴在窗边盯着来往人群。因为,我有了新的差事可做。
花妖说我总算有所长进。而我觉得,我如今的处境完完全全是逼不得已,还不如做一位深闺怨妇来得轻松自在。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文曲师父。
我一直以为,文曲师父下凡这一趟,乃是为了将我速速提上紫微垣问罪。谁知当日他一见到花妖,两人打了半天哑谜,竟然愉快地接纳了彼此,并且提出与我们同行。真真神奇。
于是到最后,就变成了我、花妖、凤凰、文曲师父,四人一同回了临远客栈。青缇有要事在身,便没有跟来。
我们四人的组合实在诡异,但除了我与凤凰以外,另外两人竟相处得异样融洽,此事何其诡异,简直灵异。
文曲师父自从入住了客栈,每日不是在尝试着强喂小果子吃肉虫子,便在给那只冥顽不灵的妖凤讲经,过得悠哉悠哉,不亦乐乎。
悠哉之余,尚不忘与花妖保持着莫名的默契,心照不宣地绝口不提彼此身份,让我对花妖的身份的好奇心被提升到了一个忍无可忍的地步。
但文曲师父在这个问题上,始终保持着高水准的神秘与八卦。每每我一问起,他便摇摇折扇,送出两缕清风,笑得奸佞狡猾:“佛曰,不可说也。不过绾儿啊,你若是想寻个夫君,此人倒是良配哪良配。”
我每每语塞,只能将打探之事暂搁一边。
今日,我懒洋洋地睡了个饱觉,正准备下楼去用早膳,一只横冲直撞的毛团突然撞开门,在半空中划开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直直劈入了我的怀里。
凶手小果子从我怀里探出半个头,火急火燎地看着我:“绾绾姐姐,不好啦。青衫伯伯和红毛哥哥又要打起来啦!”
我揉了揉太阳穴,甚苦恼道:“走,跟姐姐看看去。”
小果子自小长在乡野,没念过什么书,从来记不住文曲师父和净炎拗口的大名,于是就用颜色把他们俩区分了开来。我觉得如此倒也直观,便也默认。只有文曲师父十分怨恨,道是小果子天资聪颖,不巧却栽在了我的手里,实在教人痛心疾首。
因此这两日,凡是文曲师父给那只红毛凤凰讲经时,小果子便搬一张凳子坐在一边,认真旁听着。当然,以果子的文化水平,满打满算也只能听懂几个语气助词。
但文曲师父十分喜爱小果子这个学生。大抵是因为他的另外一个学生从早到晚除了昏昏欲睡,便在不停叫嚣“老子一定要杀了你。”
每当此时,文曲师父为了挂住他一张老脸,只能转而盛赞一番认真听讲的小果子,和蔼道:“还是果子乖,来,吃虫吃虫……”紫微垣里只养仙禽不养走兽,因此在文曲师父心目中,世上所有的动物都热爱吃虫。
但小果子从小就没能有幸培养这个爱好,闻言顿时从云里雾里的状态变得清醒万分,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惊恐地抖动着,头也不回地逃去了我房里。
每每此时,我都对文曲师父和小果子报以衷心的同情。
造成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却是花妖。
他不知是中了什么邪,竟坚持把红毛凤凰放了出来,只封住了他的妖力,勒令他不要胡作非为。
可恨那日花妖宣布自己要闭关疗伤,入关前还不忘叮嘱我道:“不要伤他。”惹得我满腔怒火无处发,被迫咬牙接受了凤凰可以随意走动,不时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我面前的事实。
可是,一只没有妖力的凤凰,不代表他是一只安分的凤凰。
譬如此刻,我推门进了文曲师父授书的厢房,正见到凤凰脸色铁青,盘着半条腿颇不耐烦地倚在案几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煞是好看,想来早已大闹过一阵。
看来我是来晚了,没赶上一场好戏。
凤凰化作人形后本就十分年轻,如今又没有妖力加持,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凡间少年模样。唯独不同的是他一双血睫,依旧在乌黑中泛着隐隐的血色,此刻也忿然敛着,想必对自己如今受人所制十分不满。
这厢房分为里外两间。里间被花妖占着,正坐在榻上疗伤,双眸紧闭,纹丝不动。我偷偷瞄了他一眼,转头向文曲师父行礼道:“师父传经布道十分辛苦,去歇一歇罢。”
文曲师父回头看见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微笑道:“今日外头热闹得很,不知又是什么凡间喜事,绾儿可带果子出去走走。为师这就去歇着了。”说罢折扇一摇,便出了门。
小果子这才从我怀中钻出来,见了凤凰如见了蜜糖般扑了上去,烟视媚行地将他看着,甜腻腻地喊道:“红毛哥哥,你今天的功课做完了,是不是要带果子出去玩了?”
我眼前黑了一黑,连忙将敌我不分的小果子一把拽了回来:“站住!姐姐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死凤凰是一只顶顶可恶的大妖怪,恶贯满盈无所不为,不准你去找他!”
凤凰如今没有妖力,小果子便一直以为他是一个纯良的凡间好少年,时常黏着他,结伴去市集乱逛。可叹小果子年幼无知,竟被他纯良无爱的外表给迷惑了!
小果子被我拎着后领吊起来,十分委屈:“红毛哥哥不是妖怪,果子没有找妖怪……”
我眼皮跳了一跳,两手抓住果子的肩膀把它翻了个身,慈爱地看着它:“乖,听姐姐说……这个妖怪虽然现在不吃人,但是热爱害人。你银翘姐姐便是被他害死的。唔……你认不认识银翘姐姐?”
角落里一声不吭的凤凰终于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道:“你……”
我微笑着看他一眼,眼中闪过一道凶光:“你还想狡辩?”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小果子见状,抿着嘴,怯怯地摇了摇头,弱弱地问:“谁是银翘姐姐?”
我蔼声解释道:“银翘姐姐是个漂亮姑娘。害死漂亮姑娘的人都不可饶恕。这只红毛凤凰害死了银翘姐姐,所以果子绝对不可以原谅他,明白了吗?”
小果子将信将疑地将我看着,显然依旧没有开窍。
我把软嘟嘟的小果子揉成一团搁在案上,龇着牙凶狠道:“总之你再黏着他,姐姐就把你送给客栈厨子,肚子清炖爪子红烧,听清楚了没有?”
一直咬着唇作委屈状的小果子终于哭了出来,带着哭腔喊道:“不要吃果子……果子不要被吃掉……”
“这就对了~”我满意地摸了摸果子的头,安抚道,“你要出去玩,姐姐带你去便是。走,我们出去逛市集,好不好?”说着便把果子抱到了怀里,转身欲出门。
“你给老子站住!”身后传出一声怒喝,不是凤凰还能是谁。
我转过身,烦不胜烦地将他看着:“我说红毛妖怪,我不找你麻烦便已是宽宏大量,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凤凰愤愤地哼了一声,语气极为压抑:“我不喜欢银翘,难道还是我的错?”
“你不喜欢银翘还害她为你自堕轮回,不是你的错难不成还是我的?”我翻了个白眼,忍得极为辛苦。
凤凰一双吊梢眼里神色忽明忽暗,很有些不甘,片刻,终于像是一只烧完了的蜡烛头完彻底暗了下去:“我害了她是没错。可她一直以来都说的是还救命之恩,每每先斩后奏,我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况且她与我是君子之交,我哪里知道她存的是,是这个心思?!”
我皱了眉头,不能置信道:“……你说她从未与你表露过心迹?”
银翘这丫头平时做事风风火火,什么时候也走上这条羞涩隐忍的暗恋之路了?!
凤凰两手盘在胸前,臭着脸道:“正是。”
“所以银翘为你偷聚灵珠,你当真一点都不知道?”我惊愕万分。
凤凰哭丧了一张脸,虽然仍是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姿态,语气却软了下来:“我要是知道她会去偷聚灵珠,当初怎么可能去找她帮忙。”
此事真真棘手。不想这只薄情寡义的死凤凰竟暗地里十分地有情有义。我有些底气不足,将信将疑地问道:“你与银翘真的没有私情?”
“我净炎指天发誓,若我所言有半分假话,愿自堕九幽炼狱,永世不得超生。”凤凰大义凛然地发下血誓,绝无半分破绽。
我被他这悲愤至极的表情惹得头痛发作,只能暗自揉了揉太阳穴,在心里把银翘那丫头骂了个万儿八千遍,又把眼前这只死凤凰骂了千儿八万遍,最后再把这对狗男女一起骂了千千万万遍,才终于坚定了立场,道:
“我管你跟她有没有私情。她帮了你这么多回,你就没看出来她对你有意?她每每把仙家至宝赠给你疗伤,你就没发现她对你有情?!不要以为当一个无知的负心汉就能当得心安理得,本姑娘告诉你,一个有情有义的负心汉他还是一个负心汉,要想本姑娘饶过你……绝!对!不!可!能!”
怪不得文曲师父常说,情爱一事恩怨纠葛缠绵悱恻,直教人眼花缭乱毫无头绪,常常有些痴儿怨妇看得不开,便干脆以死明志。名为殉情,实为烦不胜烦一死了之。
在银翘与凤凰的这桩破事上,我定要将文曲师父引为知己。
负心汉终于放弃了抵抗,不耐烦地看我一眼,嘀咕一声:“没有脑子的女人。”
这只死凤凰!我怒火上涌,当即引来一道风雷诀向他劈去。
谁知我一时冲动,没注意到小果子还钻在我的怀里。如今被我一挥,小果子顿时化为一道洁白通亮的流光,直直往窗外倒飞了出去。自我站的地方望去,只能看见一团毛绒绒的球状物体就要飞出窗棂,背后晴空万里的天幕上迅速凝起一朵雷云,正滋啦啦地冒着电闪。
我顿时呆在了原地。
突然,一道白光自眼前疾掠而过,刹那间将小果子揽入怀中,飞了回来。与此同时,屋内温度骤然下降,一道冰幕在净炎面前突然凝结,挡住了风雷诀的雷霆一击。
花妖翩然落入房中,眼神不善地将我望着:“这只果子狸灵根尚佳,你若哪天得了空,还是将他放生了的好。”

、第八章(1)

临远客栈往东走三里,便是琅嬛城的相国寺。正是二月十五,琅嬛城张灯结彩过花朝,天还没有黑便已十分热闹。相国寺外的庙市上熙熙攘攘,尽染人间烟火,绝不像是佛门清净之地。
小果子自从一上了街,便如一棵久旱逢雨的小树苗,欢欢乐乐地拖着凤凰在庙市上一路欢腾地奔来跑去,一会儿从一个摊位前钻过去,一会儿又从另一个摊位后钻出来,看得我晕头转向。
终于,我放弃了追上小果子的尝试。
我十分愤愤地落在了后头,与花妖这家伙一起慢慢地走着,垂头丧气地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小果子和净炎一路欢欢喜喜地游来窜去。
“哼,这个死凤凰!”拐了银翘还不够,竟还敢染指小果子!
可叹经历了早上客栈里的一场虚惊之后,果子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以至于只要我企图把他从净炎手里抢过来,小果子便嗖地一下跳上净炎的肩膀,死死抱着他的脖子,宁死不屈地盯着我。
我辛辛苦苦照料了它三年,到头来却被它残忍地抛在了一边,还不如一只刚来几天的死凤凰。就连一直被小果子视为洪水猛兽的花妖,在舍身相救过他一回之后,地位也在蹭蹭蹭地往上窜,眼看着就要超过我。
人心叵测,果子狸的心更加叵测。我很是忧伤。
对此,花妖的评价是:“果子不过是个小孩子,你整日给他搜罗些释家经文,他自然不愿意看。”
我不能置信地看着怀里的经书,不死心道:“真的很无聊吗?”于是一本一本抖给他看,“……《毘婆尸佛经》,我的启蒙本,《七佛父母姓字经》,文曲师父说是简单易读,《萨钵多酥哩逾捺野经》……都是我小时候读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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