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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汉宫秋 落花逐水流-第51章

小说: 汉宫秋 落花逐水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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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便是束困她的鸟笼子。

她红了眼眶,忽然抬了手:“抓住它……”很轻很低的声音,没承望是要别人听见,分明只是在对自己说话:抓住它。

只有自己听得见。

皇帝在杨得意耳边吩咐几句,杨得意便走近了宫妃列座,余座目光纷纷向她这边投射来,她满副的心思全在那雀儿身上,竟未察觉。杨得意一躬,问她道:“夫人,您……在做甚么呢?”

很和善的语气,奴随主态,想来是皇帝要问的,那陛下的态度,自然也是这般温和,余众一干准备看好戏的,皆泄了气,恍料也是无甚看头的。

陈阿娇一愣,待杨得意再三询问时,她才收回目光,抬手指了指:“那雀儿真好看……”

杨得意微仰脖,巧来雀子又扑棱棱蹿起,尾羽极好看的红色一晃而过,他由衷笑道:“是极好看!”

陈阿娇笑起来的模样才真是明艳照人:“我想要那只雀子,陪我一阵儿,可好?”她微笑,又举手轻轻地拍了起来:“真漂亮!”

唇角的弧度泛着阳光的色泽,浅浅的,很美好,教人移不开目光。

皇帝果真没有移开目光。

杨得意退了回去。在皇帝面前微弯腰,告禀一番。皇帝也立了起来。只是几句吩咐,亲军羽林卫竟列阵排开,纷纷四散行动。

目下竟出现了这等奇事,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今次,皇帝命亲军羽林卫为一宫妃捕鸟儿!大庭广众之下,身手非凡的羽林军猴儿似的上蹿下跳、爬树飞檐,当真是好生“荒唐”!

私下里不免有宫妃嚼说,醋瓶子打翻在心底,面上却仍要陪着笑。一堆一堆的“姊妹”难免发牢骚,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一只红羽雀吸了去的时候,偷说两句,也无人去注意。

酸溜溜的话任谁也会说——

“陛下这是怎么了,——大庭广众之下竟做这种糊涂事!”

“美色惑主,古来如此,还能怎么着?”

“长是长了一副好皮相——可这皮囊,还不是祸害人的模样么!陛下怎会瞧不清楚?”

“陛下瞧清楚有甚么用,瞧清楚也不认!——呵,这‘远瑾夫人’未受封前可不长这样儿!”

……

皇帝指高命令道:“羽林卫听令——凭谁抓住这只红羽雀子,朕有重赏!”

羽林卫皆呼陛下万岁。

她仰首远觑一方澄明的天际,红羽雀飞过的空域,此刻已静悄悄。却像是将她的目光粘了住,她在不肯挪开……

那是她的世界,她的天空,她的,自由。

皇帝的目光一分都未绕过她。

一人一景,原是这汉宫再热闹,帝王目光所视之处,仍是孤寂。

他微低头,余光都垂了下来。

羽林卫捕来的雀子,她只瞧了一眼,便说:“放它远飞吧……”

仍是那张脸,仍是那样明艳张扬的美,却……半分都没了陈阿娇的影子。

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其实她并不是想要那只红羽雀子困囚在笼子里陪她。

她只是,有些怀念那一年的炎夏,阿沅冒险来探她时,她们相处的那短短几个时辰。那时正巧廊下有一只鸟笼,有一只尾色极好看的雀子……

如今物是人非。

汉宫秋 落花逐水流

作者:小东邪


第81章 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烛(10)


上元灯节,正月十五重火夜。

许多年前的长安城,灯火辉煌。许多年前的陈阿娇,明艳张扬。

她如今坐帷幔下,极细致耐心地剥金豆,寡言少语,除了这张仍旧美丽的脸之外,已无人能想及,此刻灯光下沉默的远瑾夫人,竟是当年未央宫里飞扬跋扈的陈皇后!

她极有耐心,眼下簇着一缕光,专注于手中的活计,纤手不停地上下翻飞……这是极细致的活儿,用抠银丝绕着翻金花、金豆子,嵌细花钿,这桂宫的主人,金枝玉叶,这种活计,原是不必她做的。但她却深喜这极静的活儿,一点一点地抠丝、一点一点地绕银线,丝毫不觉烦厌……

斜倚熏笼坐到明。

大抵宫里的女人,若不想个法儿捱时间,可得活活将自己熬死呀!

她不似她们。只偏是喜欢上了这活计,静,不粗糙,磨着这活儿养心呢。

她忽地停下了手中活计。一颗金豆子冷不防从她手里滑落,滚了边儿去。马上有宫女子俯身去拾,递了她跟前来,恭恭敬敬地低头……

她接过来,轻轻搁桌上,却不再看了。

扶着桌沿站起来,轻叹了一口气。

“本宫出去走走……”

在廊下却碰上了前来听差的从侍,见了她便作礼,她轻轻淡淡并不过心,欲放了人走,那听差的却不动,她一怔:“找本宫有事?”

那人上前来一步,贴近了低声道:“……请娘娘宫门口浅叙。”

她没缓过来,直觉道:“本宫不去。”

那听差的极会看人脸色,好像是经络极通熟,又神秘兮兮向她道:“请娘娘一叙的人,乃前遭儿桂宫后院子里开凿荷花塘的总大人,娘娘也不去?”

夜风凉飕飕,她孤然立在风里,竟一颤。

朗月星稀,宫门口已停着一辆马车。

她下了辇子,左观右望,见这边离宫门把值处还有一段距离,她说几句话便走,只要不闹出甚么动静来,想是不要紧的。

因走了近去。

分明是不太远的距离,于她,竟像缓缓踱去,迈了一生。

一生的丈尺,只在这缓缓的几步。

为什么是他?

他有十足的……把握?

她的五指缩成一团,不停地掐着手心底,汗已经覆密了,不断地渗透、渗透……她低头,紧张极了。

心中却有一个慌张疯狂的声音在说:就这样走吧!上马车,永不要回头!跟着他!

马踏即出,便是遥远的,只在记忆中出现过的长安之夜!而今后,她可以永生拥有!

只要她愿意。

她靠近了马车。

陈阿娇并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式这样堂而皇之地出入汉宫,并且将马车停在天子的门庭之前。

她慌乱不已。

但已经来不及了。已经有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打前来,确认是她便行了谒,将她请至马车前。

她极困惑,正想问,那小厮开口道:“公子在这儿已经等您很久了。”

“公子?哪个公子?”她故作镇定,心却差点跳出了嗓子眼。

“刘公子。”

双髻小丫鬟将她扶上马车。她一边掀帘子,一边警惕地环视四周——巡夜的羽林军,却无一人动。

竟是一辆畅通无阻的马车。

她吃怔。

那双熟悉的眼睛正瞧着她。

仍是这样的眉眼,张扬的,自信的,眼角带着一丝微微的笑意,向上翘起。

却……还有一分深沉。似一眼望不到底,那双眼睛,太有内容。复杂的叫她一窥竟不得全貌。

千尊之躯,就这样,托手向她,吟吟笑着,去扶她。

若要递过手去,她竟是不敢!

是刘彻。

好一个,刘公子。

她假作一唬,退出了马车,跪地下,声音刻意的中气十足:“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年无极!”

引得一众羽林卫向她看,领头的瞧出是黄幡御用,便率部下齐刷刷跪地:“陛下万年无极!”

这阵势,瞧的马车外已换便服的在御众人皆傻透透,面面相觑之后,也愣愣地随之跪下:“陛下长乐永泰、万年无极!”

皇帝皱眉,知她故意,心中极不悦,却也不敢与她生气。因撩帘说:“朕不过出去透透气儿,你们这阵仗是做什么?”

众人相视,皆愣怔不知该从何去。

皇帝探出了身子,将手递给她:“上来!”

她怯懦懦递上了手。

余众仍是痴愣,皇帝恼了:“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杵这儿堵朕眼窝子,瞧人心烦!滚!”

龙威难犯,一干人唯唯诺诺互瞧一眼,猫儿似的滚了下去。

龙车绝尘而去。

一出了宫,已有普通青布幡车马候着,他们很快换了车,驱赶融入长安的夜色中。

朗月当空,夜风微袭。

多年以前的明月照耀至今,这样的月光,曾经拂照当年的他们,当年的长安城,如今,伊人如故,却再回不去从前。

上元灯节,一盏一盏竹灯耀如星子,通透了半片长安城。

刘彻与她并行而站,余众已换成便装的内侍、暗卫,融入百姓群中,暗暗地贴近。他与她,还像许多年前偷跑溜出汉宫的那个上元夜,只有他们两人,并肩游走在热闹非常的长安街头。

只不复见当年嬉闹。

“朕只是想带你出来走走……”他的措辞极小心,却忘了改自称,便再说道:“你若不喜欢,我可以带你回去,”又极快地补了两个字,“——马上。”

“……今儿为何这样热闹?”她顺开话题,心不在焉。

“今天是上元节。”皇帝轻摇鹅羽扇。掠下的目光,全聚在她身上。

她不说话,一个人领头走在前面。

那一瞬间,皇帝有一丝难言的失落。他仍是疾步赶了上去。

料无火气,那是不可能的,堂堂一国之君,朝上朝下多少人哄着,早惯坏了,这一会儿,能压抑着不爆发,已是万可。但他偏偏问了一句最不该问的话:“朕问你,——为何请你出来的是那凿荷塘口子的人,你便出来了?若是朕,你是不是就不肯来了?”

像孩子似的赌气,偏这回子才有,十数年来,除了从前帝后和谐时,皇帝从未用过这样的语气与她说话。

她当真觉生疏了。

便停下脚步,回过头去,连瞅他的目光,都夹着陌生。

“朕问你呢——”皇帝有些不依不饶。但这毕竟是街上,又不好张了口大喊,便是这回失了性子,亦算有分寸。

“陛下下谕,一定会来。——妾不敢不从。”她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回答的生疏而礼貌,绝无越矩。

但那当然不是皇帝要的答案。

满街的灯色,怎样瞧也瞧不够,这年上元,吸引她的已不是那么些新奇玩意儿,而是自由。能大口呼吸的自由。

“你不开心?”

皇帝鲜少用这种语气,不算哄,更不是公事公办的情状,像与普通朋友那样的交谈,或者说……就像是长安城里寻常一户人家,当家人与自家婆娘说话时的语气。

很自然,却也怕惹怒了婆娘日子不好过,竟还带着些小意!

她停了下来。忽然侧过身,看着皇帝:“自然不能开心——怕家去又跪冷硬硬的地,膝盖受不了。”

皇帝一愣,眼中竟有一丝不易捕捉的莫名惊喜!她竟在回追往事!皇帝想起了那一年上元,他们回宫之后,被罚跪在猗兰殿宫门口,太后娘娘训诫了好许久!

她还记得。

“那不能,那回我还年轻,现在老成些了,家里头总要给些面子……”

他嘟囔。

陈阿娇到底孩子心性,在宫中窒闷许久,一出了宫,满街都是花花绿绿的景致,再束着,总也要破了功,没多久,那脚板子便似被黏住了一样,馋猫似的瞧着人摊子……

皇帝立她身后一瞧,原是个熬醇糖稀捏糖人儿的把戏!老板手指头活络的很,捏出的糖人儿好看极了,各有各的形态,往近了瞧,竟连眉眼神色都栩栩如生!

他凑近道:“你爱么?爱便买几个。”

“买多了要何用?”她嘟囔。

“给你扔着玩呗!”刘彻不假思索。

她竟咯咯地笑,只有这时,天真烂漫一如陈阿娇:“那……你有钱么?”

这倒是个愁人的麻烦!皇帝一愣,却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往捏糖人的小贩摊前一撂,纨绔子弟装的像模像样:“本公子出门忘带钱串子了!你看着给,这枚玉佩可够买了这摊儿?本公子对做小生意没兴趣,不熟这门道儿!……”

他话还没说完,老板已嘿嘿赔笑道:“那……这位公子可是要做甚么?既不买我这摊儿?”

天子脚下,皇城根上,皇亲国戚本来就多,瞧这“纨绔”的架势,想来出身不赖,摊贩也是个有眼色的,谁能傻愣愣瞎得罪人呢!赔个笑,又不掉块肉!

“这个、这个、这个这个……本公子都要了!满包串儿给拧囫囵了,本公子就是贪图模样好,不好,谁拿玉佩换呢?”

陈阿娇暗里咯咯直笑,听这口气,她家公子怎像是要花大价钱买圆个烟花女子回来呢?还只“贪图模样好”!


第82章 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烛(11)


小摊贩嘿嘿笑着像迎了财神爷,极满足地将糖人儿扎结实,一对儿一对儿包好,一边吆喝:“嘿嘿,对不住啦,小摊儿打烊!全给这位公子包圆了不是?”

那架势,好像在做极大的买卖——嘿,有主顾啦,全给包圆了!

陈阿娇暗里直笑,离了汉宫群臣朝谒的大殿,刘彻才有点可爱。

恍然又是多年前的那个上元夜。

眼角竟有些湿润。

再多失望与不可原谅,终是怀念的。怀念多年前,她笑靥如花时,他宠她无计代价。

终究是错过了那么多年。

他能给她的,也不过是重复当年场景,却永远重复不了当年的心境。

“好吃么?甜不甜?”刘彻跟在她后面,重重暗卫换上了常服,隐入百姓群中,身贴着身跟进,刘彻反倒像小厮似的跟着那位姑娘。

姑娘停住脚步,转身来:“你不会自己尝一个么?”

是陈阿娇惯用的语调,面碰面地顶着也不会怕,管他天王老子!她就是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刘彻有些欣喜,因说:“姑娘不开口赏,本公子敢?”

陈阿娇瞪他一眼:“凭我再耍赖,也不会情愿‘扔着玩’也不给人吃!”

他狗腿似的跟上,陪着笑:“本公子没说姑娘不地道,姑娘莫生气!”

“眼神儿说了,凭你贼猴儿似的,敢用言语刺儿本宫么?眼神里瞅的冒火呢!”她忽然一愣,连眼神都滞住了,多久来没用过这个称谓了——“本宫”,那两字儿金贵的很,吐出了嘴,势必能震震人,从前陈阿娇嚣张跋扈时,“本宫本宫”,珠串子似的往外冒,可精熟,着实唬住了不少人。

如今再这么地,可就不适当了。

“怎么不说了?”刘彻笑着,瞧好戏一般:“朕爱听你叨叨个没完,怪热闹。早前习惯啦——如今就怕你不说话,闷着,蒸馒头呐?”

她头一扬,忽觉悲伤。

今儿……她话是多了些。

刘彻追了上去。

“不爱了,”她忽然抓起一把糖人儿,“赏他们吧……”话音刚落,已经扬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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