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宫墙-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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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清漓睁大一双眼目,此时才算意识到了什么,本还在挣扎的身子瞬息安静了下来,而那匕首划过男人手臂的时候她却是真真看到的啊!
“祁铭琰你……”
祁铭琰没有回答她,只将沐清漓护在了身后,目光直直的盯着那个倒在地上随时会攻上来的黑影。而黑影在听到沐清漓的那一声呼唤的时候身子明显一震,但很快也便起了身,重新又将匕首握在了手中。
“皇上,竟然夜半来了椒房殿,更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皇上您竟然还会武功。”这一声在暗夜里来的时分清晰。沐清漓瞳孔一缩,因这声音她并不陌生。
“狗奴才。”哪里是只有今天,这两三日里他每夜都在,就只等那个藏在眼皮子底下的贼人出来,今天算是终于暴露了马脚。
黑影并没有理会那一声辱骂,只提刀猛力上前,祁铭琰岂是让他占便宜的主,挥手相迎。几个起落便将其人制服在地。黑衣人仿佛不要命一般的也不跑走,只又一次爬起要上前攻击。可这下却真的没了机会。
一时间烛火亮起两个带刀男子一左一右将其制住,匆匆而来的孙德海更是慌乱的来到那个呼吸有些不对的主子身前。
这下隔壁间的抱琴,幽竹也都惊动了,点着灯来到内室却放眼望去都是男人,而为首的还是当今皇上!
这就是小姐说的不方便?!
“小……小姐?!”幽竹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何况屋里还有她不认识的人,奇云见她要出声,怕惊了其它宫人,一个快速用手将她的嘴了堵了上,因为知道是沐容华的人,也没真用太大力,哪里就想到,这女子竟然毫不分说的就是对着他来了一口,一点自己人的情面都不给!
“嗯”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奇云不觉闷哼一声,可一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只更紧的捂住了她的嘴,他还就不信这女人还能怎么用力了咬!
“把头抬起来。”祁铭琰在烛火下也丝毫不减阴鸷之气的眼眸紧紧地盯着那个被压在地的人。
可看到地上的刺客,抱琴愣了,连带的拉着自家小姐的手也攥紧了一分,那人,她们自然认得!
“刘……刘三喜!?”沐清漓望着地上的人大惊,要杀她的人竟然会是自己宫里的掌事?如此亲近的人!
“沐容华果真是命大又尊贵的人,奴才贱命,到没想到竟然会惊动皇上亲自出手。”没错,被制住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椒房殿太监掌事刘三喜。
“谁派你来的?”祁铭琰的脸色并不好,一双眼睛里更是阴寒的吓人,沐清漓何时见过这样的他,一颗心里却是不知道怎样一个纷乱。她不了解他,她从开始便不了解他……
“皇上会不知道谁派我来的吗?是谁抚你坐上的帝位!”刘三喜的面容是狰狞的,那是一种视死如归的狰狞。
“孙德海,怎么处理不用我教。”祁铭琰没有再问任何问题,只生冷的丢下了这样的一句话,自己却抬步到了来时的窗子,飞身走了,连看沐清漓一眼都不曾。
这样的反常孙德海一愣,可当看见自己主子走过的地面上带有血痕的时候便是当下一惊,看着那已经从窗子消失的人,哪里还有心思管地上那个。
“沐主子,皇上……皇上可是受伤了?!”
沐清漓见那人要离开,本是想阻拦的,可还是没张开口,只呆呆望着他离开的窗子,脑子里却是他为了救她而伤了的手臂。
却没曾想,就在这个时候孙德海竟然又问了这一桩事情:“伤了手臂。”皇上受伤确实足以算是大事,可沐清漓还是被孙德海的紧张和听了他的话后同样面色一变的两个男人的反应镇住了。
“齐青,奇云!这混账东西就交给你们,我马上回椒磬殿。”见孙德海面色凝重,即便是脑袋不怎么灵光的幽竹也感受到一丝不寻常的氛围。
“嗯,孙总管放心。”奇云松了幽竹的口,送走孙德海后又嘱咐了抱琴幽竹和后赶来的应秋与赵至善等人,不得外出宣说,以及好生照顾沐清漓安全的话,也便离开了。
原本挤满人的内室,而今瞬间少了诸多声息恢复到了原来的安静,而空下的房间内,众人却没法再回到事发之前的平静。
且说,离了椒房殿的祁铭琰,原本是打算向着椒磬殿方向去的,但还是转身去了就近的怡园殿。现如今浑身上下都似乎掉进了冰窟一般的阴寒,冻结的浑身的骨肉与血脉都在叫嚣,如果不能到紫烛的安抚,接下来……
这个时候他没有把握自己会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安然回到椒磬殿,一旦被发现,这天下……所以当睡梦间忽然听到窗子被打开的时候,怡园殿内的施容华打了个激灵,顿时摸向了枕边锋利的金簪。
只等有人靠近,便挥手刺下。在这皇宫里,从来也就没有真的太平。可她却没曾想等到的不是靠近她的人,而是一个忽然有什么倒下的声音,而后便是略微急促的呼吸。
“施偌……”
那一声施偌却是她异常熟悉的,赶忙掀起被子,下了床,亮起的烛火让她顿时面色大惊,几步跑到那个坐靠在窗下的人身边:“皇上!怎么回事,你别吓我!你不能有事啊!”
“你……再这样摇,朕就……真会有事。”祁铭琰想起来,可现在却是动一下便是掀起惊涛骇浪的疼痛,额角瞬息爬满了冰冷的细汗。
看他这样,施偌当时便急了,一双手完全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可又焦躁心惊:“是不是毒发了?我该怎么办,我现在该怎么办?”
祁铭琰只觉得浑身上下千刀万剐一般的疼痛,骨骼与脏腑都在与他叫嚣呐喊,尤其是那才伤着的患处,更是要命的地方。这副拜人所赐的尊贵身子,没有一刻不是可笑的。
“椒磬殿……有……紫烛……”
“你等着,我这就让人去取,等着!”慌张异常的施偌也顾不得自己的衣衫,找了自己最亲近信任的人,让他拿着自己的腰牌去取了紫烛。
也不敢动身前的人,更不敢离开寸步,眼看着那人冷汗越冒越多,呼吸越来越急促,最后一双眼目更是蒙上了一层紫气,整个人仿佛完全沉浸在无尽的痛苦中,他只能拼尽力气的去忍耐,却无力去反抗丝毫。她想去帮他,可她的每一次碰触也不过是对他的更加折磨。
这就是尊贵的皇上,这就是那个疯女人对他们温氏一族所作的一切!株连九族,老少皆杀,一个不留!而活着的也要生不如死!
祁铭琰不知道自己的意识落在了哪里,痛到极处,他也根本无法去有任何的思绪,隐约间耳际边一直有人在喊他,可是他却只渴望一种东西,明明厌恶,却又不得不去渴求的东西,他祁铭琰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紫烛……那是多久以后?他闻到自己想要的味道,身体渴求的味道,可灵魂呢?不过每这样不能自已一次便是多一次的厌恶,连带的,这副身子也开始厌恶。
看着床榻上已经渐渐稳定的男人,施偌松了一口气,让近身侍女拿了伤药,小心的为其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而后脱了男人的袍子,自己也解了身上的衣裳。
“小姐,您……”
“反正进宫了以后就注定要这样了,一会儿还有戏给人看呢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情切切,意绵绵
沐清漓愣愣的独自坐在暖阁的贵妃榻上,手中的茶水冒着袅袅的烟雾,她在等,等一个自己记挂着的消息。
众人见自己主子这般模样也是心里明白,皆不知如何言语。一室之内却是寂静无声,直至外出的赵至善回到了暖阁。
“主子。”
“怎么样?外面可有什么情况?”沐清漓见赵至善回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杯盏,面有焦色的问着,毕竟——皇帝受伤绝对不是一件小事,若是被人发现,那就是……天要裂缝了。
‘扶你坐上帝位的是谁?’刘三喜的话还清晰的在她的耳边,可沐清漓却根本无法确定这句话里的那个谁到底指谁。
原本她以为自己至少应该是了解朝局的,现如今却是越看越糊涂。太后还有乌氏一门都是大鄢国举足轻重的绝大势力,但这些势力里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祁铭琰的真正帮手?不知情或者被利用了的太后?亦或者是那乌氏?或者说应该还有一派隐匿的势力。
她看不明白,这个内宫之中仿佛就是一盘被搅乱的浆糊一般,怕是连局里人也不过是模棱两可。可推动这些的人又到底想干什么?太后,景阑的母亲她沐清漓的母亲……如果认为她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可以解释吗?
太后疼爱当年的庆王如同己出,如同己出……
“主子,这……外面确实是出事了,今早怡园殿的施容华被——被晋封了。”赵至善小心的解释着自己得来的消息。
可沐清漓听了这话心中却是一愣:“因何晋封?”
“昨晚……昨晚施容华侍寝了,今早内间已经将落红(处子之血称落红)呈出,皇上晨起也是从怡园殿出来的,圣上特封施氏四品容华升从三品德妤。”
“侍寝……”沐清漓在听到侍寝两字后便只觉着心里有个什么东西掉了下来,那感觉来的奇怪,那是她从没有感受过的情愫。而那在窗户下压下去的思虑也渐渐抬头,一股说不清的懊恼油然而生。
果真的是白白担心的,一个隐藏着一身好武艺的人怎会有什么?即便是真伤着了,也不过是看着唬人的事情,不是好好的照旧如常吗!
“主子?”抱琴见沐清漓只愣愣的不说话,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不免开口唤了一声。
沐清漓心中纷乱,哪里想到就在这时外面竟然有太监来报,皇上朝这边来了。一对绣眉不禁微皱。
祁铭琰进门的时候见着的就是脸色极为平静的女子,原本他还担心她会因为夜间的事情而心有恐慌呢,却是真的是小看了他的清漓不是。
“清漓,果真与一般女子不同。”并未在意到暖阁中的气氛,祁铭琰眼里心里都只有那一人。那清丽娇柔却又不失一股傲气的容颜每一分每一处都是他欢喜的,不禁伸手想要去抚她的脸颊。
可手还未到,女子却转了头避开了,落在指尖的也不过是步摇那冰凉生硬的寒气。微愣一瞬却并没有生气,也是自己见好不知道收了,他的清漓才对他好些今又不长记性了。
“今天朕闲着,所以想着来陪你。”说着自己撩起绣纹精巧华贵的袍角坐在了沐清漓的对面。
“嫔妾是应该感念的。”沐清漓见他坐过来,自己起身踱步到了书架处,随手取下了一本诗集,就近坐在了软椅上,微靠着看书,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
祁铭琰见她这样却是唇角微扬,笑了,也不计较她那明显避让开他的行为,自己也提腿歪在了暖塌上,身子确实是疲累的,将近折腾了一夜,早上还要赶着上朝,帝王的尊贵却也是辛苦的,可只要有这人在却也奇妙的安逸,故而自行靠着姜黄色大迎枕躺着看她:
“清漓这样到像是生气了。”
“皇上这话说的极为没有道理,您来看嫔妾,我又如何要生气?这可是多少宫里的女子都盼着的殊荣不是。”沐清漓句句清晰的回道,可那翻书的玉指却是略微泄露了主人的情绪。
祁铭琰笑着闭了眼,并没有注意到那些微的变化,只自嘲道:“呵……殊荣……都抢着要这殊荣,只清漓却是从不会以为此好……”
沐清漓哪里就想到他没来由的竟然当着她的面说这样的话,这还是他第一次对着她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是的,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她也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自己不喜欢他,甚至恨他,这一点他应该也是知道的。但是,即便是生气,即便是恼怒,他却从没有一次当着她的面说过这样的话。
而那话里的凄凉……没来的让沐清漓想到了皇后王琳与她说的那句话:女人都是悲哀的,爱上一个不怎么爱自己男人的女人更是悲哀的。那么,男人呢?
祁铭琰……至少应该是真的喜欢她的吧,毕竟在那人的眼中她总能找到景阑看她时的眼神,她也就是利用了这一点不是。
思及此,沐清漓握紧了手中的书卷,她……又疯魔了。不再理会榻上的人,只自己兀自看书。也不知看了多久,若不是抱琴进来换茶,她也根本就没注意到榻上的那人一直也没了动静。
“小姐……皇上……皇上似乎睡着了。”抱琴看着坐在离君王足有两米远的主子小声的说道。
沐清漓闻声抬头,榻上那人可不就是睡着了!只是他睡着了和她又有什么关系!此念一生自然又是低头看书,理都不理。
抱琴见主子不说话,她也只得无声,将茶水放好,立在那里等着主子吩咐。说了看书,沐清漓这下更是看不下去分毫,原本还如甘露入口的字句,如今全变成了糟糠下咽不得。
“大冷的天,只这样随便的就能睡了?”这话问的抱琴当时便愣了,她应当如何回答?
“小姐……”
“把我用的毯子取来。”抱琴领了命取了毯子,沐清漓随手接了,行到那在暖塌上睡过去的男子身边,一咬牙心道:全当是你救我,两不相欠。
轻柔细致的将秋香色素面洽淡金莲花纹的毛毯搭在了男子的身上,深怕将其不小心弄醒了过来。可这一靠近,那独属于男子淡淡的奇特香味便纷纷袭向了她的鼻翼,仿佛处在一片柔软中。
目光也不禁柔和了一些,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的去看眼前的男子,除了高挺的鼻子与同样白皙到有些病态的肌肤外,她分毫找不到他与景阑相似的地方。他的浑身上下有一种与景阑截然不一样的气韵,那里面有着更多的刚毅,她想到了白杨,更想到了天山之巅的雪莲。
他和她的景阑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看着那即便是睡梦中都在皱着的眉角,沐清漓忽然觉得自己内心深处好像有什么触动了一下,那是沉睡了很久远的东西。
那时候她因为先皇恩德,所以总是进宫与公主一道学习,她很喜欢在宜堂院窗下读书,那里一般不会有什么人出没,窗外有一颗很大很大的桂花树,时节一到,总是散发着醉人的芳香,在那里她遇到了自己的爱情。
一个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在世界尽头的少年,一个总是在生病的少年,一个会说她做的糕点好吃的少年,一个与她用笔墨交流的少年……
她想要将那个少年紧紧地拥抱在自己的怀中,她想要见到那个总是情不自禁让她心疼的少年,后来她终于见到了那个和自己想象中的少年相似的身影,他的孤单,他的寂寞,他的哀伤,每一处都让她心疼到不能自已,都让她甘愿陪伴……
她嫁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