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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拜相为后-第4章

小说: 拜相为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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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逐离不解,行至大厅,果见黄公公捧着茶盏,满面笑容:“大当家,大喜啊!下半年十月九爷就十六了,王上下旨,将您和九爷的婚期定于十月初八!”
殷逐离将他上上下下瞧了一遍,瞧得他浑身发冷,方幽幽地道:“黄公公,您真的觉得这是大喜吗?”
黄公公笑着劝:“大当家啊,你的难处陛下也知道,但放眼这整个大荥,若是连您都养不起这位小王爷,还能指望谁呢是吧?再说了,反正眼下您不也养得挺好的嘛。”
殷逐离叹气不言,黄公公眉眼间笑意更盛:“事老奴是通知到了,老奴也不歇了,这还得去福禄王府宣旨呢。”
殷逐离送他出门:“公公直接回宫吧,九爷这会儿应该去放风筝了,肯定不在府上。”
黄公公惊叹:“大当家足不出户竟然就知道九爷去向,这真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
殷逐离一脸平静地待他赞美完毕,方幽幽地道,“刚才我看到鲁班手工坊送过来的账单了。”
“……”黄公公拍拍她的肩,一脸同情,“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啊……”
眼看着婚期将近,与她“积怨已深”的沈小王爷开始忐忑不安,他入了趟宫,抱着自己二哥沈庭遥的大腿:“皇兄,那殷逐离脾气暴烈凶残,万一成亲之后她再打臣弟怎么办?”
沈庭遥怒极反笑,一脚将他踹开:“你这一年的荒唐事别以为朕在宫里就一点也不知道。你花了殷家那么多银子,贴点肉去偿也是应该!”
沈小王爷恰恰就是担心这个,眼看着婚期越近,那殷逐离看他的目光就越发阴森,跟看绑着四蹄儿待宰的猪羊似的。上次在广陵阁遇见,她还阴惨惨地冲他笑了一笑,他现在想起来还全身发毛:“皇兄你不能不管臣弟呀……”他重又抱上沈庭遥的大腿,哭得悲痛,“她会打杀臣弟的,呜呜……”
沈庭遥踹了几脚踹不开,也只得笑骂:“朕写纸诏书,令她嫁入王府之后不得殴夫。好歹也是我大荥的王爷,成何体统……”
沈小王爷请了那道“不得殴夫”的圣旨之后,心下略定,喝得醉醺醺的在王府歇下了。不料半夜被人揪醒,他捂着耳朵睁开眼睛,就见面前一个女子。来人一身紧身紫衣,长发高束,腰中悬剑,一副侠女打扮,这般将门虎女的风采,自然是曲大将军之女曲凌钰了。她威风凛凛地按剑而立,低声喝问:“沈庭蛟,你喜欢殷逐离吗?”
听到这个名字,沈小王爷的酒当即醒了三分,他大着舌头答得坚决:“憎恶欲绝!”
曲凌钰面色略显缓和:“沈庭蛟,昨日礼部派人过来,说是你二哥要纳我为后。”榻上沈小王爷没反应,曲凌钰一脸怒容,用力掐了他一把,“你听见我说话了没有?!”
那沈小王爷一滞,随即嬉皮笑脸:“恭喜皇嫂。”
曲凌钰用力捶打他的肩,语带哭腔:“你是男人吗?是男人吗?”
沈庭蛟也是无法,待她哭累了方才低声道:“凌钰,如今曲大将军手握重兵,皇兄不可能让你嫁给我。”
曲凌钰握着他的袖角,眼神倔强:“我们可以走,我爹在西北打战,我们去找他。”
沈小王爷酒气上涌,豪气顿生:“好!”
他胡乱收了几件衣服,打了个惨不忍睹的包裹:“我们走!”
曲凌钰破涕为笑,挽着他行出房门。
三刻之后,沈小王爷非常沮丧:“我说……凌钰,我们一定要翻墙吗?”他捂着脸上摔得乌青的印记,看着坐在墙头等了他三刻钟的曲凌钰,眸中隐有泪光,“我看还是走门罢。”
……
古有红拂女夜奔,可谓佳话。然现实总是不太美好。
长安城一入夜便宵禁,二人甫一出门就被巡逻的卫兵捉住。若不是见他们穿得贵气,想必当场就是一顿好打。曲凌钰自然不敢说出自己身份,曲家家教甚严,若是曲天棘知道她与人私奔,只怕会打折她的腿。
还是一差人在赌坊见过九王爷,这才匆忙派人前往殷家大宅。最终还是富贵城的郝大总管交了二两罚银将二人赎了出来,一个送回曲大将军府,一个押回福禄王府。
何简领着家奴将沈小王爷扶进去,听闻了这次私奔的经过,他一张老脸羞得无颜见人,只得干笑:“殷大当家怎么没来?”
郝大总管答得很诚实:“今日乃殷老夫人寿辰,我们大当家说吉日不宜见血光。”何简连同沈小王爷都缩了缩脖子,他却又拿出一个精致的食盒,“不过大当家命在下将此食盒交给九爷。好了,在下告辞。”
何简自然是百般致谢,将食盒捧给了沈小王爷,语带劝慰:“你看,这殷大当家也还是很体贴的,还特意送了吃食给你。”沈小王爷将那食盒打开,里面只有一只烤鹌鹑。他将那鹌鹑叼在嘴里,还哼哼:“一只破鸟就想收买本王么!”
还是家奴小何眼尖,发现食盒里还有一张字条,沈小王爷低头看去,只见纸条上两行狂草——再敢勾三搭四,有如此鸟!!
……
当夜,沈小王爷喝得酩酊大醉,醉后还说胡话:“凌钰,你生来就是要作皇后的,这天下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是皇兄的。只有最凶狠残暴的那只,才是本王的……”

第三章: 雪上加霜

清平二年,三月初。
王上沈庭遥正式向曲大将军府下聘,以帝后之礼迎娶曲家大小姐曲凌钰。曲大将军远在西北,派人递回加急军函,其上字迹苍劲有力:婚期定于清平三年二月初八。臣以月氏国降书贺陛下大喜。天佑大荥,陛下福泽苍生。
当天,沈庭蛟前往曲大将军府,遭曲夫人魏氏阻拦。彼时魏氏年不过三十八九,着了价值连城的狐白裘,珠围翠绕,一身逼人的贵气:“九王爷,请留步。”
沈庭蛟幼时便与她相识,那时候她待他很好,言行举止无不温柔可亲,而今的态度却显得冷淡疏离。沈庭蛟只得同她讲道理:“曲夫人,幼时你曾对我说过,会将凌钰许我为妻,如今可还记得?”
曲夫人皱了皱眉,索性直言:“九王爷,当初妾身确有此言,但彼时先皇尚在,曾发下话来,道我们凌钰乃金凤栖梧,九王爷莫非忘了不成?当时先皇尚未立储,九王爷又爱慕凌钰,妾身只以为九王爷已得先皇首肯,谁知道最后却是王上承继大统。九王爷,世事多变,你也须看开才好。”
“可是曲夫人,本王与凌钰已是两情相悦……”
他话未完,已被魏氏打断:“九王爷慎言,莫凭空坏了我们钰儿的清白,不久之后,她将凤冠加身,母仪天下。九王爷,妾身以为你是个明白事理的,看看如今你在长安城的名声,你年纪也不小了,一事无成不提,单看这一身纨绔浮躁之气,你让我们老爷怎么放心将女儿交给你?”沈庭蛟还待再言,魏氏已经下了逐客令,“若九王爷无事,就请速速离开吧。”
沈庭蛟只得出了曲府,其实有人口出恶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实。
彼时殷逐离正同天衣绣坊的坊主云天衣看一批绣线,因是新供货商的头几批货,自是马虎不得。天衣绣坊仓库,三十六个初级绣女正在翻检绣线,六个经验丰富的绣娘正监督抽样。云天衣亦捡了箱底的丝线细细查看。
各色棉、丝、金、银线被绕成布匹状整整齐齐地陈列在箱子里,看成色倒是上等。不多时,外面有人来报:“大当家,福禄王府何简求见。”
殷逐离略略沉吟片刻,轻声道:“你且让他先行候着,我随后就到。”
来人答应一声,转身快步出去。殷逐离看了看正在翻检金线的云天衣,凑近他低声吩咐:“晚间你遣个人回殷家,就说我今晚与你讨论新的绣样,晚些回去。”
云天衣经常帮她打掩护,此时自然也不敢多言。
殷逐离在天衣坊外看见何简,他着了灰色的长衫,俨然文士打扮,颚下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更添了几分儒雅之气。殷逐离也不待他开口,便含笑道:“让在下猜猜,长安城频传王上向曲府下聘,九王爷肯定去曲府了,曲大将军不在,他必是被曲夫人逐出来了。”
何简默然。
殷逐离举步向前走:“先生的车驾何处?”
何简只得带路,二人同车赶至福禄王府。殷逐离沿着长廊走进去,后园里沈庭蛟对着一池碧水发呆。冬日天寒,他却穿得单薄,不论家奴上前说什么,他只是不动不语。
殷逐离在廊前站了许久,觉得沈小王爷与那情景着实甚为贴合。寒冬方尽、小荷冒尖,岸边杨柳吐绿,他一袭素色锦衣坐在湖边的青石上,发带松散,长发微漾。殷逐离缓缓走近他,先确定一件事:“你要投湖?”
一直呆坐的沈小王爷有片刻愕然,然后回头,见是她,又冷冷地别过脸去。
殷逐离解了自己身上的狐白裘,轻轻披在他肩头,倾身仔细地帮他系好系带,方缓缓道:“那你慢慢考虑,待要跳时,记得先把这衣裳还我。”
她挥挥手,走廊里立时有家奴抬了红泥火炉过来,还捎了几坛酒。殷逐离拍开酒坛的泥封,倒在壶中温上,声音不紧不慢:“你我好歹有婚约在身,你若投湖,我便未嫁先寡了。不如你先陪我喝几杯吧?”
沈庭蛟也不多说,取了炉上的酒壶就往嘴里灌,然后他噗地一口全吐了,又取了坛中冷酒狂灌了一气,才哈着气道:“烫、烫!”
殷逐离也不慌:“反正你都要投湖了,舌头什么的以后也用不着了,烫就烫点吧,无妨。”
沈庭蛟忍无可忍地瞪了她一眼,也不多说,将壶中的酒兑在坛里。殷逐离看他温酒,他的五指格外修长,肌肤几近透明,隐隐可见其上淡青色的脉络,执壶时喜欢微翘尾指和拇指,姿态专注优雅:“这才叫温酒,你那是煮酒,平白破坏了酒的醇香。”他难得跟殷逐离说话,还起身替她也倒了杯酒。没有矮桌,二人坐在湖边的青石上,临水煮酒,倒增了几分野趣。
殷逐离仰头饮尽杯中酒:“多煮煮吧,等你投了湖,也没机会煮酒了。”
沈庭蛟怒:“够了你,你能不能拿一句话别提投湖啊?!本王什么时候说过要投湖了?!有你这么劝人的么!”
殷逐离一脸讶然:“谁说我是来劝人的?在下明明地来看九爷您投湖的啊!王爷投湖,千古奇景啊,不然我至于丢下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儿巴巴地跑来么?”她随即又一脸惊慌,“王爷您可不能不投啊,我还正打算看完后编成段子卖给说书的呢!”
沈庭蛟脸色越来越黑,一张俊脸生生地气变了形,他噌地一声站起来,冲着殷逐离就是一大脚:“殷逐离你去死吧!”
殷逐离自是不惧他,嘻笑着侧身一躲,不料她正坐在湖边,这么一躲,九王爷一脚踹空,卟嗵一声,掉湖里去了。
……
殷逐离愕然,王府家奴疯了似地尖叫着涌过来。沈庭蛟本就不识水性,加之彼时春寒料峭,湖水刺骨,他一落水就昏了头。眼看着他实在是不行,殷逐离叹了口气,缓缓脱去鞋袜:“原以为今天是看王爷投湖,诚没想到原来是在下自己投湖。”
她拧着眉头一咬牙,纵身跳了下去。
何简见殷逐离下水,忙指挥家奴为沈庭蛟备好替换的衣裳,又命厨房急备炒盐,另取了灶内暖灰,以备急救。家奴自知其严重,不用何简吩咐又为殷逐离备了姜汤驱寒,甚至将府中的大夫也请来备着。
殷逐离将沈庭蛟挟上岸,见他脸面苍白倒也不敢大意,忙抱了他进到卧房。何简迅速将他衣裳解开,擦干全身后用布装了炒盐熨其脐,又命人将暖灰铺到榻上。
殷逐离见他行事稳妥,也放了心。众家奴知她将是府中主母,也不敢怠慢,忙请了她去更衣。殷逐离寻了件沈小王爷的长袍将就穿着,喝了两碗姜汤,沈庭蛟也醒了,他其实没喝到多少水,只是冻得厉害。
殷逐离抱了个手炉在榻边观望,见他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方才一脸遗撼地叹:“九爷此后只怕再也不会投湖了,惜哉,惜哉。”
沈庭蛟狠狠瞪了她一眼,到底困倦,也不再多言。
这一番折腾,天色就晚了。何简见他已无大碍,倒也放下心来,这时才顾得上殷逐离:“殷大当家,要不要请大夫也给您看看?”
殷逐离抱个手炉仍觉得冷,但她体质一向不错,也不以为意:“无事,明日我让柯停风开一帖药便是。”
何简知道鬼医柯停风的本事,也不勉强:“在下为大当家备好客房,大当家衣裳未干,不妨暂歇一宿吧?”
殷逐离点头,自回了客房歇息。
待第二天,殷大当家起床便觉得不好,想是在湖中受了些寒,她跟何简打了个招呼,也不去见沈庭蛟,径自回了殷家。
刚一进门,郝大总管便一脸黑线地迎上来:“大当家,你昨夜歇在何处了?”
殷逐离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姆妈派人去云天衣那儿了?”
郝大总管悲痛地点头:“今天波斯王宫的采买官那鲁过来了,大伙都以为您当真歇在云天衣那儿了。老夫人气坏了,大当家……您挺住,二十年后您又是一条好汉!”
殷逐离踹了他一脚,低声问:“我师父呢?”
郝大总管悲痛欲绝:“先生之弟唐锦生辰,先生前往道贺了。”
殷逐离绝望了,只得去到祠堂。殷氏本就一脸铁青,见着她手中拐杖直顿,仿佛将祠堂地板当作了她的头:“孽畜!从小到大只会败坏殷家家风,老身白将你养了这么大!殷启,给我重打!”
殷大当家熟练地趴在长凳上,心中亦是懊恼——早知道里面就穿件厚夹衣了。
这一百鞭挨得结实,殷逐离本就头脑昏沉,如此一顿鞭笞下来,当即就去了半条命。她不是没想过自保,比如咬破舌尖喷一口血什么的,至少不至于挨得这么惨。但想想又觉得反正背上已经这么痛了,又何必让舌头也受苦呢。
这般一直忍到一百鞭结束,她头是不昏了,只是身上感觉迟钝,分不清到底哪痛。
郝剑忍不住上前搀扶,殷逐离将全身一大半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声音沙哑:“郝剑,今天那鲁是为波斯皇族采买丝绸和瓷器来的吧?”
郝剑见她的血与背上衣裳快凝在一起,也不敢触碰:“先让柯大夫看看伤吧,那鲁那边……我且去看看。”
他将殷逐离扶往丹枫阁,殷逐离摇头:“我听说斐家也想做成这单生意?”
郝剑点头:“这是笔大单,丝绸、瓷器、茶叶,还包括绣品,如果接成了,够云天衣他们忙大半年的,斐关山那老东西肯定垂涎。”
殷逐离唇角露了一丝邪笑:“这一顿挨得是时候,倘若你去,那鲁必会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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