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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贺夫人-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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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面站在廊上,候在门口,见了我,欲言又止,却终于没有说什么。
推开重重宫门,最里殿里,童九守在龙榻边,顾朱弦对几位御医说着什么,突听得有人进来,侧头来时,一惯眉头倒锁。
“贺即墨……你来作什么!”
“为什么每次遇上你,都有麻烦事,”他这次却似极不满,看到我时,又有几分不忍来,“若是一早把事解决好了,何至于成今天这样。”
他冷嘲热讽,却正狠狠中我心,最柔软那一处,兀的钝痛。龙榻上躺卧的人,视线中的白色模糊起来。除了一味的白,却像什么都看不到一样渺茫。
“皇上怎么样?”
“蛊是可解,却有更麻烦的事。”
我松了口气,随后心更寒,“醒来后还是不是这个人……顾药师,这是什么意思?”
御医进进出出,回答皆是无声。
风不时灌入,吹到脸上刺痛,门又再开了,顾朱弦突然不语。
“究竟怎么样?”我急问。
“祖师留下过解蛊良方,需要化去中蛊人所有武功,若要解蛊毒,并不难。”
“只是还缺一味药。”
“什么药?”
“天蚕灵芝。当日西域使将这唯一一株奉给朝廷,朝廷丢了这唯一重要的东西。”
我说,“难道就没有第二处?下旨,这便是将京城……不,将天下翻过来,也要找到的东西啊,怎么不去找?”
顾朱弦喝斥说,“当初赵良嗣走时,带走了就是这天蚕灵芝。赵良嗣逃走,宫中兀的少了这绝无仅有的天蚕灵芝,本想着先王一死,朝中也无人需救急,也就此作罢。九皇子没有追上赵良嗣而折返京城,实则谁都想不到,天蚕灵芝今日竟如此救急。”
“九皇子现在在哪里?”
顾朱弦脸色倏然一变,“你找他……作什么?”
“皇上性命堪扰,清亦掌管大军,此时怎可不去寻?”
顾朱弦突然摇摇头,“贺即墨,你还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不仅关乎赵良嗣,不只关乎天蚕灵芝。”
我倏地的从椅子里坐起来,“不仅关乎赵良嗣,不仅关乎天蚕灵芝,难道如今宫中还有人谋反篡位?难道……”
我脑子顿中顿时一僵,突然明白了刚才到现在为何一直神色恍然,怔怔转头看着顾朱弦,“难道是清……”
“顾药师,不要说得这么难听。这不是篡位,江山本该易主,哪来篡位之说?”
话音刚落,突然脚步声响彻,整个寝殿如遭惊雷击,屋顶,门外,廊上伏立,众人正讶异间,门外走近一个人来。
玄衣黑襟,气度清幽从容,神情却淡漠安稳,成竹于胸。
黑衣收束,如玉石雕琢的面颊,唇轻微张合,没有一丝感情。
“今夜好好看守这里,一个人也不能放走。”
我倏然惊呆,“清亦!”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却似没有看到我一样,对着身后殿门说,“哥哥,你也真是无用之至。”
我顿时有些无法相信,回头看了看顾朱弦。顾朱弦咬紧下唇,神色苍白,却略略向我点了点头。
有官兵上前,用绳索将顾朱弦束缚,带走。
他回头看我,过了好久,才冷冷说,“墨哥哥。今夜以前,我心中念过很多次,若今夜你不来,我便让赵良嗣带着天蚕灵芝从淮水连夜赶回来,救哥哥性命。很可惜,你还是来了。”
“赵良嗣是你放走的,天蚕灵芝是你让赵良嗣带走的。”
他说,是。
“楼泽……也是你杀了的。”
他毫不犹豫,“是我杀的。”
我咬牙,将最后一句问出,“当初你被赵良嗣俘虏至敌营,其实不过一出苦肉计,演给皇上看,好让他信任你。”
他淡淡道,“不错。只是未想到哥哥本已察觉我心,故意重伤赵良嗣,重伤哲别,以让赵良嗣招供。赵良嗣并未出卖我。”
我心顿时凉到谷底。
面前长成皇子,在四舞的火光下,神情却显有些狰狞。这是那个人么,从前那个于是无争,与人无害的淡漠少年到底到哪里去了?
我顿觉周身寒冷,“清亦,连你也学会不择手段了。”
“这不算的不择手段,只是取回我该要的东西而已,并且早该属于我了,”他说,“墨哥哥,我早就说过,但愿从此不要见面。这件事不不想将你牵扯其中,一早便提醒过你,可是你偏偏不听,你真让我失望。”
他敲了敲墙壁,“哥哥已经如此,不可挽回,这皇位就该属于我。”
我紧咬唇,银牙玉碎,“清亦,你这不仅是谋刺篡位……还是亲手弑兄。”
他却不再理我,转身欲走。
“九皇子!”
他停下来,回头。
我说,“你要皇位,没人妨碍,我要天蚕灵芝。”
他说得很轻柔,“墨哥哥,你要天蚕灵芝?皮肉之苦,无妄之灾,我不希望墨哥哥受那些罪。等事成以后,我自有办法留哥哥一条性命,不过这江山,他妄想要收回。”
他低声,在我耳边轻言,“墨哥哥,我早说过,你会后悔。”
他轻挥衣袖,黑衣军将严守门外。
出门前,他看着我,淡淡道,“明日此时,琼央易主。”
** **
殿门被重重封锁,清亦并为束缚我,但却派重兵严加看守,我稍有动静,窗外便会黑影攒动。
清亦又来过一次,只是进里殿看了看,出来走时,却连看都不再看我一眼,径自出了殿。禁卫黑影随后簇拥在门口,守备森严之至。
我坐在冰凉大椅上,却越来越冷。我将头深深埋进手心里,连颤抖无力,手脚发麻,筋骨似被人拔光一般。
以为放下了,许久过去,也该作罢了。本以为就算天各一方,即使爱又恨着,从此是陌路人,只要想着远方有他在,偶尔从市井茶余饭后听到有关他的消息,功成伟业,万民赞颂,也是好的。
可是却偏偏将这最后一点念想都剥了去,一点余地都不留。
也无怪,夜冷轩是太信任清亦,将宫中全权交由清亦掌管。清亦比谁都熟稔军中情状,两年征战,历经生死,朝中大军可谓个个是他心腹。
只要能出去……只要出去,找到赵良嗣,夺得天蚕灵芝,救回他一条性命,就算殒命,又何妨?
只是逃出去,只是不易。
我背倚靠在门旁,突听得有人喊我名字。
“贺夫人,贺夫人……”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我嗫嚅的喊了声,“童公公?”
良久,角落里传来一声熹微的应答声,回答了三次,才被我听清。
童九突然开口,“贺夫人,事已至此,奴才有些话要讲,若是不讲,只怕此生都不能有机会,再亲口告诉您。”
“贺夫人,是否还记得两年以前,江南那一行?”
“那日贺夫人独自外出,带回许多枣核桃糕。有人暗中在里下了催情药,红丸。而贺夫人体内莲毒,是需极收敛才能压抑毒性,经不得丝毫激了心脉之物干扰。红丸性极烈,贺夫人武功被废,莲毒自然也由此收敛起来,一段时日,甚至与常人无异。红丸扰心,贺夫人体中莲毒渐渐有了显露迹象,皇上让奴才追查此事究竟是谁做,终发现是岳麓宫的人。皇上从未如此动怒,也因此重伤灼城。”
“那夜,莲毒扩散,圣上习莲心种魔,魔心也由此引发。一面要给你解毒,一面强抑制体中几乎破体,禁锢多年的魔性。”
【童九,给我端一桶凉水来,越凉越好。】
“你走后,刘绍百般为难你,皇上前往江南,是为知你是否安好,也是给刘绍惩戒。那天圣上见你,却不忍认你。以奴才多年在皇上身边,探知皇上性情,皇上定是怕认了你,便克制不住要带你回去。而皇上已身中毒蛊,无力保护你。那日你走后,灼城来找过圣上。在灼城发现圣上已失大半莲心种魔真元,将他所伤,这才知道,圣上原来在送走你时,已将毕生所修真元给了你,贺夫人。”
“贺夫人,你可以想想,灼城为何总不能靠近你。不是莲毒作祟,而是圣上怕你被伤。楼泽曾怀疑过莲毒在你体内,圣上一再替你掩饰,最后甚至不惜亲手将你送走。”
“……圣上将真元注于贺夫人身体身体,在护的同时,克制莲毒,也是他克制自己最后的方式。”
“皇上散功,从那时便开始时常呕血,失心,暴戾,偶尔还会……像发狂一般。不过在人前,皇上都是一再克制,这一切,只有奴才最清楚。奴才陪了皇上近三十载,皇上心里怎么想,奴才怎么会不清楚?”
“皇上曾经待沈公子,是觉得亏欠他,所以想尽一切方法对他好。而皇上对你,却与所有人都不同。”
“贺夫人,贺夫人。你知道皇上为什么要赐封你贺夫人么。当时皇后尚在,以贺夫人赐封男子,加身皇袍,入殿听政,已与一国之母无异。难怪皇后会对你如此妒恨,不惜要置你于死地。皇上赐封,这是他能给你的最重的地位,最高的荣耀。”
“皇上为您能舍弃多年真元,弃九五尊赫,甚至自己性命……”
我将脸深深沉入双臂间,“童公公,你是想让我更后悔么。”
童九轻轻扬起衣袍,扑通一声跪在我脚下,“奴才不是想让贺夫人后悔,奴才这一跪自然不能比得皇上。”他跪着前行几步,趴在我身前,将一样东西置入我手心。
也在此时,突然听得窗外一声,“小墨!”
我以为是幻觉。
一侧墙壁,三声清脆叩响,在屋子里清晰无比。
“小墨!”
听到这声音,黑暗里我顿时惊呆。在转身,突然门外光影撩动,守在门外的几个巨影,在来人一收一合之间,轰然倒地。
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黑暗里我惊呆,随后渐露微笑。
门锁被粗暴的砍断,灼城推开门进来时,只听得外面火光汹汹,是有看守卫察觉到,很快通报他人。
情况很急,灼城不由分说,拉起我,一掠身跃上房顶,月色下,宫室梁上疾步而行。身后是席卷火光和上千官兵,我与他步如行云。
逃到宫外,他径自斩断马车上的绳索。
我大口喘息,“你怎么会……”
他似有些倦怠,“几个侍卫,怎么拦得了我?”
我对他释然一笑,突然想起童九给我那东西,于是在他面前摊开来,顿时说不出话。
“这是兵符。”他说,“童九想让你用它,调运京城大军,围攻赵良嗣,盗得天蚕灵芝。”
玉佩一样的金色号令牌,关乎生死,关乎家国天下。
调兵遣将,却是我从来没有做过的。
犹豫间,却突兀的想起了很久以前,夜冷轩日日带我进穹央宫时,言谈举止,尽是策略。如今病榻上人,面容憔悴。
不过是犹豫刹那,一念之间,我已失去太多。
不论如何,只能一试,如此破釜沉舟。我咬紧牙关,对灼城说,“去找刘绍,调运京城中驻守兵马……赵良嗣在淮水,今夜就去。”
他再不言,拉我跃上马,鞭子重重向马扬去,受惊之马,马蹄飞快掠起。
再回头,偌大宫廷,视线里只化作一个金色点,雨夜里若隐若现。

六七.兵临城下

当夜找到刘绍,向他讲明兵符之事。刘绍知晓宫中之事,却因一早被玉面遣离宫,并不知清亦已将整个宫廷掌控。
刘绍立马答应。京城兵马,当时夜冷轩授职,他大权在握,这些军力,都是兵部老臣调训出来,誓死忠于朝廷,终于王权。虽远不及清亦所控军权,对付赵良嗣,却还有几成希望。
半个时辰内,城中兵力已齐集刘府下。我与灼城坐于车中,听刘绍以兵符号令诸军。
“九皇子谋逆,朝中大乱,皇上将兵符交予贺夫人,几日启程征讨赵良嗣,必将他人头取下,将天蚕灵芝夺回。朝中大权,昭示神威,不容他人亵渎。”
此番征讨赵良嗣,不是因讨回沦陷土地,不为收复江山。赵良嗣叛国,并盗走天蚕灵芝,致使圣上命在旦夕,不可不以死相抗。
言语既毕,众将呼号誓死跟随。
我拉开车窗,问刘绍,“从这里到淮水,要多长时间?”
刘绍回答说,“若是马不停蹄,赶往淮水,需得两日。若是摒弃车乘,需要一日。昔日先王所骑汗血宝马,资赋禀异,当夜子时从京城往扬州,此时过午才到。”
身后随从之人,已没过街角。我问刘绍,“我们有多少人?”
刘绍回答,“京中兵将百万,皆尽在九皇子手中。我所掌握军权,只有区区十万。”
“赵良嗣有多少人?”
刘绍说,“赵良嗣人多过我们三倍。”
我想了想,“京城备马上阵兵将,有多少?”
刘绍约摸算了算,“只有两万。”
“淮水那边呢?”
刘绍说,“两年以前皇上已撤走我秦淮兵力,如今若是用兵符能调运的淮水兵力,不过三万。到时若在恳请当初熟识员外侍郎,也至多可凑足七万人马。”
我咬牙,“刘大人,请你下旨,京城兵将,舍却步将马前射手,准备精兵与良驹两万,摒弃马车,两万人连夜赶往淮水……”
刘绍面色如灰,却因事关重大,躬身退下,对十万京兵再下令。
即知此去前路必非坦途,其中坎坷,殒命更是不在话下。既要保证将能凑足的力量集到最大,也是少让人与我陪葬。
只是救命的天蚕灵芝……我志在必得。
就像刘绍所说,此番征讨赵良嗣,不是因讨回沦陷土地,不为收复江山。赵良嗣叛国,并盗走天蚕灵芝,致使圣上命在旦夕,不可不以死相抗。
贺即墨承认不是什么忠于国家大义之人,也非三观俱正的忠直圣人。也许并未为君臣之意,也无关乎对方是否贵为一国之君,殒身不恤,只是为你一人。
下车之后,刘绍引来两匹良驹,我扯住缰绳,与灼城一起翻身上马。于此同时,身后剩余两万余人,也随我一起跨紧缰绳。
我转头看灼城,他对我略释怀一笑,我心顿觉好受一些。
有他在身边……会安心许多。
我拉紧缰绳,回头大喝一声,“先王汗血宝马到淮水只需八个时辰……今日为救圣上,脚下良驹,便是中途殒命,也要成一夜汗血宝马!”
我率先拉开缰绳,马身一跃,眨眼间已飞出几十步开外,身后呼应声如惊雷响起,足下如托行云。
** **
子时三刻,秦淮岸,笙歌渐灭。
秦岭下,烽火台边,两万良将,两万铁蹄踏破。
起初两万军蹲守城门外,赵良嗣在淮水上笙歌阵阵,予我绝妙的讽刺。
兵在城下,城门紧锁,听的女子笑闹,莺莺燕燕。
刘绍前行来报,“不能进城,仅仅两万人兵对付赵良嗣,如卵击石。若能设法进得城中,寻得援救,胜能多许多。
入城入城,我踱在河水对岸,这边青草凄凄,对岸歌舞升平,灯火辉煌。
赵良嗣手下元将一手几个女子,把酒言笑,举杯盈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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