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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清宫梦萦-第22章

小说: 清宫梦萦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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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听到他依旧温醇的嗓音,猛袭来的辛酸冲开了宛琬紧咬的牙关,她以为自己会喊出声来,可最终,说出口的,却只是沙哑的一句:“你倒是一刻不闲,你们男人果然是只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她奋力将手中那团灼烫的纸笺摔向他身,转身飞跑了出去。
    泪水如倾泄的雨水般疯狂滚落,宛琬狂奔于黑夜中,不时粗鲁地以手背抹去那似流不尽的泪水。她终于力竭再也跑不动了,手撑腿膝长长吁出一口气。纽祜禄氏身已有孕,八月临产,耿氏也已有孕,九月临产。字字如针,她从来都知道胤禛——从前、现在、以后永远都不可能只属于她一人,可他怎么能在她以为他们才刚刚开始最最甜蜜的时候转身上了别的女人的床,他就那样的不可忍耐了吗?他双喜临门,她是不是该和姑姑一样的恭喜他呢!
    胤禛静静的守在她身后,望着她孤零零站在漆黑夜幕中。风乍起,拂起她衣襟,满头飞散的发丝曼然翩舞,孤若游魂。
    宛琬慢慢地转过身子,往回走去,眼神又冷又伤,视若不见地经过他身旁。
    一对巨烛眼看即将燃尽,却依然窜升着明丽的红焰。
    夜已三更,烛下独坐的胤禛双眼一瞬不瞬,始终清明如水,他站起身,缓步出帐。
    正是夜色深重至极时分,湖边阴寒湿风阵阵吹来。胤禛默立于宛琬帐外,久久不动,风拂过他紧锁的眉尖和英武的脸颊,卷着他的衣襟肆意舞动。
    宛琬夜里怕冷,李青不知是燃了多少盆炭火,掀起帐帘,一股灼炙之气扑面而来。胤禛悄悄入帐,来到她身边。烛下,她睫毛上还凝着颗不知何时留下的泪珠,晶莹妩媚。他伸指拭去她眉心的薄汗,她不知每次俩人独处,他总抑欲难忍,竟象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般灼烈。他懂她情感上纤敏、霸道,他知她因为福晋,心里挣扎、难抉,他才去了入府至今还只是格格名分的耿氏她们那。可这往后,眼见年羹尧日益受宠,回府后年氏那里他恐要安抚,就连她姑姑那他也不能总不再去了。可这世间他倾心、谈心、交心之人却惟独她一人,难道这也不够吗?
第二十二章
    李青看出四爷和宛琬之间波涛暗涌。他的爷虽在外人面前谈笑风声依旧如常,可他心里有事。他独坐帐中时端着盏茶上下晃了五、六次,却没一次送到嘴边;他一人进膳时那双象牙筷子在同个碟里落了七、八趟,自己却浑然未觉。而宛琬对所有人都笑容可拘,唯独看见爷便一瞥而过。除了修堤、灾民的事宛琬再不肯与爷独处,留下爷一人独自帐中,呆呆地看着一案的河工图。还从没人敢这样撂爷的,李青想这世上原还真是一物降一物的。
    一连数日,冬日阳光暖暖的洒向群山、河流,两岸萧杀的万物显得生气勃勃,碧空澄澈如洗。
    河堤已快全面修缮,昨日胤禛说今早将去太湖水域再察看一遍。宛琬早早梳洗停当,和其他随行人员一同等在岸边。
    胤禛看了李青一眼独自向前走去。
    宛琬走至船边一愣,停泊在那的仅是只能容纳三、四人的小船。她什么也没说地上了船,独坐在船尾。
    胤禛随后而上熟练的将帆系在桅杆上,试拉了下绳索,回头看宛琬已坐稳,这才解开了系在岸边的绳索,用浆把船推离了岸边。他走去船头升起船帆,霎间,帆船便鼓满了风,顺风飘流而去。
    宛琬偷偷瞥了他一眼,见他正眯着眼在看太阳,眉间紧皱,却嘴角上扬,掩不住的高兴。
    一群水鸟呱呱叫着掠过他们身侧,阳光暖暖的照在他们身上,风挟着湖水的味道划过脸庞,天地万物好象只剩他俩和一望无际的蓝天碧湖
    胤禛顺风而划,船驶的更远了,嘶嘶的破浪而下。
    胤禛拿出件银狐皮裘要宛琬穿上。她随手放在一边,胤禛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太阳是很暖,可湖水却凉得很,毕竟还是二月天。听话,快穿上吧。”
    胤禛将银狐皮裘给她系上,她别过头去望着阳光下闪烁的粼粼碧波和船身两侧激起的白色泡沫。她细细的睫毛犹如两排小扇子,轻轻颤动,一不留神泄漏了宛琬的心事。
    胤禛拉起她的手贴在脸上,宛琬欲要抽回却被他紧紧按住。“琬,别再生我的气了,普天下,我唯想与你携手与共,可那些——你都知道”胤禛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断不容她挣脱,道:“宛琬,我怎么会让你从我身边逃走?不论你对我不理不睬也好,烦我也罢,就算是你恼我恨我,我也要把你拴在我身边,我要日日夜夜都能看见你。你再也逃不了了,无论你逃去天涯或是海角我都一定会把你找回来。”他的语气霸道又坚定,声音如梦似幻,那般低哑温文,象有股魔力总能迷惑住她,一丝丝地渗透到她的心里。这世上只有—个人能有这样动人的声音,只有他能以如此动人的声音对她诉说。
    宛琬突然转过身子狠狠地一口咬在他脖子上,胤禛一下吃痛,但依旧坐着不动,任凭她咬。她唇上都是血腥味,宛琬也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他的,而她终于累了,松开口哭了起来。胤禛捧起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蛋儿,呵护地吻着她的额头、鼻子、红唇原来,这就是相濡以沫?无论多么伤痛,都能从彼此相依的唇齿间—一体会?
    胤禛沉醉在她的甜美中,没有注意天边已拢聚着团团乌云。原本绷紧鼓涨的船帆松软了,这时他才抬起头来,但已经太晚了,只见一大片乌云穿过湖面铺天盖地的飞压过来。
    胤禛拉下船舱两边的篷盖,“宛琬,你快去船舱里坐好。要有暴风雨了,不过你别怕,从前比这更厉害的我也经历过。”
    宛琬抬头望天,不禁呆住,刚刚还朗朗晴空,转眼竟乌云密布。她夹紧了身上皮裘,迅速弯腰入舱。
    胤禛熟练地调整着帆缆。山头的云层逐渐堆上来,又黑又厚,狂风遽然袭来,乌云遮天,白昼瞬间变成了黑夜,船划得飞快,船身摇晃得更厉害了。霎时雷电交加,雨点似箭般射在篷背上,欲能射穿粗厚的篷壁般。宛琬探出头去刚要开口,豆大的雨点狂泻而下,嘴里顷刻灌满了雨水。
    狂风卷起了巨浪将小船上下抛颠,宛琬忍不住要尖叫,喉咙因恐惧而痉挛。倾盆大雨狂泻而下,重重地打在她脸上,她慌忙的透过层层雨幕寻找胤禛的身影,原来他正跪在船帆前,肩和背笔直的挺着,高昂着头,帆脚索紧紧地缠在他手肘上,充满了霸道、坚定、深沉、孤傲,力量,他是个真正的男人,而她爱这个男人!突地一个急转,暴风拉平了船帆,胤禛迅速将手臂从松弛的绳索中挣脱出来,大声对宛琬喊:“转身,快俯下——”他身随音至,整个身子重重地扑向宛琬。随着声轰隆巨响,粗重的桅杆一下折断倒了下来,直直的坠向湖里,泛着泡沫的湖面猛地溅向上空,船身猛的一颠,小船颠覆在了寒冷的湖水里。
    宛琬感到自己似被卷到了水下,寒冷刺骨的湖水包围着她,不停地拉扯着她,渐渐一种麻木的感觉传遍了她全身,身子慢慢停止了一切活动,她是快要死了吗?
    “宛琬!宛琬!”那熟悉的呼唤压过了她牙齿打颤的声响,刺入了她的意识,是他,这是胤禛的声音,她背后感觉到了他手臂的力量。可他到底在哪里呢?冰凉的湖水不停的拍打着她的脸、刺痛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阴翳,让她什么东西也看不见。
    宛琬张开嘴想应他,嘴里却立刻被灌入了满满的湖水。她用尽全力,伸长了脖子,将头高高抬起,努力吐掉了口里的湖水,“胤禛,”她微弱的发出声。
    她终于看见了身旁的胤禛,他正望着她,眼中充满了自责。
    “宛琬,我们必须要躲过这阵狂风暴雨,所以我们要游到那边的船下去,也就是说我们要潜入水下,躲去倾覆的船下,你听明白了吗?”
    天哪,宛琬已觉得自己的身子在不断下沉,如果再沉入水底,那她一定会淹死的。不!她听见这声音分外清晰,那是她心底的呐喊,如果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活下去,就是听胤禛的话,她必须要相信他。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我开始数数,数到三,你就深呼吸,闭上眼睛,我会抓牢你,我们一块游过去。”没等她回答,胤禛便开始喊:“一二”宛琬猛吸了几口气,便被他拖着向下,向下。
    顷刻间,湖水灌满了她的鼻子、耳朵、眼睛。雷闪间,他们又浮出了水面,宛琬大口大口的吸着气。
    胤禛把手移到她腰部,让她抓紧船沿,俯她耳边戏谑道:“你一直都在死命的抓着我,我只能翻转抓住你的手臂,免得你这样把我们俩都淹死了。可以后这一辈子你都要象这样紧紧地抓住我知道吗?”
    宛琬顿时晕红了面颊,她打量了下四周,风雨好象小了点,湖面也似乎平静了些,只是冷得让人受不了。
    “你觉得怎么样了?”胤禛轻轻的问。
    “我好象快要冻死了。”
    “这水是冷,但还不是最冷的,以前在塞北,那冰河里的水才——”
    “住口,住口,人家已经冷得要死,你要还在那说风凉话,我就——”宛琬恨不得跺跺脚。
    “哈哈哈——”胤禛的朗朗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多少驱走了些寒意。
    “宛琬,你要继续大口大口的呼气,这样你的身子会暖一些。”
    宛琬想照他的话去做,可每次呼吸都如刀割般困难。她觉得自己好累好累,她困极了胤禛为什么要一直在她身边唠唠叨叨地说个没完,还非要她摩擦手臂不可?
    “宛琬!宛琬!”胤禛用力地喊着她的名字。“宛琬,你不能睡觉,你要不停的动才行,你的手,你的腿都要动才行,你踢踢脚,你踢踢我好了,琬,你就踢踢我吧。”胤禛开始使劲地搓着她的肩膀和手臂。
    “胤禛你好烦,象个唐僧唠叨得没完,我困极了”宛琬的声音很微弱,象只小猫在喵喵叫。四周好象很黑,她什么都看不见,她已经不觉得冷了,她只觉得很累很累,她要睡了。
    “宛琬,你为什么一直说我象唐僧呢?这里面一定有典故对不对?我的宛琬最会讲故事了,你讲给我听好不好?”胤禛拼命摇着她的身子砰的一下,疼得宛琬一下子完全醒了过来。他继续使劲搓着她的手臂,随着他的揉搓,她的手臂又恢复了些生机,那令人刺痛的寒冷重向她袭来。
    “我们还能离开这吗?”宛琬试着移动象已不属于自己的双腿。
    “当然能。”胤禛肯定道。
    “你怎么能那么肯定?”
    “你看,顺着水流移动的方向,那里正是岸边,它会把我们送过去的。”
    “还要多久?”
    “这我不知道,不过我一定会让你没事的!宛琬你要不停的摆动自己的双腿,你要一直和我说话,一定要坚持住,你明白了吗?”
    宛琬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胤禛双臂紧紧地搂住宛琬,让她分享着自己的体温,“宛琬,你给我唱首歌吧,你唱的歌怪怪的,却真好听,不过不许唱从前唱给十三听的那首,我要你唱只为我一个人唱的。”
    “小心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记得吃醋?”宛琬有点想笑,却没有力气。
    “宛琬,你以后都不许再对着别的男人唱歌了,就是十三弟也不行。也不许和别人放天灯、去赌馆、耍牌、画画,统统都不许。”胤禛在她耳边霸道的说。
    “好,知道了,都听你的。”奇怪,疼痛的感觉似没有了,宛琬的视线一片模糊,只余风在她耳边嘶吼。
    “宛琬,你听见吗?宛琬,我们已经离岸很近了,我们就快到岸了,他们会沿途寻过来的,我们很快就会没事了,这是真的,你要坚持住,琬,我最最勇敢的琬儿,你的勇气呢?哪里去了,宛琬!”
    “胤禛”
    “宛琬?你醒了,你是醒了吗?谢天谢地,你一定要挺住,宝宝,你睁开眼睛看看我,”胤禛不停地吻着她苍白冰凉的唇。
    他猛烈的动作把她残有的半口气给拉了出来。是那个别扭的家伙叫她宝宝吗?她真喜欢听,宛琬慢慢地睁开眼睛,微微的抬了下头。
    湖水似乎不再涌动,而且变得越来越浅,在不远处,她看见了黑色的影子!
    胤禛用手臂勾住宛琬的脖子,手掌向上脱起她的头,另一只手有力的划过一片浪花,借着它的冲力把他们带上了浅滩。
    天还下着蒙蒙细雨,胤禛蜷起身子,将已瘫软的宛琬紧紧搂在胸前,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蹒跚地向岸边走去,他赤裸的双足已被湖水里的尖石沙砾割得血痕遍布,但他毫无留意。
    胤禛将宛琬放置平坦空地,一边用双手揉搓着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一边不停的呼唤着她的名字,不时疯狂的吻着她眼睛、脸颊、嘴唇,双手还用力揉搓着她的身子,力大得象要把他浑身的热量都给她。
    “琬,你醒过来,你快点给我醒过来,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们到岸了,一切都过去了,琬——,老天只要你能让她醒过来怎么样都可以!”
    宛琬苍白的面容渐渐呈现了血色,她的身子在微微颤动,微微张开眼睛,无力的看着胤禛。
    “琬,你醒了,我的琬儿——”胤禛紧紧地搂着她,狂喜中夹杂心酸,心悸中夹杂欢乐,那份乍惊乍喜,似悲似乐的情绪把他给击倒了,他眼中氤氲,沙哑道:“琬你醒了真好,你不知道我有多恐慌,我怕你扔下我一个人”
    “——傻瓜,”她努力地想抬起手,终是徒劳。
    “是,是,我是,琬很快就有人来了,他们就会沿岸找来了,你一定要坚持住,你要一直醒着和我说话。琬你最想要什么,你和我说——”胤禛伸手抹去满脸不知是湖水、雨水还是泪水。
    “最想要的?从小我就没有家,——胤禛,我一直想找到一个我最爱也最爱我的人有个家,我们住在一个洒满阳光的大房子里,有许多许多的孩子围着我们”宛琬的神色陷入了迷茫。
    她看不见胤禛脸上肌肉一抽,嘴唇抖动竟未能成声。
    他终又启唇道:“琬儿,你有家,我停的地方就是你的家,我会一生一世地守着你,我们一直一直在一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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