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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帝京如画-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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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之徽只觉好笑,脑海中飞过一词“河东狮吼”,家有母大虫,今日大发雌威,他本极纵容她,乖乖靠紧墙壁不动,又因自己高过她一头,略低了低身子,叠声温软:“好好好……”任由顾妩在自己身上抓挠。

顾妩抓紧他的发,张口,牙齿一合,真的在宋之徽脸上咬了一口,留下一道清楚分明的牙痕。
宋之徽被她咬得发痛,狂性又起,不依不挠地逼过来,顾妩轻轻一闪,躲开,在他的腿上踹了一记:“真无礼的主人!好生傲慢!可别让贵客等久了!”

傅作荣一行果然等了很久,来时志得意满,暗暗自诩身份重要,只怕摄政大臣也免不了给自己几分脸面,定会殷勤迎出,招待周全,殊不知摄政府的婢女家仆,客气却疏离,不过一问三不知。

他们已经喝完整整的一杯茶,来访的讯息,已经被通报进去良久,夜色静静暗沉下来,只是连宋之徽的影子,也不曾瞥见。

傅作荣一行人,来时的满满自信,被消磨殆尽,只觉得坐立不安。

宋府招待宾客的大厅,除了傅作荣和傅以兰父女,在座的,还有傅作荣的子侄心腹,正在面面相觑之际,突然听见宋府管家家仆大声吆喝:“宋大人到——”

一对垂手而立、站伺在门畔的青衣美婢,恭敬上前,推开两扇纱门,可见空旷的后厅,除了墙壁上挂着的两幅书画,两排木架上放着盆花,一应家俱摆设全无。

四名婢女手捧琉璃灯球而来,灯中火苗,在琉璃万千折面映射下,照得满室通透白亮。

婢女之后,宋之徽在众多家仆簇拥之下而来,他的发,散漫而随意地束起,穿一件家常月白素色纱衣,衣上一应修饰俱无,只在白光之下,缓缓徐步而来,姿态说不尽的从容闲淡。

不同于朝堂之上的刻薄寡恩,不同于人前的挥斥方遒,眉宇间,竟是他们不曾见过的温煦餍足,隐隐似还没有逝去笑意。

一阵清风忽至,宋之徽身上空空的衣袍一角,被风拂动。

过道两侧,木架子上的数百盆昙花,在灯下齐齐怒放,似能静听花枝缓缓舒展绽开的声音,瞬间一应雪色,惊心动魄得霎如天间群星陨落,登时,香气满室席卷而来。

傅以兰呆住凝滞,只知道静静看着宋之徽入神,她本极其爱慕他,此刻,越发为之心折。

宋之徽到了主位坐下,匆匆扫过座中之人,在心中叹一句“傅作荣一系果然来得齐整”,只是他向来最隐忍,脸上却不动神色。

高朋满座的大厅,被琉璃灯球照得亮如白昼,众人一眼就可以看到宋之徽脸上的齿痕,两排整齐齿痕,细细碎碎,显是女子的齿印,只是除了顾妩,又有谁敢咬他?

众人只在心中暗想,顾家的这一位千金可真是红颜祸水,人前端正无情的摄政大人也被惹得这样靡乱。

方才,摄政大臣宋之徽许是正与她温存,才让自己这一群人等了这么久,心中只觉太被怠慢。

傅作荣咳嗽了一声,脸色已经不太好看,敷衍着带笑开口:“昨日,小女以兰,对顾小姐出口无状,才引起这一场小争端。今天,特意携她过来致歉!还请宋大人不要介怀!”

说是道歉,傅作荣一脉神色间,分明是别有深意,若真是道歉,又何必如此人多势众,大张旗鼓,只不过是想迫得宋之徽给一个交代。

傅以兰不过出口无状,就要登门拜访致歉,对比顾妩的放肆嚣张,傅以兰本是受害人,听得消息的京都各世家,只会更怜惜她,只会赞叹这一位将门之女的明礼。

傅家这一番做派,摆明是以退为进。

他们既然摆出这一番大动静,大排场,始作俑者的顾妩拿箭射伤傅以兰,又岂能够躲在宋之徽背后,若无其事?

宋之徽心中怒极,他这一生,最讨厌被人逼迫,除了在顾妩身上心甘情愿,唯一逼过他的人,也不过是他母亲。

少时,他连科举都觉百无聊赖,不甚兴趣,出身宗室的宋母对他期望颇高,只望他金榜题名,蟾宫折桂,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面前唠叨,宋之徽却不过情面,勉勉强强为之,高不成低不就,恰好中了第五名,让他的母亲整整恨上半个月。

让顾妩去给傅以兰陪罪,他压根就不曾想过,他最是护短,所做的打算,也不过只是——他自己在清徽殿,在傅作荣面前说几句礼貌上的场面话,就想了了这一次意外的争端。

敬酒不吃吃罚酒!

难道忘记了我就是那不辨忠奸的奸臣?

还是自诩你傅家天大的脸面?

宋之徽站起,似笑非笑盯着傅作荣:“傅将军太客气了,顾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就替她受了您的歉意!不过,傅小姐的确是欠教导!”

宋之徽的声音冷冷:“来人,送客!”竟然下起逐客令来!

然而,最讨厌被人逼迫的宋之徽,却卯足了劲逼迫顾妩,简直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入夜时分,顾妩的起坐间,已有婢女燃着艾草熏过,此时只留下艾叶扑鼻的余味,宋之徽看着窗户外面的灌木丛上,隐约可见还有流萤星火一般点点。

他搂着顾妩而坐,叠声催促,柔声诱她:“来,妩妩,你不是说了,要给我做香包的吗?”

博陵顾家,自恃书香世家,教导女儿除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之外,从来不重女工针线,因此,顾妩在女工上,简直是睁眼瞎,她已经听擅长针线的婢女殷切地叮嘱了一晚上,都还有点懵懵懂懂。

宋之徽自觉自己都比她灵敏一些。

他取过已经由婢女裁好的丝缎,又找了一根线,替她穿了针:“看,做个香包,简单得很!妩妩,你先绣个喜欢的图案,慢慢缝起来,等到差不多做好,再在开口处,束一个缎带扎起!”

“知道了,知道了,你真以为我又呆又笨!”顾妩听着他循循善诱,没有好气,一把接过他手中的针线,推开他。

“心不在焉的,仔细针扎了手!”宋之徽在她的额头轻轻一拍,点醒她,嘴里说着嫌弃话,真觉得他的顾妩,呆头呆脑,从头到脚都呆;笨手笨脚,从头到脚都笨,天底下再没有比她更蠢的了,只觉得她样样都不会,事事都不放心,恨不得替她,握住她拈针的右手,在丝缎上选了一处,扎了一针,“先绣花吧!”

顾妩侧头,想了想问他:“我绣什么花好?我最喜欢蔷薇,我三哥喜欢木芙蓉,宋之徽你呢?”

宋之徽盯着她的眼睛,似要看到她心里去,唇角慢慢露出一抹笑意:“我喜欢那一朵叫顾妩的美人花!”

他时不时的甜言蜜语,随时随地的甜言蜜语,她原本铁石心肠,在抗拒,缓缓的,也有一点被捂热起来。

宋之徽叹了口气,一双眼睛,只是像浆糊一样胶在她身上:“我最爱你怒放的心花,我要我的妩妩,时时刻刻都快活!”

 

作者有话要说:我这么勤奋,谁敢霸王!!
剁扁!!!!!!!!!!
抽风晋江我刷刷刷!!!!




13

13、明知道饮鸩止渴 。。。 
 
 
十三章——明知道饮鸩止渴——别说收拾屋子,她就是要收拾你的脑袋,你还不立马扭了脖子,把头颅递给她!

随着秋闱临近,宋之徽可以明显感觉到顾妩的焦灼,他益发温柔宠溺,曲意奉承,略略慰藉了顾妩凌乱的心,竟是至今为止,两人相处起来最好的时光。

清秋白露日,秋风送秋蝉,当宋府连绵成片的参天高树,黄了枝头,飘下第一片枯叶时,秋闱结束了。

欧阳写一进的宋之徽的书房,看着满室玫红、花团锦簇,竟然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景象,愣了一愣,一时以为进错了房间。

宋之徽的书房,打通的三间正房,原本空旷宽敞,装饰摆设,均极其简洁素雅,除了满墙书架,不过略有几张案榻而已,此刻,墙壁上糊了玫红色的薄绢,薄绢上绣着一朵一朵的金色蔷薇花,映射出一缕一缕耀眼光芒,靠墙的一只半人高雪白瓷瓶里,插满正开得热烈的艳色香花,入目皆是精巧装饰。

欧阳写默默无语地看着宋之徽,摄政大臣正一身墨蓝色家常素衣,处之泰然地坐在这一堆瑰丽辉煌中,也亏得宋之徽这样波澜不惊好定力。

欧阳写恨铁不成钢,苦着脸埋怨:“宋大人,如今,说你这是书房,都没有人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你的婚房,就是你的闺房!”

宋之徽略抬头,淡淡地扫了欧阳写一眼,瞳中尽是墨色,只是眉眼间似有一点无奈,分明却是甘之如饴:“顾妩最近喜欢收拾屋子!我的书房,就这样遭了她的毒手。难道我还敢拦在她前面不成?”

他本喜素色,个性里厌倦华丽嚣张,只是顾妩正在兴头上,他只要看着她进进出出拾掇,忙里忙外喜滋滋的背影,心里已是蜜一般的甘甜,这样的小事,他哪里还会不由着她,说是“毒手”,心中只是喜悦。

她,会关心自己了,时不时的,也会呆在书房里陪自己一下午,都是宋之徽所不曾幻想过的。
欧阳写无视心花怒放的某人,自己找了一张椅子坐下,这一阵子,只消看着宋之徽不知不觉、无时无地莫名含笑的脸色,也知道他与顾妩两人,正好得蜜里调油一般。

这一阵子,宋之徽每一日,都早早回府陪她,扔下那堆叠如山的卷宗,让欧阳写一个人日夜操劳。

想到自己受苦受难的悲惨日子,欧阳写就恨恨的:“对,一遇见她,宋大人你还有什么敢的!她要星星,你绝不敢给月亮!别说收拾屋子,她就是要收拾你的脑袋,你还不立马扭了脖子,把头颅递给她!”

宋之徽听到这里,不悦地吸了一口气,拾了一只玉质镇纸,二话不说,就往欧阳写的头上扔:“我说,欧阳,有事说事,没事,你给我走人!要是再油腔滑调,我就把你的脑袋扭下来喂狗!”

欧阳写急忙抢了镇纸坐下,褪去嬉皮笑脸,病恹恹的脸上,尽是老成持重:“这一阵子,大人你冷了傅作荣他们,在朝堂上也不给他们好脸色,又寻着几个错,狠狠地收拾了他们一番!如今,他们倒是没有像以前那样嚣张了,司马战最感同身受了,他在兵部的日子,好过多了——在兵部里,傅家也轻易、再敢大喇喇地跟司马战他们对着来!”

“世人本就如此,你给他几分脸色,他就自诩能开起染坊来,顺着竿子,就想爬到你的头上!”宋之徽漫不经心,在卷宗上了盖印章丢开。

欧阳写心中一阵暗自腹诽,这一些道理,宋之徽明明都懂,怎么还是这样,无法无天地纵着顾妩,她的那一些毛病,还不都是你给惯出来的,别说她已经顺着竿子,爬到了你的头上,您哪,还给她撑着竿子,指望着她爬到更高。

欧阳写的脸上,却毕恭毕敬:“傅作荣那一位弃武习文的嫡亲的侄子,以前答应过给他一个三甲的位置,如今还……”

宋之徽放下笔,盯着欧阳写,墨色氤氲间眸光晶亮,似笑非笑:“给!当然给!越是被踢到连吠都不敢轻易吠的狗,越是要温温柔柔地摸一摸它的脑袋,让它眼巴巴地受宠若惊,岂不是好?”

欧阳写心中明了,这一位摄政大臣,从来玩弄恩威并施、既纵又收之术,已然炉火纯青。

这一次,不过是借着顾妩的事件,压一压他们嚣张的苗头,又因为一时三刻,不能够同傅家撕破脸,免不了还要给他们一点甜头。

欧阳写静了静,偷眼看着宋之徽的脸色,踌躇良久开口:“只是顾三公子……”

顾妩正觉百无聊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习惯了时不时去书房,以骚扰宋之徽用功为乐,喜欢看着宋之徽无可奈何的模样。

想到这里,她立刻起身,穿过庭院,不过几步,就到了宋之徽的书房,轻轻摇手,示意婢女们不用通报,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进去,蹑手蹑脚地提着裙子,躲在屏风后,准备突然跳进书房去,怪模怪样地吓一吓宋之徽,却听见宋之徽开口。

宋之徽的声音低低的,说得极慢,显是思虑中,语气却不迟疑:“我既然允许他进京,只要看着妩妩的情面上,也不会让他盛兴而来,败兴而归!欧阳,你是主考官,你来说说看!”

顾妩心中咯噔一动,灵敏察觉他们正在说及她的三哥顾伞,顿时贴在屏风后一动不动,不发出一点声响,凝神静听。

“状元是全天下读书人的楷模。大人,你要笼络庶民士子,早早就定下了决心,这一次三甲之首,必须要出自世家以外的庶民,来体贴天下万千寒族读书人的心!”欧阳写欲言又止。

他知道宋之徽起势以来,对世家从来是该瓦解的瓦解,该收拢的收拢,重用的心腹中贫寒子弟为多,况且这一次秋闱中,正好有几位可堪收用的人才。

欧阳写踌躇:“只是顾三公子……我们看低了他。他这一次的文章,简直锦绣到举世无双!依我看,理所应当,是第一等中的第一等,却是真正的独占鳌头。这一年,可见顾伞是花了功夫,下了力气,苦读出来的!即使是我,素来知道他文辞出众的,这一次也大感诧异!士别三日,真当刮目相看!”

听到这里,顾妩只觉欢喜,她的三哥少时虽然放荡,大约是改了,他本就有天赋,又一心向上,真好,她的三哥比谁都优秀出众。

顾妩心觉自豪,静静地窃笑。

宋之徽沉默片刻,语调依然是冷冷,却带着斩钉截铁般的决心:“一来,是笼络贫寒读书人!二来,京都那一群老头子最讨厌顾家,恨不得把顾家连根拔掉,若博陵顾家的子孙,蟾宫折桂,成了天下读书人的表率,他们哪里会善罢甘休!如今,我还要慢慢哄着他们,犯不着冒天下之大不韪,得罪他们!只是顾伞,三甲之末,探花之位,已是荣耀,你知道我已经给足了妩妩面子,只怕是要辜负他这一次!”

顾妩咬紧牙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三哥的文章,再锦绣无双,又有什么用?

状元、探花,名次不过只是宋之徽一念之间的抉择,他要笼络傅家,他要笼络贫寒子弟,只是顾家的荣耀与存在,永远是他的恩舍。

顾妩并不怪他,真心的,甚至她还感谢他,当初若不是有宋之徽,顾家又怎么能够全身而退,免遭家破人亡的下场,回到博陵故乡。同样若不是宋之徽,她的三哥,根本进不了京都的城门,更罔论名列三甲,光宗耀祖。

对,她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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