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如画-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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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医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招惹了这一个手握权柄,独揽朝纲的摄政大臣。
宋之徽在太医院的心腹御医梅长今,在诊治顾妩之后站起,趋步恭敬退到宋之徽面前。
宋之徽目光轻轻一扫:“梅大人,您请!”自顾自地走在前面,领着梅长今御医转过侧门,退入一间密室。
御医院中,良医众多,梅长今知道自己能执掌太医院,多亏了宋之徽扶持,哪里敢托大,恭恭敬敬跟着进了密室。
梅长今垂手而侍:“大人,还请不要担心!顾小姐只是偶感风寒,又兼郁结于心,今日一并发作出来,并无大碍。待下臣开几服药,煎熬以后让顾小姐服用,以后再安心将养着,想必很快就会痊愈!”
“如此就好!”宋之徽朝着他,略点了点头,表示赞许:“她的身子,如今可好得差不多了?是否已经可以行房?”
摄政大臣倒是问得直接。
梅长今只觉得两腿颤颤栗栗地抖索起来,也不敢拐弯抹角:“将养得已经差不多,不过,顾小姐体寒柔弱,下臣还请大人再等一些时日,只唯恐顾小姐有幸有了身孕,也承受不住,难以养育大人的子嗣!”
宋之徽轻轻叹了一口气,密室寂静不透风,顿时充满他惆怅的喟叹:“如今,她的脾气也越发坏起来,动辄得咎,今天却是我思虑不周了,一时控制不住,招出她的狂性来!”
梅长今低头,只看着地面,不敢接话:“是!下臣曾跟大人说过,每一天都给顾小姐吃那一些药,虽然对身体并无大碍,也能保大人你称心如意,只是顾小姐她吃得越多,脾气就会越坏!”
他欲言又止,终于闭紧双唇。
“我知道了!”宋之徽的脸色森冷,“今后,还请梅大人继续守口如瓶!若是被我听到片言星语,您的下场,就如前太医院的杜御医。我既然被称杀人如麻,是从不怕上掘梅家九代祖坟,下诛你梅家九族血脉的!”
梅长今满脸俱是冷汗,两只肩膀不停抖索:“是!下臣明白……”
“今后,还请梅大人多多费心,我是绝不会辜负追随我的人的!”宋之徽略点了点头,“很好,你退下吧!”
宋之徽轻轻地唤醒昏昏沉沉的顾妩,半抱着她靠在床上的软枕,接过婢女手中的药碗,轻轻吹凉喂她:“妩妩,来,吃了药,风寒就好了!”
她一张脸越发白到雪色,不见一丝血色,双目无神,厌厌的无力,伸手一推,把整碗药都推在宋之徽的衣衫上。
浅蓝色的旧服上,沾了乌黑的药汁,一团黑乎乎的,药汁不停地往下流,宋之徽也不生气,对着站侍在侧的婢女轻轻吩咐:“再去倒一碗药来!”
宋之徽推脱了琐事,一心一意只在府里陪她,坐在窗前的软椅上,秋风一阵一阵打在窗棂上,接连着下了几日雨,屋前的椴树,已经落尽枝叶。
宋之徽手握一本陈旧的典籍,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时不时地去瞄坐在榻上板着脸的顾妩。
她穿一件粉红色家常缎裙,裙摆上绣着逼真的雪白木兰花,伏在案几上看着窗外的细雨。
细雨如织,打在屋前四季常青的灌木丛上,发出“沙沙沙”寂寥的声响。
宋之徽突然听见裂帛的声音,抬头,发现顾妩正百无聊赖地撕扯着手上的苏扇,糊在苏扇上的绢帛,被她不经意地轻轻一扯,顿时裂成数片。
宋之徽看了她一眼,唇角弯弯,露出一抹笑意,低低对着站侍在身畔的婢女吩咐了一声:“再去拿一叠苏扇来,让小姐撕着玩!”
顾妩不领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宋之徽,你以为这样子就能够得我欢心——
我既不是那不爱笑的褒姒,也不是那糟蹋绢帛的妹喜,你这个奸臣想翻了天做昏君,我可不愿意奉陪,做你的宠妃。
整整三日,顾妩从昏昏沉沉的高烧,到几近痊愈,不管宋之徽打叠起万分的小心翼翼奉承,不曾再与他说过半句话。
她除了不想和宋之徽说话,没有用世上最恶毒的话语诅咒他,想尽了一切手段折磨他,用整碗的药泼他,拿瓷杯砸他,用指甲掐他,用脚踹他……种种,宋之徽都不动声色,不管她的举动再刁钻,行为再无礼,都是默默承受,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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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依然是青苍苍欲雨,天气越发阴凉起来,清徽殿殿门紧闭,殿内明灯高照,内监宫女站了满殿,殷勤备着热茶点心。
正殿之内,摄政大臣的一群心腹属官,围着宋之徽而坐,正在低低地商谈,突然看见虚虚掩住的两扇红木殿门被无礼推开。
顾家的管家还来不及禀告,就冲入殿中,急得满身是汗:“宋大人,小姐进宫了……”
他的话音未落,顾妩已经站在殿门口,她身穿耀眼的紫色甲衣,英姿勃勃,手上提着一把铁锤,冷冷地瞪了众人一眼,气势汹汹地命令一声:“拿张梯子来!”
有内监偷眼看了宋之徽一眼,见他不动声色,急忙战战兢兢地搬过一张梯子,架在清徽殿前的殿檐下。
顾妩顺着梯子,灵活地爬上,用力抡起锤子就敲,她的个子娇小,铁锤重量不轻,她挥起来分明有点费力。
铁锤一阵挥舞乱敲之后,清徽殿上,宋之徽亲手所题字的匾额,“咔咔”应声落地,碎裂成千万片。
清徽殿内众人瞠目结舌,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去拦她。
这一厢,顾妩大发雌威,誓不把整座清徽殿变成废墟,绝不会善罢甘休,摄政大臣扫了她一眼,眉头微皱,不发一语,也不过置若罔闻,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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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气焰熊熊美娇客 。。。
二十章——气焰熊熊美娇客——即使他对全天下的人坏,也不会对你不好的!
这一厢,顾妩大发雌威,誓不把整座清徽殿变成废墟,绝不会善罢甘休,摄政大臣扫了她一眼,眉头微皱,不发一语,也不过置若罔闻,视若无睹。
顾妩把整整一块匾额敲碎,才慢吞吞地顺着梯子往下爬,前几日下雨,木梯经过水极滑,她一不留神就踉跄了一下。
宋之徽余光瞥见,免不了被她的鲁莽吓得心“怦怦”跳,只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抱着她下来,再也没有了其他心思,低低地对着众属官提示了几句,收了手中的卷宗,草草结束了讨论的话题,打发他们退下。
众属官应了一声“是”,不发一语,纷纷退回原位,也学着宋之徽视若无睹,只是顾妩已经下了梯子,手握着铁锤就朝着殿内走来,想看不到她也难。
顾妩从人群中间穿过,路过宋之徽身畔时,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进了宋之徽所在的内殿。
宋之徽也不阻止,扫过噤若寒蝉的殿中众人,不动声色跟在她的身后入殿,亲自徐徐地关上内殿的大门,顿时隔绝了外殿这一些闪闪烁烁游离的好奇目光。
宋之徽站在红漆大门边,看着顾妩举起铁锤。
她也不管前面书架上放着的古玩价值连城,不管案几上的琉璃灯盏巧夺天工,不管身畔是举世罕见的雪白瓷器,手起锤落,殿中的案几书架瘫倒,晶莹的琉璃灯盏与雪白的瓷器,碎裂成千万片,殿中顿时一片狼藉……
宋之徽对着顾妩气焰熊熊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慢慢踱步回书案旁。
案几上,摊着一份卷宗,宋之徽手握狼毫笔,在洁白宣纸上挥墨如飞,静静写完整卷,终于听见身后顾妩的动静,缓缓地弱下来。
殿外众人假装忙碌,正竖起耳朵细听着内殿的动静,内殿中“咚咚锵锵”,“咚咚锵锵”的动静声。一阵接着一阵,免不了面面相觑,突然看见内殿的大门被推开。
门内,摄政大臣宋之徽探出半个身子,脸上云淡风轻,不动声色地吩咐了一句:“倒一杯热茶进来!”
他接过内监战战兢兢奉过来的热茶,又重新关上门,静静走到顾妩身后。
顾妩发了这一阵火,把铁锤放在地上,正半靠着楠木柱子两手插腰,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前一阵子才小病初愈,脸色越发苍白,此刻有一点红润起来,耳畔处的肌肤粉若桃李。
宋之徽很是明白她的心思,她的种种举动,就是为了气他,她恨不得把他气得半死,最好气得他从此以后再不要她。
种种苦果,都是他自己种下,只是他心甘情愿,自食起来的苦涩,又哪里比得上拥有她的甘甜?
“妩妩,你的怨气,总发泄得差不多了?口渴了吧?来,喝一杯热茶!”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良久,低低叹了一口气,旋即缓缓笑起,“妩妩,你总是坏脾气!刁蛮也罢,恶劣也罢,只是我也不讨厌!”
她的举动,多少有一点矫情造作,只是此外,她又可以以什么样的方式发泄?
顾妩以为自己砸了他的清徽殿,以为这一会儿,他总会气得动容,此刻看着他笑语盈盈,越发火冒三丈,接过他手中的热茶一饮而尽,随意把茶盅往旁边一放,退到他的身边,低头就在他的腰上狠狠咬了一口。
她有狠劲,又下了重力,宋之徽只觉得锐锐的痛,咬牙吸气,心情却慢慢愉快起来,他宁愿她咬他,骂他打他,也不愿意她无视他:“妩妩,我要告你谋杀亲夫!”抱怨间,就挽过她的手,细细摩挲她被铁锤磨至破皮的手心。
顾妩的神情厌厌的,分明疲倦,再没有他法。
宋之徽从来油盐不进,她冷着脸不理他,他也腆着脸好声好气地跟她说话,她胡搅蛮缠,他也视若不见。
宋之徽柔声:“这里再收拾起来,又是一番忙乱!让佑嘉太后来陪陪你,好不好?天阴阴的,妩妩等一会儿和我一起回府好不好?”
佑嘉太后还没有搬到新的宫殿,清凉殿前的满池清荷已经枯萎,只残留着夏日里曾田田的荷叶。
佑嘉太后是秋氏的嫡女,秋氏也是京都的名门望族。
先帝早逝,与她伉俪情深的时日不多,只是她生性贞静柔顺,年幼的陛下虽然不是她亲生,依然被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京都中,文武百官命妇宫眷中,她的风范品格有口皆碑。
佑嘉太后早听说了顾妩在清徽殿的举动,她从来知道顾妩是宋之徽心尖尖上的人,哪里敢托大,亲自殷勤地接了顾妩入殿。
《女戒》、《女书》从来教导女子以贞静温顺为美,顾妩的行为都太过于无法无天,不管怎么说,都是顾五小姐胡搅蛮缠,只不过,摄政大臣本人不过一笑置之,旁人又能以何置喙。
清凉殿颇有一些历史,建筑有一点古朴,天际虽不曾下雨,但是阴湿湿的,站在台阶之上的露台,可以看见雪白台阶两侧布满的青苔。
顾妩与佑嘉太后并无嫌隙,只是她生性极讨厌别人触碰,挣脱了佑嘉太后握紧的手,自顾自地走进殿内。
清凉殿正殿,垂满一层一层的明黄色帷幔,雪白墙壁上挂一幅卷轴画像,画中的男子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朗隽秀,脸上含笑,顾盼之间神采飞扬,气宇高贵。
顾妩看画像中他的服饰冠冕,辨认出画像中的男子,是已经过世的先帝。
顾妩听过他的传闻——先帝勤勉,还小的时候,已经就学有所成,只可惜英年早逝。
佑嘉太后透过层层垂下的明黄色帷幔间看她,顾妩站在画像之下,脸上布满倦怠疲惫。
雪白墙壁之前,她微微仰头,紫色甲衣把她的蜂腰束得越发的纤小,盈盈不堪一握,对着画像,看得入神。
佑嘉太后慢慢踱步到她的身边:“这是先帝驾崩前的最后一张画像!”她的音色极美,语调不急不慢,透着一股暖意。
顾妩意外觉得静下心来,回首看着佑嘉太后,神思迷茫:“我记得见过陛下的!明明记忆那么熟悉清晰,看着画像,却觉得陛下好陌生!”
佑嘉太后微微怔愣,她还在闺中的时候,听过家里的长辈闲话,那时候博陵顾家还是烈火烹油一般的鼎盛,顾家的这一位貌美的五小姐,本定了入宫为后的。
佑嘉太后一个深闺千金,不知道此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以至于局势大变,自己因缘巧合入宫为后,而顾妩则进了摄政府。
只是顾妩,她应该是见过先帝的吧,不过这一年来,顾妩大病了一场,神思迷迷茫茫也不奇怪。
佑嘉太后想及烈火烹油的顾家突然落魄零落,想及顾妩无奈寄居在宋府的处境,看她眉目间,隐隐有自己藏匿在心中许久不忘的那个他的印迹,心潮起伏,柔软暖热起来。
佑嘉太后伸手,环在顾妩的肩膀:“你困不困?”把她搂入自己的怀中,柔柔地安慰她,“听说又病了一场,身子又虚弱,睡一觉好不好?你把性子放柔缓一些!少与宋大人斗气!宋大人他是真的对你好,即使他对全天下的人坏,也不会对你不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有一只叫倾之倾的寒号鸟,哆哆嗦嗦……
冷呀冷呀冷呀,不要忘记收藏,就要下推荐了……
……冷呀冷呀冷呀,千万不要霸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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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冷月生辉笑婵娟 。。。
二十一章——冷月生辉笑婵娟——很甜很甜的,是顾妩的味道呀!
佑嘉太后伸手,环在顾妩的肩膀:“你困不困?”把她搂入自己的怀中,柔柔地安慰她,“听说又病了一场,身子又虚弱,睡一觉好不好?你把性子放柔缓一些!少与宋大人斗气!宋大人他是真的对你好,即使他对全天下的人坏,也不会对你不好的!”
顾妩的鼻间被冻出淡淡的红晕,任佑嘉太后拖着自己坐到绣榻上,歪歪斜斜的靠在佑嘉太后的怀中,听着佑嘉太后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和不急不缓从容的语调,心觉异常的宁静平和,眼皮慢慢地沉重起来。
佑嘉太后看着顾妩在睡梦间娇憨的模样,一张脸小小的,没有血色,鼻子尖尖,非常俏皮。
佑嘉太后是见过顾妩剑拔弩张时候的骄矜嚣张模样的,此刻不由地就想疼她到心坎里去,人人都羡慕世家女子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的风光,殊不知,其中又有多少不足为人道的苦楚,连她自己……
近晚时分,宋之徽亲自到清凉殿接着顾妩回府。
她睡得熟,他舍不得叫醒她,就这样把她抱在怀中,一步一步慢慢走下清凉殿前的雪白台阶。
清风拂下落叶,一片一片,连绵不绝地扑打在他的额角,宋之徽怕她冷,稍稍拢紧她的衣衫。
佑嘉太后在露台上呆滞了片刻,只愣愣地盯着台阶两侧的青苔发呆,看着宋之徽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