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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深宫记 作者:莲兮莲兮-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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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我说完,他便看向我,微微颔首,“我会好好考虑。”
这个回答让我放了一半的心。他应该是动心了。
他应该早就盘算着离开惠公子的势力,投靠贵公子了吧?毕竟跟着惠公子基本是永无出头之日的。
我和他相视一笑,便离开文书司,坐上车辇回去扶摇殿。
谁知道刚刚沿着石阶走到半山腰的地方,却见迁易慌慌张张地跑下来,“才人!陛下来了!!”
“啊?!”我一愣,他怎么突然来了?随即我连忙加快脚步往上跑,边跑边责怪迁易,“你怎么也不去找人通知我?!”
迁易委屈地回答,“是陛下不让报的……”
小皇帝搞什么鬼?半夜三更的来突袭?
心里竟然是隐隐激动的。虽然在发生了那么多事后,听说他来了,我竟然还是会激动。
我这样是不是就叫犯贱了?
我忍不住好奇,他是怀着何种心情面对我的?他怎么能用那样脉脉温情的眼神看着我,对我撒谎?
他打算向我解释么?还是说他根本不屑于跟我解释?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手心也在出汗,这份激动却不是因为喜悦,而是一种连我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带着愤怒,带着怨恨,却也带着些莫名的冀望。
所以但我在那间他为我亲自布置的画室里见到他的时候,手竟然微微有些发抖。
他正坐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我画架上没画完的画。他还是老样子,一袭红色华服,微微斜卧在矮榻上,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那幅画。
我喉中苦涩,向他下跪,“陛下。”
他抬起头,竟然笑得一如以往,就好像过往这些天从没发生过,我们还停留在之前那温情的一夜一样。
“钧天,你这幅画画得是朕么?”
那幅画的确画得是他。那还是在听向离给我讲的祈国的生活后画得,其实我一开始没有打算画他,只是想画一个在草原上策马奔驰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画着画着就成了他的样子。
我却不想说是,于是说,“臣下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你自己画得你还不知道?”他呵呵笑着,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任性,“朕说这就是朕!”
“陛下说是就是吧。”
他从榻上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亲自将我扶起来。我实在不想在被他这份假装的温柔愚弄了,所以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故意亲昵的距离。
他微微敛起笑意,“钧天,你生气了?”
“臣下不敢。”
“是因为朕没有封你为修缘么?”
我抬头看他,他也正看着我。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沉静如黑夜里风平浪静的大海,那么的坦然无邪。
他怎么能这么轻松地问出这句话?他难道真的以为这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么?
他知不知道当我听到诏书的时候是什么感觉?!知不知道我是怎么被惠公子羞辱的?!
但是我不能就这么质问他。我的最后一点理智这么告诉我自己。
“不是。”我沉默一会儿,如此回答。
“朕知道委屈你了,不过向离他一个祈国人,在这儿孤苦无依的,朕就想补偿补偿他。”他说着,走过来搂过我的腰,好像小孩子犯了错跟哥哥撒娇一样磨蹭着我的肩膀,“大不了朕再想其他的法子赏你,如何?”
他是背景离乡,难道我就不是了?为什么你只在乎向离?别人的喜怒哀乐你都没考虑过么?
如果要封他,为什么放出要封我的消息?为了转移谁的注意么?
越听越怒,我却什么也无法说出来。他不懂,根本不懂。
这种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的感觉,当真不好受。
我深深吸一口气,压下那几乎要涌出胸口的闷疼,侧过头来冲他一笑,“我真的没生气。他是我的好友,封谁都一样。”
他似乎是相信了,眉开眼笑起来。那微微上翘的眼角就像落在酒液上的桃花,艳丽中带着几分微醺。
他的手伸进我衣服里,暧昧地揉弄着,呵着气在我耳边说,“朕就知道,钧天你不是贪图权势的人。”
这话听得我好像笑啊。贪图权势?原来我当上修缘就是贪图权势了?
这算是警告吗?让我安分守己?不要去害你的心肝宝贝?
我只觉全身发冷,即便他身体上传过来的温度是那么炙热。
他将我推倒在床上,扯开我的衣服,微微有些粗暴地冲入我身体中。我没有半分快感,只是假装迎合着,觉得四下的空气是那么冷,顺着每一个毛孔渗入我的血脉。闷疼的感觉愈演愈烈,我只有用呻吟的声音来掩盖。
事后,他在我身边入睡,我借着窗外透过窗纱的月光,看着他埋在我身边的沉睡的脸。
这么一张纯真的睡颜,掩盖的究竟是怎样的一颗心啊?
我伸手,轻轻贴在他胸口的衣衫上。那跳动和所有人一样,一下一下,温热地跃动着。这样一颗心,却是完全没有感觉的么?
好想撕扯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些什么。。。
他把我整个人都给改变了,却就这么爱上别的人。
当我是个冤大头么?
我在黑暗中自己对自己冷笑,看着一地摇晃的阴影,好像妖魔鬼怪一般。
既然是这样,越是你宝贝的东西,我越要摧毁。
。
。
。
御药司的海棠花已经开了,俏丽的红色点缀在深绿之中,在春日的阳光里簌簌摇曳。掩映在海棠树林中的楼阁愈发静美古雅,淡淡的药香弥散在空气里。
段熙和从司里出来看到我时,并没有露出多少惊讶之色,只是一愣,随即又憨憨地笑出一口爽朗的白牙,“小杨。”
我也冲他笑,“来看看你。”
他挠挠头,“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
“怎么能不看?咱们不是朋友么?”我说着,往后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我过来。
熟悉的荒亭,才一月不见,牵牛花却也开了花。深紫的色彩,娴雅地沉默在藤蔓间,缠绕着亭柱蔓延上飞起的檐角,缠缠绵绵牵牵绊绊。我坐到亭中的石桌边,并没有让杜若跟着。
他坐到我对面,笑嘻嘻地,“怎么突然改变心意了?”
“你们飘渺宫,很会打探情报是么?”我问他。我记得上次他和我说过,他们不仅仅只接人命生意,追踪盗窃都是可以做到的,只要对方出得起价钱。
他回答得颇为骄傲,“这是自然,飘渺宫的情报网是江湖上最广的。”
“如果是晏国之外的情报呢?”
“飘渺宫不属于任何国家,自然也不受地域的限制。”
我从袖袋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了三个名字,递给他,“我想让飘渺宫帮我查查这三个人。”
他接过去看看,又抬头看看我,“你在玩什么把戏啊?”
“这个你不用管。我会付钱的。”我说。
他哈哈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小杨啊,难道你真的要像他们一样吗?”
我对于他这种轻慢的态度十分不满。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我说了,你不用管!”
“听着,你这是在自找麻烦。”他微微叹了口气,一瞬间现出几分以前从未见过的沧桑之色,“你是在跟你自己过不去。如果你真的受够了这一切,我可以带你出宫,跟他们斗并不是唯一的路。”
出宫么?的确啊,他可是个刺客头子,他能不动声色在这宫里潜伏六年,要把我弄出去是大概易如反掌的。
可是出去以后呢?到了外面的世界,我就能活得安逸了?忘了在这里面发生过的一切?然后等待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甚至可能永远都不会来的天狗噬月之日?
那我吃过的那些苦头,难道就白吃了?
我不甘心!
我把挂在腰间的一袋子碎金丢到桌上。虽然没有修缘的位子,但是小皇帝赏了我许多的金银珠宝。我要用这些金银珠宝,去设计他最在乎的人。
“这些当定金够么?”
他看了我半晌,大概是看我不打算改变主意了,便放弃一般摇摇头,拿过钱袋,“你要关于什么的情报?”
“任何事。”
“好吧。”他将信纸揣进怀里,黄金也收了起来,“三十天后,你再来见我。”


第 39 章 。。。

贵公子已经有段日子没有和我联系了。我知道要想让他对我重拾信心,必须要想办法向他证明我的决心才可以。
我叫人给瑾叔传了话,等到子时一过,便叫迁易去永巷接他进园来。近日天空中总是压着厚厚的一层灰云,即使是夜晚也比平日更加沉重似的。敞开的宫门外只有被皇宫的灯火映射出的如棉絮般连绵起伏的云层,教人心中更添烦躁。
瑾叔看起来又苍老了几分似的。似乎人到了一定年纪后便会加快衰老的速度,时间便如黄金一般珍贵。他向我行礼,神色间多了恭敬。
我仍然把他当成老师,赶紧把他给拉住,“瑾叔,最近还好吧?”
“还是老样子。”他说着,却轻轻叹了口气。
能做到永巷副总管其实已经算是比较高的职位了。以他的年纪,要想再进紫寰园是基本不可能的了。如果我再不加把劲,他这辈子余下的时间恐怕也只能在那幽深的巷子里度过。
不知道他对我是不是也很失望?
我跟他到内堂坐下,把所有人都挥退了。
瑾叔四下看看,“这就是那座据说惠公子很喜欢的宫殿,果然够气派!”
现在一听这个,我就觉得讽刺。那个时候我有多风光,现在就摔得有多惨。
“瑾叔,我听说,你以前是在皇亚父身边伺候过的。”我有些犹豫着问他。这个消息还是从杜若那里听说的。当时我惊讶了好一阵。
我还以为瑾叔从来没进过紫寰园,却忘了谁都有过锦绣年华,都有过意气风发的时候。只不过随着时间轰隆隆地奔腾而过,那些东西就渐渐都被洗得苍白,只留下暗淡的现在了。
他神色间也现出几许落寞,随即却又被平日里那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样子取代了,“是,我从十五岁开始伺候皇亚父,伺候了十五年。怎么了?”
十五年?!竟然那么长?!
那他应该是在皇亚父还不是皇后的时候就在伺候了吧?这么说来他应该算是皇亚父的心腹才对,怎么被发配到永巷去了?
他看着我的神情,似乎是猜到了什么,“你该不会是想往皇亚父那边靠吧?”
我知道跟他没必要掩饰,于是点点头。
他瞪起眼睛,“你疯了吗?你难道还看不出来陛下的心思?”
“我知道如果我巴结皇亚父他会不爽,可是我要是不巴结的话他也不会重视我。”我抿抿嘴唇,“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看你一死就是死透了……”他摇摇头,一脸的不赞同。
“我自己会掌握分寸的。但是我需要多知道一些事。”我已经想好了。贵公子说的对,目前要想除掉向离,只有借助皇亚父的力量。我等不到他失宠,因为我怀疑小皇帝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他轻轻摩挲手指,微微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我也管不了你。反正我之前跟你说得话你没一次听我的……”
我冲他嘿嘿笑,“这不是身不由己嘛。”
“这些话我跟你说了,你可得死死守在心里。要是漏了什么风声出去,我这条老命可就不不保了。”他严肃地告诫道。我赶紧连连称是。
他端起茶碗喝了口茶水清清喉咙,随即开始娓娓诉说。
“我十五岁的时候作为陪嫁童子选进太尉府的。当时皇亚父自然还不是皇后,只是少公子(皇子的‘妻子’的称谓)。那时候他已经三十五岁了,比先皇还大上三岁,当年是鹿京数一数二的美人呐。
皇亚父本名叫欧阳昭钺,是欧阳太尉的长子,不仅容貌出众,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写的一手好字,当时不论文人墨客还是将军侠士都对他倾心不已。可他偏偏对谁都不动心,所以直到三十五岁都没有伴人。原本太尉想要让他成为当时太子的伴人,谁知道一场寿宴却让他对先皇一见钟情。先皇当时只是个不得势的三皇子,也还未结伴,皇亚父就非先皇不可了,后来总算是说服了太尉,如愿成了三皇子的少公子,我也就是那个时候跟着他进了三皇子府。
皇亚父动用欧阳家的权利,又一步一步设计,令得三皇子在之后的几次朝堂上表现出众。当时晏国和祈国正开战,太子一味畏战,令太祖已经很不满了,后来寻了个借口废了他。而三皇子由于一直表现出色,又很得朝野中众臣的支持,所以被立为了太子。
说起来,欧阳昭钺也是个可怜人。他虽然如了愿,与自己爱的人结了伴,辛辛苦苦扶持着先皇争到皇位,结果却发现先皇在与他成亲之前,就已经心有所属。所以即使与他结了亲,也一直是以礼相待,不冷不热。更让他难受的是他发现先皇还和那个人藕断丝连,这就令他更为气愤。可是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先皇爱着的那个人,就是当时赫赫有名的大将军,杜谦。”
听到这儿,我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杜谦?!飞将军杜谦?!杜若的爷爷??(大家还记得他刚来丈夫国的时候看过的那本书吧。。。)
“等会儿等会儿!”我脑子乱套了,“你说先皇和杜若的爷爷有染?!这俩人都不在一个辈分上啊?!”
“杜谦要孩子要得早,其实他比先皇大不了几岁。不过这也是先皇不能和杜谦将军在一起的原因之一吧?毕竟年岁差得还是有点大的。而且杜谦又是朝廷命官,他当时要在太祖面前留下好印象,就只好放弃自己的感情。”
哇靠。。。这么狗血的剧情都可以出现吗?!我回想着只见过寥寥数次的皇亚父那高傲威严的面容,忽然觉得全身打冷战。
我忽然内心平衡了很多。那样的一个人都会被小皇帝的爹耍,小皇帝必然是继承了他爹的基因,那我被他整好像也就没有什么了。。。
虽然我不知道这个逻辑是不是有点奇怪……
瑾叔不耐烦地看着我,“你到底还听不听啊?别老打岔!”
我赶紧举双手投降,“我闭嘴,您继续。”
“总之,后来先皇登基,皇亚父就成了皇后,这时候战事也平息了。但是杜谦将军一直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总觉得是杜谦抢走了先皇。所以就开始动用朝中权利来打压杜家。杜家就是这么渐渐败落下来。先皇虽然竭力想要保他,却终究没保住。杜谦被罢官流放,在边境郁郁而终。他的儿子也不是什么有能力的人,要不是后来他们家出了个杜冷,恐怕一家子现在还在边疆呆着呢。”
虽然是寥寥几句话,我却听出了那么些苍凉。当年叱咤风云纵横战场的飞将军,最后就是这样惨淡的收场,不得不让人心生叹息。
我就问,“那杜谦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瑾叔用手摸着下巴想了想,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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