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珑饕餮宴-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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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不要命了。」
那人呼哧呼哧地万般坚持地回答,「在下方才就说过了,这位公子不能进去。」
「呵,偏偏只许本座一人是吗。」
这时我所想的是,一个人也罢,任前方候着的是怎样的豺狼猛虎又能奈我何?明明那个男人,也是他自己偏要跟进来的啊……
「林公子莫要见怪,人多会吓着我家大人的。」
听这话,我忍不住啼笑皆非,都是成年人了,还谈什么吓着与不吓着。
正当这时,里面传来一声慵懒无比的吆喝,「都在吵什么吵,幂儿,人到了吗。」
闻声,我顿时一怔。
原先做过千万种猜测,也想过这样简陋的屋子会不会就是关押阮樊二人的场所,哪知直接就杠上主帅了。
而且这声音竟是熟悉的很,却又不知是从记忆的哪个角落而来。
被唤作幂儿的家伙连忙恭敬答道,「公子,按照您的吩咐人已经找到了,只是……」
「哦?既然如此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带进来。」
霎时间,我已不由分说地伸手,一把推开了那虚掩着的屋门。
门扉与墙壁之间发出“哐啷”的响声,随之摇晃了几下,之后就完全空落了。
屋内竟似完全尘封了一般,在阳光之下,只看得到那漫天抖落的尘埃细屑。
不禁讶然,只道这种地方怎会住了有人,即便刚刚才听到过他的声音。
这时,那人又道,「站着做什么,为何还不进来。」
我方回神,举步跨进门槛里去。
屋内的摆设也极为简洁,窗前摆着一张方桌,几把木椅。在往里看,却是一帘支起的青纱帐,那人大约就是在帐子后头了。
正欲走近一些,幂儿却又急急忙忙地率先冲至帐前,小心地询问,「公子,您真的没事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幂儿才有些不情愿地让开了身子。
此人行为模式已是极为奇怪,再加上这些,更是叫人暗生疑窦。
等到幂儿为我掀开纱帐的一角,我稍微探出身子,便一眼瞧见平躺在榻上,正满面的期盼状翘首望着这边的年轻男子。
连床幔都是被勾在两侧的,俨然从青纱帐起就是属于这家伙的独立空间。
那一刹间,男子也看清楚了我,脸上的神色渐至欣喜起来。
有什么被卡在了喉头处,慢慢地一点一点变得梗塞。
终而,漠然瞟望了他一眼,而后回头问向身后的幂儿,「这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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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窗子是阖着的,上面搭落的帘子也是封锁得严严实实,屋内却陡然变冷了。
同时,幂儿的面上立马露出一副极度愕然的神情,「林公子,据我家公子说,他与您可是旧识呐!」
「是吗。」嘴上漫不经心地应着,却还是皱起了眉心。
榻上的男子瞪大了一双眼睛,仿佛对于某些事情实难置信。
我走近一些,淡淡道,「你特地招本座来此所为何事。」
仿佛被一语惊醒,那人发白的唇战栗不已,而显出十足的脆弱之态。
「林……林琤,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么?」
默然片刻,依然笃定道,「怎么说呢,对于无名小卒,本座从来不会留意。」
不留半点口德说话的后果就是,那人张大了嘴巴,因受了刺激而大力喘息起来。不多时竟又开始无休止地剧烈咳嗽,似乎连呼吸都万分艰难。
喂喂,我也没说什么要不得的话吧。这家伙到底是……
幂儿赶紧上去将其搀扶起来,悉心为他拍抚后背,可情况仍不见好转。
其间,我则依靠在旁边的墙上,冷目旁观。
之后幂儿又过来对我说,「林公子,能不能劳烦您先去外面候着,等我家公子好些了我再来叫您。」
我啐了一口,「本座岂是这般任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幂儿愈发着急起来,眼见着还要慌忙说些什么,我却抢在他前面打断了他。
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罢了,瞧他那可怜样,本座就不计较了。」
这下,幂儿硬是被噎得一句强装感激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所以随之即招来他十足埋怨的一瞪。
我不以为然地拉起了某人的手,与他一道出到屋外。
于是无比惬意地舒展了手臂,懒懒地感叹,「果然还是呆在外面比较让人舒心。」
秦歆樾起初并没有说话,到后来约莫是忍不住了,才突然问起,「那个人,你当真不认识。」
被那样的目光看着,我正肆意舒展的身子也不觉一顿。
半晌我转过来,笑意盈盈地问,「为何这么说。」
他理所当然地说,「像你这种人,有什么事干不出来的。」
登时哭笑不得,「本座为何非得要依顺任何人的意思,他怎样想又与我何干。」
秦歆樾注视我半晌,忽而正色,「看样子,确是一笔情债。」
不由得哑然,竟然这样简单就被套了话去,其实心下是多有不甘的。
男人在我面前躬下身子,犹将脸凑近过来,「我说你,若还要这样下去,有朝一日招人报复了,真得好好当心死无全尸才是。」
随之伸手扳住了他的面孔,神情款款道,「那就报复吧,最好那个人是你,最后能将本座一片也不剩下的吃进肚里。」
哪知这一幕,恰好给从门里探出脑袋来的幂儿看到,那不解风情的孩子当即黑掉了一整张脸。
我与秦歆樾还僵持着那极其缱绻缠绵的姿势来不及拆开,遂眨巴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同时望着他。
接着,听得他一声半凶半恼地通天巨吼,「失礼打扰你们了!不过林公子,在下有几句话想跟您说,麻烦借过一下可以么?!」
第二百零二章知 觉
听到这怒吼声,我再次定定地打量了这幂儿一番。
不由思虑起,一个下人怎敢如是与我说话,除非,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下人。
或许他有着异于常人的使命感,也或许他肩负着其主人的重托。
见我不答,他又催促了一遍,「林公子,不知您意下如何?」
秦歆樾皱起了眉头道,「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我的面说的吗。」
幂儿当即不卑不亢地回答,「这位公子,您本是不请自来,有些问题涉及到我家大人的,自是不方便您知道。」
话说到这份上,连秦歆樾都不好再说什么了。
我微微一笑,「也罢,就这么办吧。」
秦歆樾与幂儿一同望向了我。
故而续道,「关于某些事,本座也实为好奇……」
待我和幂儿二人绕过了那屋子,来到宅子的后院的时候,幂儿小心地掩好了后院的门,方回头走向我这里。
此时我正站在院中,肆意观望着周围的花鸟丛林。
待幂儿也在中央站定,这样偌大四方的后院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而已。
如此静谧的空间里,没有遮掩的余地,也没有任何的欺瞒。
我一转过身子,背对着光线,就轻易把幂儿那整张面庞罩在阴影下面。
堪堪开了口,「你说有几句话想与本座说,可有这么回事。」
兴许被我这架势给镇住,幂儿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在那之前,本座也有话想问你,你可愿意作答?」
幂儿起先是维持着那不断点头的动作不变,忽而惊觉起来又猛地摇起了脑袋。
「不可不可,你若是想问关于公子的事,在下一概都不会告诉你!」
「哦?」我好笑地拉长了声线道,「可若不是为你家公子的事,又何至于大费周章召唤本座来这种鬼地方。」
幂儿瞪大了眼睛,「你……你……你都知道!」
我无辜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你是坏人……不对,你是恶鬼!是妖魔!是奸佞小人!」
等他中断了一连串的控诉,双手支撑在膝头上气喘吁吁的空当,我才笑盈盈地在他面前歪起了脑袋,「都说完了吗。」
「哎?」他一脸警觉地抬头。
「若说完了,本座就要开始提问了。」
「……等,等一下!我可没答应过会回答你!」
「啧啧,第一个问题嘛……」摸着下巴,在他面前绕了半圈,「你是谁?什么来头?」
突如其来的一连串问题令他身子一滞。
我只要一低头,就察觉到了他正在用力攥紧的手心。
于是抿唇,不急不缓地续道,「你只要知道本座是谁,以及与你家公子的关系,就还是乖乖回答比较好哦。」
少年微微颤栗着,隐忍而坚强。
忽而抬眸,睁开的眼睛里猛然爆射出一阵利芒,「在下刘幂之,是奉师父之命来照料上官公子的!」
「是吗,你……师承何处?」
「师承……师承,司马流非。」
那“司马流非”四个字故意说得极为含糊不清,我却稍一辨认便明白了。
司马流非,号称天下第一毒医,相传在本月就要为祝厉王根除身上锁心莲之毒的不老不死天下第一号大毒医。
眼前这孩子竟然就是那人的弟子,着实来头不小。
这也恰好在无意之中解释了,呆在屋里的那个家伙会变成今日这副模样的原因。
原来是托了毒医之福,才将身上的毒和毒瘾,解了个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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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描淡写地笑道,「原来如此,难怪本座觉得,过去在靖边王府里,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一个人。」
自此,一切趋于明朗化。
所以说,里头那个病怏怏的家伙就是靖边王府里的上官琉璃大公子了。
我尚来不及询问,像司马流非那样的人,是怎样才肯大发善心救治这位虚有其表的上官琉璃大公子,又是使出了怎样的灵丹妙药才捡回了这琉璃公子的神思与理智,刘幂之乖孩儿已是按捺不住地叫嚣起来。
「啊啊啊,你分明都还记得!你根本就没有忘记他对不对!」
心里暗呼一声“糟糕”,表面上仍然做出一副“你在说什么,本座怎么都听不懂”的样子。
终而他恼道,「别装蒜了!」
恩?被他话里的颤音给惊扰到,我下意识扬起了头。
「我是真的不明白……师父云游时一时兴起说要救治上官公子,上官王爷约莫在是顾忌师父的声名而死命不肯,口口声声说道是已有一位林琤公子出外为其子寻求解方。好在以师父的性子,愈是拒绝愈是不肯放弃的,花了半个月的功夫执意为上官公子戒掉了毒瘾清除了病根。」
「那不是正好?」
「不,一点都不好!」
我不禁蹙了蹙眉,对于这样大呼小叫的场面实则无爱。
这时,刘幂之忽然嘶声力竭起来,那声音任是让人想不听到都困难,「亏你被王爷时时念叨着,亏你被公子一清醒过来就记挂着,这么些来,你都在哪里?可有尽心尽力为公子寻找解方?」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
「哈……?!」
之前在心里就认定这会是他想要的答案,哪知相反他却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原以为他没有听明白,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本座从来没有尝试努力过。」
「你这个人真是!」嘴里是在狠狠地赌咒,那孩子的目光却是飘忽不定起来。
「有关本座的事情,江湖中人应该都有所耳闻吧。」
「是又怎样,你……」
我截断了他的话,正色道,「上官惊鸿那个老家伙一厢情愿地以为本座会有所作为,可他人的想法,终究不能左右本座任何。」
「……你,你果然跟世人形容的一样。」
「哦?世人都是怎么形容的。」
「冷酷,无情!」
他的话一了,四处竟是一片不自觉地静止。
而我,虽说不会轻易被谁的话左右,可听到这样的说辞时,心头还是没来由的一堵。
想我这样的人,恐怕连血液都是冷的,为何还……
方想说些什么,忽而一只手掌覆盖从身后覆盖住我的面颊,无比霸道地将我整个人推拢了过去。
视线里一片暗色,只听到男人的声音噬骨而柔魅。
他说,「你可知道无情是什么定义。」
刘幂之慌乱地接道,「我,我当然知道,那就是像这个人……」
「能说这个人无情的,只有我一人而已。」
一人,而已。
是秦歆樾。
我诧异地回身,以极其别扭的姿势仰望着男人的侧脸。
「瑭儿……」
男人抬起拇指,指了指门的方向,「屋子里那个家伙又在哼哼唧唧的了,这样也不要紧么?」
这话是对着刘幂之说的。
闻言,刘幂之即刻大惊失色地拨开我俩,朝屋子的方向奔走。
秦歆樾问道,「现在怎么办。」
我眉眼弯弯地歪了歪脑袋,「那还用问么,当然是先找人了。」
根据推测,上官琉璃私下来京当然是要避人耳目的,不可能有太大动作。所以,我要找的人大概就被关在这宅子里的某一个地方。
秦歆樾皱了皱眉头,「过了这么久,你就如此笃定那些个人还没有被杀掉?」
于是笑道,「你不了解……那个人,连杀死一只兔子的胆量都没有。」
第二百零三章蟋 蟀
找寻到那扇门的时候,里头正传来两个人异常高涨的声音。
「快!快!大将军,咬他的头,快咬他的头啊!」
「啐,大元帅,你也不许输给他!上,给咱家咬断他的脖子!」
「大将军,到区区这边来,攻他下盘!哎哎哎……你往那里跑做什么。」
「大元帅,你倒是咬他脖子啊!」
「呔,还打不打的,没趣。」
「他定然是心里晓得敌不过我家元帅才及早逃窜,倒不像某些人……啧啧,明知赢不了还偏偏非要嘴硬。」
「……你说什么!」
「咳,咱家说得清清楚楚。」
「有种给区区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也是一样……」
貌似有愈演愈烈的势头,我与秦歆樾对望一眼,终于伸手,大力地推开了门。
由门槛的边缘起,在屋内的地面上折射出亮光的整个范围里,两个身材高挑的成年人正头对头地蹲在地面上。
其中,没有傅了了。
听到开门声于是齐齐回头,见我时亦是同时一怔,那一张张精致的面孔上全都灰头土脸的。
眼瞧着他们那样貌,我忍不住回头捂嘴偷笑起来。
打从灯会回来,两人因对峙闹过一些不愉快那回事起,虽说他们表面上是什么也没说,我却心知背地里已生出了不少的隔阂。恐怕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有了如今这一幕。
再回头,俩人已然纷纷站了起来,一脸的局促之态。
我想他们大概也都看到了站在我身后的秦歆樾,不过暂时都未多说什么。
偷空瞥了眼地上的某两只被御赐威名了的蟋蟀猛将,万般慎重地道,「尔等要相信,碰巧打搅了二位的兴致,绝非本座所愿。」
樊玫缀当即接话,「关在这种鬼地方,总是无事可做的,故而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