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珑饕餮宴-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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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下之意是,须无欢在宫中为差,算不得江湖人士。
聪明如杜若,岂能听不出他这意思。
遂笑道,「老伯,您误会了,我与无欢过去就一直是朋友。」
我禁不住打心眼里为之鼓掌,此话避重就轻,回答得端的高明。
「可是,这……」
「哦,对了。如果规定硬要是江湖中人,那么无欢也是符合标准的。」
「哎?!此话……怎讲。」
此时的杜若笑盈盈着,样子十分讨巧,袖中即有栀子竞相挣出。
这姿态并不是如今我所熟悉的他,也绝对不是真实的他。
当下,不自觉警觉起来。
「无欢虽是孤儿,过去家中却是地地道道的武林世家。」
此言一出,连我也倍感震惊,心道这杜若莫不是为了让那须无欢当上盟主以达到操纵整个武林的目的,什么谎话都能胡诌吧。
「……你说是吗,无欢。」话末,杜若那袅袅眼色侧首瞟向了须无欢。
而须无欢,看上去还没有从这突变当中回过神来,被叫到名字的时候仍有少许懵懵愣愣。
老者一脸慈爱之态,循循善诱着,「孩子,你能否告诉老夫,你是什么出身?」
与此同时,我注意到须无欢深深地望了杜若一眼,那其中的寓意不得而知。
接着他端正过面孔望向老者,毕恭毕敬地掬拳回答,「晚辈乃长白山人士,家中以经营炼术为主,自从一场意外过后,除了晚辈家里便没有其他人了。」
「炼……炼术?!」老者瞠圆了双眼,眼角的周围形成了几道很深的沟壑,而他整个人还有些停顿。
「正是。」
在老者身后,已有更多的人开始议论起来,足见大家对这长白山的炼术都极有感触。
「炼术,还是在长白山……莫非是,须氏山庄。」忽地,老者颤抖着双手捧住了须无欢掬起的双拳,「无欢……你是那个无欢?!」
对于初次见面的人来说,无论怎么听,老者的话语都显得过分亲昵了。
须无欢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些,短暂的木然之后没有回答。
而杜若在旁,默然不语地望着这一切在眼前堪堪发生,那白净的面部看不出一丝端倪。
「我……我是你常伯伯,你不记得了?!你的父亲须尽长,正是老夫的拜把子兄弟呐!」
出人意表地竟然当中牵扯出这么一出。
我抿唇一哂,这就是江湖,时时处处都深藏着未知。
眼下,又有好戏可看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如 锈
炼术在江湖上并不为多少人熟知,由于更多的人把那当成一种邪门妖道,宣扬起来也是神乎其神。
我对这些全然不怎么关心,只是那劳什子的长白山炼术之家过去连我都略知一二,这源自于多年以前的某一次事故。
那时,江湖上盛传事发之前曾有一位不明人士入住了须氏山庄,与其家主须尽长一拍即合,二人就此达成了某种协定。
不多时,惨剧即发生了。
等到被人发现时,那须氏山庄全庄上上下下几十人口竟无一幸免。
谁也不知道他们临死前究竟经历了什么,只知道那些人的死状全都离奇不已,甚至没有发现一处伤痕,任一点异象。
人说,那是须家逆天而行,招来了报应。
于是事件就此终了,这就是江湖传言的全部内容。
事到如今,任谁也未尝想到,那罪恶的事件当中,竟然还有幸存者。
众人愈发好奇地打量着那男子,眼里写满的全是探究。
对此,杜若表现得泰然自若,仿佛一切均是他预料之中的。
而另一边,那常姓老者仍在继续。
「无欢!你真的是无欢!真,真像!谢天谢地,须家终于有后了!」
须无欢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
那老者却还唠唠叨叨地继续说着,「你,你不记得老夫了吗?你小的时候老夫时常去你家拜访,还与你父亲约定将来要把小女嫁入你们须家,两家结成姻亲之好……对了孩子,老夫记得你对小女亦是极为中意……」
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总是不大合适的,若不是说者有意为之,那便是真的情难自禁了。
我不禁掩口打了个哈欠,真有些乏味了。
好在自有人不会令时间这样白白浪费下去。
与此同时,杜若忽而敛容,出言唤了一声,「无欢。」
须无欢如梦初醒,遂立马退后了一步。
杜若安然道,「这位常……常伯伯,如今您也瞧见了,无欢的脸。」
啊呀呀,居然提到那家伙的脸。
禁不住在心内调笑,生成那样子,难道不是天生的么。
当然……这是开玩笑的。
在这种稍显严肃的场合,恐怕没有人会和我有同一般的想法。
老者愣了愣,从我的角度恰好能够看见他将目光缓慢地移至须无欢的面孔上。
最后,他有些犹疑地道,「老夫方才便想问了,无欢贤侄……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杜若回答,「这便是那件事情的后遗症,无欢的半边经脉全都受到了损伤。所以,除了自己是谁,无欢再记不起其他任何。」
这倒是天大的爆料。
想来也是,那样的家伙却被杜若收服,必然是有什么内情的。
杜若的说话声仍在继续,只是声音逐渐减小,隐约之中我才听到类似“劳烦”“证明”“拜托”这样的字眼。
那老者的脸上竟表露出为难之态,「可是,这……」
杜若的音量忽而大了一些,「放心吧常伯伯,无欢的实力有目共睹,一试方知!」
「试?要怎么试?」
毫无悬念的,杜若回头,目光笔直地望向了我。
不止是他,连同之前搞不清状况静观其变的人群俱是如此。
对着我的方向,杜若微微一笑。
这期间,那常姓老者背过了身子,面朝向众人。
「常老,眼下是什么状况?」
「那家伙真的是须氏山庄的人吗?」
「他莫非真要与魔头比试?!」
诸如此类的发言漫天席卷而来。
常姓老者抬起手臂,制止了稍微靠近前排的吵嚷声,「大家静一静,听老夫一言如何?」紧接着,老者定了定,扬声说道,「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大家相信老夫!」
有人古怪道,「常老,您该不会真想要那来历不清的家伙当盟主吧。」
「就是,说起来他也算是朝廷的人,能信吗。」
老者摇了摇头,「不管他有怎样的过去,老夫可以担保,他确是老夫的无欢侄儿!」
此话说得肯定非常,众人不由得一默。
我远远望着杜若,以目光询问,这可是你想要的结果?
他无声地笑了。
下一刻,我纵身跃起,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跟前。
当然,须无欢不可能没有防备,并以一只手臂护住了他。
那才转过身来的常姓老者亦是一顿,显然没有料到居然会有与我靠得这样近的时候。
与我的目光接触之时, 杜若的目光扑朔了下。
「你……要做什么。」
「本座听到传闻说,杜兄想令这位无欢公子与本座较量?」
「是,又如何。」
「如此甚好,本座只想奉劝杜兄一句。」
「什么。」
「乍看之下还不觉得。」
冲着他眨了眨眼睛,一手毫无预警地触上了须无欢的下颚。
咳。
「仔细一瞧才发现,这家伙恰是本座喜欢的类型。」
终于,杜若的唇角细不可察地抽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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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须无欢对阵并不是头一次,过去总是输多赢少全凭耍些小伎俩得以脱身,而今的情况却是完全不同。
当内力在手心里一点点的凝聚,竟没有一丝一毫会输的感觉。
而站在我对面的那厮掬拳,犹毕恭毕敬地道,「得罪了。」
我颔首,禁不住莞尔。
光瞧着个性,这家伙着实不似长久以来一直呆在杜若身边的人。
随即第一招起。
四掌相对时真气激迸而出,发出“嘶嘶”的呼啸声。
猛然用力划开,向后翻转身子,他亦旋身飞转,转眼间双掌再次相对。
这次与方才不同,两人的面孔相距不过咫尺。
我轻声说道,「这一回,本座依旧会让你赢。」
音量不大,可坐在靠近台边位置的人大约全听见了,继而一阵人头攒动。
杜若在旁挥着手臂说,「无欢,休要听他胡言乱语!」
须无欢身形稍停。
这期间,我已抽手直击他的肋下。
眼见他疾退几步堪堪躲过,我纵身上去穷追不舍,他才勉强抬手相迎。
一瞬间的功夫,他已被震开了数尺。
我却注意到杜若结结实实地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人们竞相议论着,「魔头刚才不是还说要让着他,怎会突然下此狠手!」
「谁知道呢……哦,对了,一定是怕输了无地自容,才事先找好了退路!」
「对,对,言之有理,看来这位须无欢少侠确实有些本事的!」
「不过……」
「哎?!」有人提出异议,周围的人就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那人继续说道,「不过那可是名震天下的大魔头,他难道有必要这么做?」
「……」
「……」
台上,我身形疾晃迫近他跟前,他即时矮身闪避,又将一腿划开攻向我下盘。
双手拍上其肩头起身跃出,转眼间身子抵住了他的背。
「呐,呐,告诉本座,你想怎样赢过本座。」
他不语,径直捉住了我抚上他脖颈的那只不规矩的手。
猛然用力拉扯,我的身子即被带了出去,脱离之时亦不得让他好过。
当我稳稳落在离他有段距离的擂台边缘时,他的膝头重重地落了下去。
「你对他做了什么!」身后,杜若难得一见地咆哮着。
「啊呀,这结局你该早些想到才是。」
「你!」
「那么,是时候了结了。」言罢,我自袖中抽出才收起没多久的赤绫。
「无欢,快,快使用那个!」
那个?!
不余时间考虑,我手中的赤绫早已脱出!
第一百七十九章盟 主
霎时间,狼烟四起。
强大的气流扑面而来,封锁住了我所有的攻击。
某种无形的气息缠绕着赤绫而来,灼热的触感直抵我的指尖。
手指哆嗦了下,随即松开了手里的赤绫。
气息犹在继续,不多时包围住了我的身体。
抬起头放眼望去,视野里竟是一片混沌。
此时雷电大作,滋滋声不断萦绕在耳畔之间。
须无欢就站在那云层的背后,身形有些模糊不清。
我微微讶异,想不穿那身子里究竟暗藏着怎样的能量。
不止是我,连同其他人也全都发出了一致的惊叹声。
禁不住以手背掩住双目,透过指缝间,直到那烟尘一点点散去。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不知道!实在太快了!」
「喂喂,你快看那个人!」
「那是……」
须无欢站在那烟幕的背后,身形显得尤为高大,只是他的发丝向后张扬跋扈着,半边身子已变成了可怖的金黑色。
这家伙已然成疯成魔。
他的手心向上勾起,仿佛其中蕴含了无尽的力量。
看来这便是适才杜若口里所说的“那一招”了。
此时的杜若将双手交叠在胸前,面露志得意满之态,俨然一副势在必得的派头。
而那位常姓老者正畏缩在其身后,询问着,「贤……贤侄,无欢他这是……」
杜若抿嘴微笑了下,不过并没有回头看向他,「没事的,这样子的无欢才是无敌。」
无敌……是吗。
我歪着脑袋瞄着须无欢,终而眯起了眼睛,终而发了话。
「好,不错,很好。本座曾领略过这世间的所有繁华,而今倒小瞧了你须无欢。」
这话说得不假,原来仅以为充其量是个得了梅庐宝典恩惠的家伙,岂料他还留有杀招。
那厮没有说话,仿佛全然事不关己。
事实上他连表情也未发生任何改变,倒像一具真正意义上的铜人。
杜若则不依不饶地高道,「魔头,你当真以为自己还能全身而退吗。」势头咄咄逼人,就似在把那当成定局。
对此, 我仅抱以懒懒的一笑,「虽说自古英雄少年出,,当年在武林大会上,本座一战成名,一夜之间家喻户晓。杜兄该不是以为,这位无欢兄弟也有本座的那般运气吧。」
听我这样一说,杜若的睑上也露岀少许不确定的意思。等到括头与我四目相对时,他又转口笃定道,「能不能行,一试便知,我私无欢全都拭目以待。」
我不禁大为喝彩,这家伙除却阴狠了些,固执的性子倒叫人十分喜欢。
遂回应道,「那便好了,否则……」
话音还未落,方才脱午的赤绫有如受到牵引一般回到手心。
与此同时,风烟大作。将真气一圈圈凝聚而起,汇成足以之前相比拟的强劲激流来,自我的脚边缓慢笼至头顶。
一刹那的功夫,有什么自眼角处骤然绽开,而又簌簌落下,沿着肌理之间逐步龟裂。
我下意识扬起了左手,但见手心与手背上全都爬满了鲜艳的蔓藤状赤烈色痕迹,条条沟壑状,好似深深地嵌入在肉体中。
下一刻,足尖被一股其名的力道托起,转眼间整个人都被高高地悬空起来。
我稍稍低眉垂首,睥睨着足下众生,接受着他们最虔诚的鼎鼎膜拜。
他们的目光虚浮着,其间透岀无尽的迷茫。
当一声巨响凭空激起,那些人方如梦初醒,转而一并混乱起来,人头涌动,桌椅拖沓声熙熙攘攘着成一片。
「那是……翅膀?!」
「仔细瞧又不太像,可是……他会飞,他真的会飞!」
「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走!」
「为,为什么。」
「还不明白吗,那家伙……绝对不是真的人类呐!」
擂台之上,战意继续环绕纠缠着。
须无欢在下方机械地昂起头来,目视着我。
我兀自对他轻笑着,同时挥动衣袖,即扬起数尺黄沙。
于是,日月星辰流转。
浑身真力铺天盖地的覆盖而下,他举手回应。
触发时,即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台上目所能及之处俱是天昏地暗,俨然与台下相隔着的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持平了手臂,赤绫柔柔地绕住他的脖颈,不消一刻即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隐隐约约之间,竟听到了杜若略显惊慌的呼喊声,「无欢,无欢,你在哪儿?无欢,你听得到吗无欢!」
本来声音近在周边,却又似隔却了老远。
啧,那家伙。
若说这时还要后悔,已是再来不及了。
我那变得有些尖利的手指,蜻蜓点水般地触碰上了那金褐色铜人坚毅的面颊。
张了张口,捱近在他耳后轻语道,「梅庐宝典……」
他身子一震,忽然之间彷如被泄干了所有气力似的瘫软下身子。
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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