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珑饕餮宴-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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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内暗惊,却仍强自维持着表面上镇定地与其相和,「兴许只是路过,店家您别急啊,等他们走了生意还能照旧。」
直到那些人走远了,我才告别了店家,抽身直往客栈疾去。一路上都思虑重重,但不知是什么事由。
待我站在屋子门口,方要敲门时,却隐约听到里面秦歆樾的声音。
「……此事,暂不要告诉烟儿。」
「是。」
吱呀一声,是饶乱纭自里面打开门。
我反应不及顿在了当口。
见到我,他亦是一愣,继而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秦歆樾原本是伫立着背向这边,此时已有感知一般突然回身。
我撇开目光有些尴尬地四下望望,垂首默默走过去环住了他的腰,「方才我在街上看到有朝廷的人巡街,你说,他们是来拿你的还是来抓我?」
你是当朝皇帝的心头大患,而我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
他只无声地弯过臂膀,将我搂住。
我窝在他怀里,微微昂起脑袋,「兴许,都不是?」
贴近着的身子不觉一顿。
我叹道,「如此,还有何事需得瞒我。」
他的目光瞟向窗外,「烟儿,我既答应把你放在心上,就不能任你再受世事繁杂之苦。诸如此类的事,只希望你切莫再管。」
这虽然是我们老早就说好的事情,可此刻听他重新提起,仍是忍不住动容。
往日里那些人指使我利用我,却从来都没有得到一个人如是对我说。
心中一暖,蹑起足尖细细地磨蹭他的下颚,「好嘛,好嘛,我答应你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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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城外凭添了诸多衙役把守,无论出入均严加查探,看样子是在围堵朝廷重犯。我本欲去打探个究竟,结果受秦歆樾一记青眼眷顾,怯怯地缩了回来。
回到客栈里,饶乱纭为我俩各自易容。秦歆樾换上一身朴素的蓝色布衣,过分白皙的皮肤被描得黝黯了些,总是披散着的满头青丝也被齐整地绾在脑后,再配上他那绝顶完美的五官,虽说是寻常的农家打扮,可衬得他整个人竟是别一般的风姿。
只顾望着他兀自出神着,他却清浅一笑,托了下巴将脸凑近过来,妖冶之气绽放如红莲。
「好看麽。」
「好,好看。」
他的手轻柔地顺着我的鬓发,「烟儿也很好看。」
一提及这个,我不由得面色一垮,转过身去在墙上种蘑菇。
饶乱纭道,「教主似乎对饶某给您的扮相多有不满。」
岂止是多有不满,真真是哪哪都不满。哪比你笑面狐狸一向来无影去无踪的,此时就不需要改形换面。
我抬头瞪了他一眼,拿手指向秦歆樾,「喂,我说,你……可不可以把我弄成跟他一个样。」
他坚决地摆了摆手,「不可不可,那样搭配不好,容易令人生疑。」
此话激得我拍案而起,「于是你就把我弄成这副不男不女的模样?」
岂料得到他笑眯眯地回应,「教主请放心,您这副打扮任谁都不可能把您认作男人。」
「你!」
秦歆樾把我拉回他怀里安抚道,「这事都要怨我,让烟儿受委屈了。」
遂瞥了他一眼,心里直犯嘀咕。是是是,你生得这样高,扮成女人不太像样是吧,这理由我听了不下数十回。可言尽于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能别别扭扭地挽了他的胳膊。
哪知经过城门关卡的时候我俩还是被拦了下来,官衙声称城南工事告紧急需壮丁,要抓了全城所有身强体壮的男子去凑数。
我忍不住窃笑,而又暗暗担心。就凭秦歆樾那副身子骨,真不知道是否能承受此多苦头。
而他临走之前却附在我耳边叮嘱我,务必在此候他,不须多久他即回来。这么一来我心知他定有法子脱身才有些放心了,也好偷了个空到处晃荡顺便等他。
眼见着秦歆樾已然不在,我忽而想起了什么,于是勾动手指令一名衙役过来说话。
那人看上去年岁尚小,方才搜检时我就发现他只是看着我便频频脸红,真是个纯良的小家伙。
我循循善诱着,「小兄弟,最近发生什么大事了麽,城里不仅加修工事,还搞得戒备如此森严。」
他仍然垂着视线不敢抬头,「大大大……大姐,你不知道麽,现在满城都是告示,皇上要处置朝廷乱臣,并下令全国通缉其余党。」
无视他的称呼,我蹙眉疑道,「哪儿来的朝廷乱臣?」
「就是那吏部侍郎,阮缃融阮大人呐!」
第九十一章瑞 书
我已有如五雷轰顶,面上却仍维持着笑意勉强道,「小兄弟,从前我便听说阮侍郎一直饱受圣泽,怎会落得这步田地,敢问消息确实可信么。」
「大姐,信与不信,您看了告示便知。」
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我找到一面告示,仔细确认过上面的内容以后,我禁不住一阵晕眩连忙扶住了墙。
阮缃融……默念着这个名字,我攥紧了手心。
「你还是要见他。」
背后的声音响起,我蓦地回头。
是秦歆樾,不知何时回来站在了那里。
我紧咬着下唇,好容易才发出声音,「你瞒着我的事,便是这个。」
他并不立马回答,反而缓缓踱至我身边,停下,目光闲散地落在了发黄的告示纸上。
我垂首,艰难地说,「你明明知道……」
他依然执拗,「你答应过我的。」
「我……」不由语塞,许久才道,「我是答应过你,可是眼下的状况不能不管。」
「那些与你有何干系?」
是,与我无关。可那个人是阮缃融。
我不语,他却大约已经了解到我的意思,眼中有利芒一闪,「你非去不可,即便失去一切?」
听他这么一说,胸腔里霎时间填满了一种类似悲怆的情绪,要将人整个撕裂。这种时候,我却还要一字一顿地坚持着,「非去不可,即便,失去一切。」
「……柳堆烟。」
第一次听到他这般叫我。
他微微扭头,啐出一口血沫。
见状我几欲靠近过去,都用手死命地抓住了墙缘,克制着没有动。
竟是这样么。自重生以来,与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贪慕的,却也是我永远都抓不住的。或许我当知足,有了那一两点记忆,已经足够给我支撑一辈子的幸福。
虽说如此,这心内无法抑制的绞痛或许能够轻一点,好让我承受你接下来的所有抉择。
冗长的僵持,竟赛过刀俎下煎熬。
直至他认命一般地垂眸,自喉间溢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
「我为何非得迁就你对别的男人这么好……」
我猛然抬头,唇齿间颤抖不休,「秦歆樾。」
他蹙眉,「做什么。」
「秦歆樾。」
不管不顾路上行人纷纷侧首,我扑过去紧紧搂上他的颈子。
他亦回握了我的腰,手指轻顺着我的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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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快马兼程,需要十日的路程只用五日便到达了。于是立即混进京城,寻了一家客栈落脚。秦歆樾遣饶乱纭出去打探消息,却毫无进展,只探得阮缃融的处决之日在三天以后。我心下不安,遂提出要只身一人潜入皇宫。
饶乱纭唯恐天下不乱地说,「亏得教主能为别人做到这份上,实属难能可贵。」
秦歆樾面色一沉,自是不肯。
我又恼又急,只能当天夜里擅自溜了出去。
立于皇城之上,只觉得过往的那些事端纷争犹临眼前。确实倦了,如果可以,只盼再也不要触及此处,只愿挺过了这遭从此远离了这世俗。
阖眼,纵身跃了下去,稳稳落入城中。
从这一刻起,便避免不了再沾染上一身黄沙。
接下来我偶遇到一名起夜的小太监,于是将他缚于墙角威逼利诱一番,方才相信他确实不清楚阮缃融所关押何处。一计上心来,我堵上他的口并扒掉他的外衣装扮在自己的身上,终于能够在皇宫里行走自如。
首先却是要到杜若那里看看,据说他为官清廉,还居住在我离宫之前的那处地方。
有些事不去想不去问,亦阻止不了心内清明。那日在逆龙堡之中一眼遥遥相望,便堪破了所有的舍与不舍。他总归不是我所想的那样,我为此心存畏惧,从而迫使自己不得不去面对更多。
到达了他的宅邸,我将自己隐于主屋檐之上,小心翼翼地挪开了一块砖往里面头窥视。
屋内布置简陋,就是那把书架占位忒大,正中一面书桌,桌上只搁置了一盏小灯。杜若正一身白衣端坐于案前,手中狼笔挥舞不带丝毫滞凝,衬得那整个人儿意气风发。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看,可当我见到他单薄的背影时,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颤。忽而感悟,我与他的距离何止一个国家那么远。
突然他停下了狼毫,身子疲软地靠在椅背上,口里唤道,「无欢。」
即时,一个人掌灯走了出来,暗黄色的灯光隐隐托出半张金棕色的脸,果然是那名异士。
见了这人,我不禁怯了一怯。
倘若出了岔子,我未必能够脱身。
早便知这人武艺奇高,却不知何时起他竟与杜若如此寸步不相离。
杜若幽幽一叹,「今日早朝上,皇上对那件事还有意回避,此事却不能再拖了。」
那人恭敬答道,「圣意难揣,大人莫为此事操劳了身子。」
「不管怎样这已是定数,任他阮缃融有飞天的本事也难逃此劫。」他的面上已不觉表露出些许阴狠之态。
「大人说的是。」
这样的杜若,终归还是有些不能正视的。
却又听到他说,「无欢,你猜猜……林琤会作何反应?」
竟然又这样轻易地说起了我,我既是愕然,又是心惊,一不留神足下踢到一块松动了的房瓦。
「谁!」杜若眼中爆芒利射。
接着那名异士摇身一闪即不见了身形。
此地不能再留,当即翻身跃下房檐,紧挨着宫内花鸟园林一阵狂纵。
待我稍稍停下来的时候,环顾一转四周,不由得暗暗叫苦不迭。
此处可不就是赵蕈麟的御花园?
前方几里处,一座别致的雅亭内灯火通明,衣鬓香影,觥筹交错,宛若一场宫中盛宴。
而在我的身后,那个人的气息还在一点一点的逼近。
正当我彷徨不决之时,一个声音乍然响起。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身形一震,迟缓地回头。
这一看,感觉到前景愈发的凄凉。
常言说的冤家路窄,眼前那身着一袭华贵锦服的,不是宝亲王赵晖麟还能是谁。
第九十二章虚 岚
既然是宫里的宴会,这厮会出现在这里不足为奇。
而这赵晖麟打小受其兄长庇佑,个性是出了名的跋扈张扬。过去我身陷宫中当大棋士的时候,便与他多有不合。
要对付这种人,办法只有姑且一试。
我扑腾一声给他跪下了,「王……王爷您英明神武,小的绝不敢造次的。实在是因为小的仰慕皇上已久头脑发热才做出此等荒唐之举,求王爷饶了小的这回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官威气派十足,一边儿拿眼角打量着我一边问,「你是说……你喜欢我皇兄?」
话是这样没错,可是你能不能不要把说得这么明摆的事情重复一遍!
我羞耻地小声喏道,「小的……再也不敢了。」
「哦?是么。」他微微挑动着眉端。待脚步停到我面前时,突然一把将我提起,「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何况本王哉!此乃好事,本王就为你引见一回,给你这机会。」
哎?!他胡扯八道些什么。赵蕈麟那家伙我只惟恐避之不及,而这家伙居然要为我向他引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被他抓住了领子往前拖曳,我心内哀号阵阵,方有些后悔没有听了秦歆樾的话在他身边好生呆着,这不,把自个儿也给搭了进去。
痛苦地闭上眼睛,心内已经开始思忖等会儿见了赵蕈麟该如何应对时,却感觉到他抓住我的手陡然松开。
小心翼翼地打开眼睑,见到了赵晖麟瘫软在地上的身子,以及某张美丽得不得了同时也臭得不得了的脸。而赵蕈麟寻欢作乐的亭子还相隔甚远,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我坐起身来,挠着脑袋干笑着,「嘿嘿,嘿嘿,你……怎么来了。」
他傲然地昂起了高细的颈子,「不然你以为。」
讨好无比地拉了拉他的宽袍大袖,「咳,就知道你最好了。」
这种温情的时刻,却断然不能忘了那尾随而至的难缠家伙。
感觉到疾来的掌风,我与秦歆樾一并转身。
转眼之间,秦歆樾已经与他结结实实地对上了一掌!
「秦歆樾!」我止不住惊呼。
接下来,不等我反应,他二人同时翻转身子,往身后飘出。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然拉开近十尺!
我心急火燎地跃至秦歆樾身旁,「要不要紧?」
他干淡地瞥了我一眼,「雕虫小技,不过尔尔。」
是……是这样吗。
话说回来,这种时候不懂得见好就收,也不用故意激怒人家吧……
看向那人,已然面无表情地凝掌,蓄势待发,而那姿态竟是端的熟悉。
记忆中,那一招叫做梅影千踪。
是当日在苗疆对付源源不断围堵上来的追兵时,孟宥庭曾使用过的绝杀!
「小心!」我纵身将秦歆樾扑倒。
两人摔在了地面上,难免一阵吃痛。
而掌刃恰好自我头顶上横空划过,堪堪削落一缕青丝。
好险好险。
我虽无大碍,却还是惊着了秦歆樾,他扳过我的身子旁若无人地检查了一番。
可这一次就没有那么走运了,那响动之大已然惊动了赵蕈麟所在的凉亭。
眼见着燎燎火光自四面八方逼近过来,我隐隐约约听到了赵蕈麟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声音。
秦歆樾拉起了我的手低呼,「走!」
原本以为那人也会追上来,哪知他却闪身进了另一边的丛林,看样子竟似不愿给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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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城里的金砖碧瓦上穿梭了许久,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秦歆樾说,「此地不宜久留,等那好事王爷醒了,恐怕就再得难混出宫去。」
让赵晖麟瞧清楚了外貌确是我的大意了,于是我低着脑袋不敢应声。
「怎么,还有事?」
「……关押阮缃融的地方还没找到。」
闻言,他的唇角抹开一丝冷笑,「何须这样麻烦,你只需解开了限制,便能单枪匹马摧毁整座皇宫。届时,那小子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我先是没有听懂,接着不由得一愣。
解开限制以后,我便是真正的寐莲教教主。
或许我会因此拥有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