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皇后看戏记-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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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嫔瘫在宫人身上,指指碧纱橱内龙床。
梅梅点头,“领着宫人们好好侍候。”说完,就扶着紫椹入内。红云留在外面,帮着玫嫔盘问太医。
此时,太医院院正刚好给皇帝施针完毕,盖上被子,一抬头,看到皇后来了,急忙起身行礼。
梅梅淡淡“嗯”一声,小声问:“万岁爷怎么样了?”
院正喜得乐摇头,“目前情况稳定下来了。只是,尚未脱离危险。”
梅梅看一眼床上,皇帝似乎睡着了。叹口气,接着问:“前两天不是好多了吗?怎么会突然又病了?”
喜得乐看一眼皇后,犹豫半日,终是开口:“主子娘娘,万岁爷似乎是吃
了大烟。才有此症状。”
胡梅梅听了,没有说话。紫椹则是皱眉,万岁爷前日为了禁烟,把素来宠爱的牡丹春都杖毙了。怎么会自己抽上了?不对,“吃”大烟?这——怎么会呢?
正在这时,床上人醒了。胡梅梅急忙招呼喜得乐,“院正,快看看。”
喜得乐疾步上前,带着副院正望闻问切,一刻过后,起身回话:“万岁爷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床上人哼哼两声,喜得乐三人皆未听懂。倒是胡梅梅模模糊糊听到一个“醋”字。往床边走两步,轻声问:“万岁爷可是说‘油盐酱醋’的‘醋’字?”
床上人艰难点下头。胡梅梅急忙吩咐小崔子,“快,取醋来。”
小崔子答应一声,几步迈出大殿。不一会儿,取来御膳房上好的山西陈醋,呈到皇帝面前。
康熙伸出手来,想要抓住醋坛子,哪知双手无力,哆哆嗦嗦愣是抓不起来。无奈之下,闭上眼积攒一些力气,看向皇后,点点头,手指头在醋坛子上划了一个圈。
胡梅梅垂眸,小心问道:“万岁爷可是要喝——醋?”
康熙点头:这个皇后,倒是观察入微。
胡梅梅却为难了,看看喜得乐,“院正大人,这?”这时候喝什么醋?
喜得乐咬咬牙,对着皇后拱手,“娘娘,民间有醋解百毒之说。或许皇上,是这个意思?”说完,壮着胆子,去看皇帝。
康熙见了,急忙点头。
胡梅梅掐掐自己手指,露出三分为难神色,“既然如此,就麻烦院正大人了。”说完,往后退一步,让三位太医近前。心里却琢磨,这貌似不科学吧?
喜得乐顿时瘪了。皇后娘娘,开什么玩笑。没见臣连药都不敢开?还给万岁爷灌醋?臣上有老下有小,可是不敢哇!
康熙见太医们踟蹰,知道这些人素来德性。只得叫一声:“后!”
这个字倒是十分清晰。胡梅梅无奈,只得吩咐小崔子:“扶皇上坐起来吧。”自己抱起醋坛子,紫椹揭开封盖,来到皇帝跟前。
康熙半躺在小崔子身上,冲着皇后点头,张大嘴。赶紧的吧,朕都快没命了,你就那么想当寡妇啊?
胡梅梅闭闭眼,狠狠心,对着皇帝说一句:“万岁爷恕罪!”倾倒醋坛子,对着皇帝的嘴,灌了下去。
“哗啦——”刚开始没掌握好,水柱太大,有一半都倒到康熙衣服上、脸上,顺着脖子往下淌。胡梅梅看一眼皇帝,见他不怪,小心调整力度。随着醋汁渐渐倒入皇帝口中,手上醋坛子也渐渐轻起来。最后两口,居然能熟练地对准皇帝大嘴,一滴也不曾浪费。
放下空坛子,胡梅梅感慨一番:“果然熟能生巧,凡事要多加练习才行。”嘴上则大呼:“万岁爷恕罪。”后退几步,跪到床前。心里头慢慢数数:“一,二,三!吐!”
“哇——”康熙一个翻身,大半坛子醋,连同吃进去的午膳,全都顺着食道,翻涌出来。小崔子忙不迭地招呼宫人,“快,快拿痰盂来。万岁爷,您慢点儿,小心伤着喉咙。”
喜得乐见状,急忙上前,口中告罪,握起拳头,轻轻击打皇帝背□位,以助催吐。
康熙吐了老半天,直到把早上吃的小白菜都吐出来了,这才舒服起来。冲喜得乐摆摆手,“没用的东西,外头跪着去。”
喜得乐缩缩脖子,带着整个太医院,老老实实到楠木殿外走廊下,一个挨着一个跪着。
胡梅梅看着那些太医鱼贯而出,再看一眼皇帝,小心问道:“万岁爷可是好多了?”
康熙闭目躺回床上,并不回答。胡梅梅想了想,依旧老老实实跪着。
小崔子借机嘱咐宫人,将地面污秽收拾干净。小张子取来一套干净衣服,问皇帝:“万岁爷可是要换衣服?”
康熙攒够力气,睁开眼,说了句:“皇后留下,其他人出去。”
紫椹见了,跪在皇后身后,轻轻拉一下皇后衣服,跟着小崔子、小张子出去。
胡梅梅得了皇帝命令,小心站起来,走到床边,轻声问:“万岁爷受苦了。玫嫔一直在外头等着,可是要叫她进来伺候?”
康熙摇头,“坐。”
胡梅梅左右看看,床边并无椅子,想了想,侧身坐在床沿上,斜对着康熙。
康熙睁眼,看一眼皇后,回想方才皇后处乱不惊,点点头,“多亏你了。”
胡梅梅笑着摇头,“您不怪罪就好。”
康熙本想多说几句,安抚皇后之后,再提正事。只是,没想到奕裕夥碜影澹饷淳蛔≌厶凇2还褪乔咄拢突肷砦蘖ΑS直漳啃扪胩欤匦抡隹郏剩骸盎屎笤趺纯�
,明朝张皇后与周皇后,妯娌俩?”
胡梅梅听了,仔细回忆。周皇后她知道,崇祯皇帝之妻,殉国而死。至于张皇后,既然皇帝说与周皇后是妯娌,那么,应该就是崇祯的嫂子了。以当时情况来看,大概,也是殉国了吧。想到这里,心里一凉,就想起阿巴亥大妃。我的妈呀,难道,也要我殉国?
看一眼皇帝,顿时没了说话的兴致,只回了句:“贤妻贤后。”只可惜,命不好。
康熙听了,很是满意。“皇后,你要识大体,要先为江山社稷着想。记住,你是国母,虽然你并无所出,但是,也要学张皇后,要识大体、知进退。朕若不在,你要懂得如何为国家着想。”
胡梅梅心里琢磨着,啥意思?不要我殉国了?刚想问个明白,就见皇帝闭上眼,小声吩咐:“去叫景寿来,命他速速派人召回恭亲王。十万火急!快去!”说完,又困又累,昏睡过去。
胡梅梅见了,只好叫进来太医,轮番给皇帝诊治。趁着太医诊病空挡,吩咐小崔子,速请额驸景寿来。隔着屏风,将皇帝的话说了。景寿一听,事情大了,赶紧出去,派人乘八百里飞骑追赶恭亲王。
这边事情安定下来,康熙也醒了。只是,这次“生病”,元气大伤。只顾得上吩咐皇后,命军机大臣关闭避暑山庄各处宫门。让皇后往自己肚子里塞了两碗蒜泥,说是解毒,就又迷迷糊糊昏睡过去。隔了三个时辰,再次醒来,灌了一碗姜汤,借着姜汤热气,暖暖肠胃,把玫嫔及其宫人软禁。梅梅还没问明缘由,康熙就重新睡着了。
玫嫔接了皇上口谕,连喊冤枉,拉着皇后袖子,请求面君辩白。胡梅梅见状,大为不忍。明知道她一个死了儿子的嫔妃,不可能害皇帝。可是,太医确实从膳食中发现大烟残留物。玫嫔没有证据证明除她之外,还有别人碰过御膳。皇帝又昏迷着,只能将她关押。
看着玫嫔哀切苦求,胡梅梅只能叹气。众人见皇后不发狠话,也都不敢死拉硬拽。正在僵持之时,就听太监通报,“懿贵妃到!大阿哥到!”
叶赫那拉杏贞带着载淳,刚进楠木殿大门,就见玫嫔死拉着皇后衣摆,不肯走。登时冷了脸,呵斥一旁侍卫:“都愣着干什么?没见皇后都快撑不住了?还不快把这贱人拉开?”
众侍卫一听,都愣了。胡梅梅则是看看懿贵妃,笑上一笑。可以呀!还没当上圣母皇太后,就摆出皇太后的架势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鸦片中毒这样救治,据说,真的不科学。也难为康熙宝宝了!
☆、立储恭王
大阿哥紧跟在懿贵妃身后,见玫嫔哭的梨花带雨,登时心疼了,几步跑到皇后身边,拉着皇后袖子问:“皇额娘,玫嫔娘娘怎么了?”
胡梅梅叹口气,轻声劝玫嫔:“你且下去吧。皇上正在昏睡。你的事,本宫也无能为力啊!”
懿贵妃跟着上来,对着皇后行礼,而后斥责众侍卫:“还愣着干什么,任由一个嫔妃爬到皇后头上,尔等该当何罪?”
众侍卫见皇后不语,默认贵妃说辞,这才行礼上前。玫嫔无奈,扶着宫人站起来,对着皇后行上一礼,扭头狠狠瞪懿贵妃一眼,跟着侍卫们告退。
懿贵妃眯着眼看着玫嫔走远,这才回头,笑着问皇后:“主子娘娘恕罪。臣妾担心万岁爷,这才不经允许,带着载淳前来。”
梅梅一笑,“无妨。你是贵妃,本宫不在,自然以你为首。”
懿贵妃低头,“臣妾不敢。”
不敢你还来!大阿哥瞪懿贵妃一眼,拉拉皇后袖子,“皇额娘,玫嫔没事吧?”
梅梅见问,叹口气,“现在还好。走吧,跟我去看皇上。”
懿贵妃跟在二人身后,进了楠木殿,只闻见一股醋味,夹杂着蒜汁味道,冲鼻子扑来。轻轻甩甩帕子,小声问皇后:“万岁爷病体可好?”
梅梅摇头,“太医们没说。本宫也不敢问。咱们姐妹中,你最聪明能干。这两天,你也多操心。千万不能乱了阵脚。”
懿贵妃听言,急忙答应下来。跟着皇后进碧纱橱看看皇帝。皇帝正在沉睡,母子三人不好打搅,略站了站,就出来,到大殿说话。
大阿哥闷闷的,偎依在皇后身边,低头不说话。胡梅梅琢磨着康熙那番“要学张皇后”,顾不上跟懿贵妃商量其他。懿贵妃见状,也闭了口,捏着帕子坐在一旁。
过了半天,看四下宫人们各自忙碌,懿贵妃轻声问:“主子娘娘,万岁爷可曾留下什么话来?”
胡梅梅摇头,“本宫不知。如今本宫心里乱的很,什么都顾不上了。等一会儿万岁爷醒了,你再问问。”
懿贵妃看一眼皇后,陪着叹气,“主子娘娘,这时候,您一定要撑起来。咱们母子,都要仰仗着您啊!”
大阿哥瞪懿贵妃一眼,抬头说:“皇额娘,您一定要打起精神啊。”
胡梅梅摸摸大阿哥脑袋,幽幽叹息。张
皇后,难道,就是历史上的懿安皇后?那不就是崇祯皇帝的嫂子、明末皇嫂?也就是说,皇帝暗示自己,他如果发生不测,下一任皇帝,不是皇子,而是皇弟?如此算起来,自己自然就如懿安皇后一般,晋尊“皇嫂”。哦,原来如此。看来,老康是想让自己以中宫国母身份,帮助鬼子六弹压后宫、制止流言吧?
胡梅梅恍然大悟,再去看懿贵妃母子,心中“同情”万分。
懿贵妃自然不知皇后盯着她是为何意。只是,她下的剂量自己清楚。皇帝就算有太医们及时医治,定然活不过三天。他就只有载淳一个儿子,不传位与他,还能传给谁?就不信,他这么个懦弱无能的大烟鬼,还真有传位皇弟的魄力!
正在两个女人面上惺惺相惜,心底里各自盘算之时,红云奉命回话:“主子,万岁爷醒了?叫您过去呢。”
胡梅梅一听,急忙站起来,拉着载淳就进碧纱橱。懿贵妃低头略一思索,也跟着进去。
康熙睁眼看着皇后拉着大阿哥进来,后面跟着懿贵妃,闭上眼,叫一声,“后!”
胡梅梅听着,不知为何,心里发苦,推载淳到跟前,“万岁爷,大阿哥给您请安来了。”
大阿哥磨磨蹭蹭到了床前,低头叫一声:“皇——阿玛!”
康熙没搭理他,看看皇后身后懿贵妃,扭头嘱咐皇后:“你要以大局为重。要以国家为重!切记!”
胡梅梅含泪点头,“是!”
懿贵妃站在皇后身后,跪下磕头,口里道:“给万岁爷请安。”
“嗯,”康熙闭眼不理懿贵妃,低声问:“恭亲王到哪儿了?”
胡梅梅轻声回答:“景寿大人已经去催了。昨日才走,应该不远。前头传来话说,大概明天早上就能到了。”懿贵妃听了,垂眸不语,心中暗暗思量。
“好!”康熙睁开眼,伸出手来,摸摸大阿哥脑袋,轻声嘱咐:“儿啊,以后跟着你皇额娘,记住,要以国家为重!以社稷为重!”
大阿哥抽抽搭搭,“孩儿知错了。皇阿玛,您教教孩儿,孩儿该怎么做呀?”
康熙喘口气,“会有人教你的。记住,跟着你皇额娘,以国家为重!”
懿贵妃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曾有一刻,她后悔了。她不该使手段,杀了眼前这个男人。他不仅是自己的丈夫
,更是自己儿子的父亲啊!
然而,膝盖之下,地砖冰冷,顺着双腿,一丝一丝冰冻着她的血液,直至心脏。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事已至此,不争,便是死!
康熙说了几句话,吩咐懿贵妃带大阿哥退下。胡梅梅看皇帝似乎饿了,亲自盛了粥,一勺一勺喂给他。
此刻,康熙每喝一口,就觉得食道隐隐作痛。勉强喝了大半碗,摆摆手,对皇后吩咐:“搁着,等会儿再喝吧。皇后,朕要你记住,当年仁孝皇后也曾面对艰难困苦,但是后来全都挺过来了。你要牢牢记住!”
胡梅梅看皇帝身体虚弱,神情却十分坚定。想了想,放下手中汤碗,摘下帕子,替他擦擦嘴角汤渍,小声说:“皇上,请您放心。我虽然只是一个女子,但也知道主幼国疑的道理。皇太后就算有无上尊荣,又怎么比得了江山社稷安定繁荣?”
听了这话,康熙舒心一笑,“好!皇后放心,朕会安排好的。”
当天夜里,梅梅带着懿贵妃、丽妃、祺嫔一直守在楠木殿偏殿。
第二天一早,恭亲王飞马赶回来。康熙醒来,听说恭亲王在丽正门外恭候召见,点点头,“宣恭亲王、军机处四大臣、郑亲王端华、额驸景寿、文华殿大学士桂良,觐见!”
梅梅站起身来,对着康熙行礼,就要回避。康熙摆摆手指,“皇后坐吧。接下来的事,也是你该知道的。”
梅梅想了想,点点头,命小崔子摆扇屏风,挡住自己,端坐在康熙床前。
丽妃坐在偏殿,隐约听说随扈重臣们全部到御前见驾,心里一沉,悄声问祺嫔:“妹妹,你看这天色?”
祺嫔看一眼丽妃,微微点头,“大概是要下雨了吧?”
懿贵妃拽着大阿哥的手,坐在上首,冷哼一声。大阿哥迷迷瞪瞪着眨着眼,听这几个女人坐立不安地说着什么天气。
过了一会儿,丽妃叹口气,“也不知道玫嫔怎么样了。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事,这时候给关了起来?”
祺嫔苦笑一声,没说话。
大阿哥则是睁大了眼,动动胳膊,问懿贵妃:“额娘,玫嫔怎么了?”
懿贵妃狠狠